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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神客气地请走了主神。 在寻找第二个神祇之前,主神先去了一趟神殿。 之前就看到了神殿之中,有一个全新的令牌正在形成,说不定会是回溯时间或者保佑长寿的神祇。 主神不肯放过任何一点渺茫的希望,但遗憾的是,那个水球中心仍然是迷雾,只比祂头一次见到时稍微大了一点,还是看不出一点形状。 这意味着,距离这位新神祇的出现,可能还有上千年。 曲宁等不到那个时候。 祂用手指戳了戳水球,触感很软弹,像曲宁大笑时脸颊上的软肉。 不知道现在曲宁在做什么呢,按照他的作息,应该是在睡午觉吧。 想到曲宁,他最近对祂似乎没有从前那样专心了,是为什么呢。 祂思索许久,没有想到特别好的解释,只好当作是善变的人类进入了“恋爱倦怠期”。 费利兹之前提醒过祂,让祂做好心理准备,祂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但是明明白白的察觉到这一时期真的到来时,还是忍不住难过。 恨不得把曲宁咬在嘴里,又恨不得将他捆在胸前随身携带,非要曲宁吐着热气说爱祂才能稍稍缓解。 但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曲宁的问题一日不解决,祂就一日不能松快地面对他。 主神拉平嘴角,让祂的表情依然威严而冷厉,去寻了命运之神。 上一次找祂还是不久之前,向祂索要曲宁的命运线,那一次出乎祂意料的顺利,瑞特里只问了祂一两个问题就将手边的命运线给了祂。 这一次,瑞特里仍然在用梭子和纺锤编织着人界生灵的命运线,已经编好的部分层层迭迭地堆栈着,把命运之神周身的空间都占满了,还蔓延出一长条伸向看不见的地方。 瑞特里对主神的到来只“嗯”了一声当作打招呼。 “瑞特里,我感激你上次将曲宁的命运线赠与我,这次,我是想要向你询问,是否有延长他生命的方法。” 瑞特里手上的动作不停,有条不紊地拈住纤细柔软的丝穿过工具的小孔中,回答祂:“那个人类自异世界而来,自他食用过本世的食物后,便不可能再回到他原先的世界,我以为你晓得这一点。” “是的,”主神暗暗抓紧了衣袖,祂知道曲宁不可能离开这个世界之后,高兴了许久,但不知道瑞特里为什么提起这个。 “他被此世接纳后,便要按照此世的规则生死,”瑞特里看向主神,语气平静而坚定,“此世的人类,寿命皆有上限,不可能突破。” 祂拈住一根命运线,对主神道:“你看,每一根线都有头有尾,这就是生灵的生和死。我们神祇没有命运线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的诞生不是‘生’,我们的消散也与‘死’不同,不能化成丝线的形式为我掌管。” “那个人类有命运线,并且和我这里的命运线没有任何不同,都有开端和结尾——他绝不可能获得你我这样漫长的寿命。” 主神哑然,半晌后,还是不死心地问瑞特里:“一点可能性也没有吗?” 瑞特里已经再次低着头控制着梭子穿梭,一丝不茍地回答祂:“没有。” 主神面色苍白地离开了。 最后的方法是找米洛伊斯,如果连祂的预言都不给一点回旋的余地,那主神只好在曲宁死后殉情了。 米洛伊斯出乎意料的热情,在牢狱中飘来飘去,开心到口水都流了下来。 祂咧着嘴,露出极大的微笑,嗓音是控制不住的尖利:“主神,你求我,你求我给你关于那个人类的预言,我必知无不言!” 主神的眼珠凝视着状若癫狂的米洛伊斯,没有太多犹豫,当真求了祂:“我求你,米洛伊斯,告诉我,我能成功吗?” 米洛伊斯迷醉地打起滚来,叽叽咕咕地笑了半天,在主神不耐烦之前终于站了起来,眼睛是惊人的亮。 “你听好,主神,这是我的权柄给你的预言。” 祂伸出舌头,舌面的纹路流动着亮光,令牌微微震颤。 “试问天空能否与海洋交换位置,拥有一切的神啊,为何还要执着于不可能的事。” 这已经不是什么预言了,在米洛伊斯大量的神力加持下,这就是一句直白的陈述,主神当然不用思考就听懂了——祂不可能成功。 “倘若百花盛放、理智之泉汩汩潺潺,万万年前的怨恨消解,费利兹啊,请停下你臂上的弓,不要让旁人的幸福压垮失去伴侣、哀哀悲鸣的鳏夫。” 万籁俱寂,主神听完这条预言只感觉天旋地转,一切的声音和画面都远去。 在未来的某一天,曲宁会死,祂会成为一个鳏夫。 主神浑浑噩噩地回了神域。 此时已经是黑夜,祂呆坐着陪忧心忡忡的曲宁吃过了晚饭,呆呆地像游魂一样跟在曲宁身后回了他的房间。 曲宁一晚上问了无数次“你怎么了”,都得不到回答,到这时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一声,把失魂落魄的阿伏亚拉进了怀里,亲了亲祂的鼻梁。 这是一个长谈或者玩一些小游戏的暗号,阿伏亚眼珠动了动,缓缓地抱紧了曲宁。 祂的眼睛盯着曲宁,流下大颗大颗的眼泪,把曲宁的脸都打湿了。 曲宁用棉布来擦,一边擦一边继续问:“阿伏亚,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你遇到什么事了?” 阿伏亚僵硬地低下头任他动作,祂呼吸已经停止,这让曲宁觉得是一个木头在抱着自己。 “阿伏亚,阿伏亚,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炽热的眼泪不止不歇地流着,像大地上的河流那样源源不绝。 这是阿伏亚哭得最凶的一次,曲宁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把手搭在祂肩膀上安慰祂。 也许是实在没招了,也许是一人一神都需要用言语之外的方式来表达情绪,阿伏亚的衣服解了,曲宁任由祂的泪水滴在自己的肚皮上。 和主神首次负距离接触的体验并不算太美好,但好歹是让祂止住了眼泪,曲宁昏睡过去之前忍不住后悔,心想自己应该再好好想想的,至少要了解一下准备工作才不至于如此吃力。 阿伏亚有些笨拙地清理了现场,躺在已经睡着的曲宁身边,睁着眼睛看了他一整夜。 祂在“就此认命”和“用更极端的方式来探索为曲宁延长寿命的方法”之中摇摆,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在前不久,祂得到了一个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家人、最好的伴侣,并且一心以为以祂的神力足以扫平一切阻碍他们永远在一起的困难。 祂去找瑞特里索要曲宁的命运线时异常的顺利,祂当时还为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终于在履行万万年枯燥的职责之后获得了命运的奖赏。 可是如今才过了一眨眼的功夫,祂就被宣判了死刑。 曲宁注定只能活百年,哪怕享用了神祇的饮食,也不过能延长到二百年,这对于普通的凡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漫长恩赐,但对阿伏亚来说,短暂得就好像刚目睹一朵花开放,便紧接着见证它的凋零。 祂第一次对某件事感到如此深切的痛苦和无力。 曲宁醒来的时候,就正好对上这么一双绝望的眼睛。 “现在能说话了吗?你昨天怎么了?” 他伸手把阿伏亚垂在面上的发丝捋到耳后,嗓音有些低哑。 阿伏亚仍在哽咽,口吃含糊地说:“我,我不想你死,但是我太没用了……我无能为力,曲宁,我无能为力,怎么办啊……” 原来还在为这事烦恼,曲宁心里松了一口气,把手指放在阿伏亚眼下擦去祂的眼泪。 “无能为力的话,那就只好接受了。”
第29章 曲宁的视线放在阿伏亚的眉尾,眼神有些放空,继续道:“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能来到这个世界,和你在一起,已经极其幸运,还因为吃了你们神界的食物,白捡了一百年的寿命,简直像做梦一样。” “我不再向命运乞求更多的东西,你也看开点好吗,等我死了,你就去找别的人或者别的神谈恋爱,然后过个几十年上百年的,就不会想我了。” 阿伏亚的眼泪不再流了,祂呆呆地看着曲宁,整个神已经从内到外碎的稀烂。 “真的,忘记我不是一件难事,”曲宁未察觉到阿伏亚剧烈的痛苦,他抚摸祂的长发,语气和缓,“你之前同我说,人类因为寿命短暂,所以任何感情都浓烈,神祇因为寿命漫长,所以悲痛和欢笑都像大海中融入的一滴水那样稀薄……” “阿伏亚,我不愿我死后你想起我时是痛苦更多于快乐,哪怕对于万年后的你来说两者都会变得模糊不清,但是我真的希望,在我们恋爱的这段时间,你不要为我哭泣。” 此时的曲宁已经跪坐在了床上,阿伏亚的脑袋放在他大腿上,一人一神凝视着彼此。 “不,不是这样的,”阿伏亚颤抖的手握住了曲宁的胳膊,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我不会,我不会忘记你,我只要你,我只爱你,除了你,我不再爱任何人、爱任何神,曲宁,你是唯一,如果你、如果你走了,我不独活。” 祂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如果你没了那我也会随着你一起死”的话,让曲宁有点眼睛发酸。 他想,即使是一时情绪上头,至少有这么一刻,阿伏亚是真的深爱自己。 在这一天,曲宁把阿伏亚说的话当作夸大,于是也学着祂的样子,承诺道:“那好吧,我爱你,阿伏亚,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话音刚落就被狠狠咬住了嘴唇,阿伏亚像蛇一样狠狠缠住曲宁,把他绞碎了一遍又一遍。 阿伏亚不再哭泣,倒是曲宁哭个不停,几乎没有任何一点余闲去考虑明天会怎样。 此后曲宁既没有空闲的白天,也鲜少有空闲的黑夜,阿伏亚倾注在他身上的眼神和亲吻浓烈到让他感觉拥挤在四周的不是空气,而是蜂蜜般浓稠的爱意。 这使他总感觉阿伏亚身上有一种“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要抓紧时间和伴侣贴贴”的紧迫感。 并且因为他当天对阿伏亚承诺的那一句话,使得他完全没有理由再独自行动,好在该收集到的资料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需要把它们整理出来就好。 除了曲宁之外,神界对于主神的变化也深有体会—— 主神比以往更加懒于应对祂们之间的摩擦,在不得不出面处理事务时,面上总有异常的微笑。 眼力特别好的神祇,能捕捉到主神有些神经质的、颤抖着的瞳孔——和正常情况时的大小十分不同,这似乎是个令生灵胆战心惊的信号。 但是当这个神祇想要出声时,曲宁先祂一步从议事厅的外面路过。 那个人类只出现了短短三五秒,这个神祇就惊奇地发现,主神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变得生机勃勃,原本颤抖如寒冬中的贫人一般的瞳孔也安定了下来,深深地凝望着人类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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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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