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边走边在心里祈愿——那家客栈可千万不要变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风月场所。 一把油纸伞下,两个人挨得极近,夏天穿得本来就薄,温露白又脱了最外的一层衣服,再被雨打湿,两个人几乎是肉贴着肉了。 月行之忽然感觉到,温露白在间歇性地发抖。 “师尊?”他不无担心地问,“是冷吗?” “没有。”温露白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发抖了。 月行之便停住了准备脱衣服给温露白的动作,师尊固然身体不好,但也是个要强的人,他大约并不想接受弟子这样的照顾。 温露白比他这个狐狸身体高了一个头,他微微侧脸仰视着师尊,天上无风无月,暗夜细雨之下,温露白表情模糊,但下颌线却显得紧绷,似乎暗示着他并不太好的心情。 也是。月行之想,陈望作为太阴宗的资深教习,想来在山上有些年头了,之前温暖作弊那事,能看出陈望是个严谨认真、颇有些威望的仙师,这样一个人,惨死异乡,还是那般凄惨死状,认识他的人必定难以心安。 “虽说陈望仙师在簪缨会后离奇失踪,颇为可疑,但现在看来,他究竟是不是叛徒,倒不好下定论了,”月行之已经跟温露白说了在三楼房间中看到的一切,这会儿又主动分析起来,“他应当是在房中床上被剖了心,那凶手并未在房中留下痕迹,可能是从后窗进出的,血脚印只有陈望本人的,也许是他在被挖了心之后,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和灵力,走出房门,硬生生撞破栏杆,摔在了我们面前……这可能并不是巧合。” 这一切都是月行之的猜测,并无实据,他现在说出来,也是想要宽慰温露白。 温露白显然明白他的用意,静静看了他一眼,随即轻叹一声:“我也希望他不是叛徒,他的尸身被官府收敛之后,我会安排宗内弟子来认尸,之后……送到凌霄宗安宗主那里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毕竟今日我只看了表面,待验尸之后,无论是何结果,我都会让人将他带回太阴宗妥善安葬。” 月行之点了点头,继续道:“无论他是不是主动背叛,魔族入侵太虚幻阵之事都极有可能与他相关,那么,抢夺浮光剑的计划失败,陈望算是办事不利,被他背后主人杀了泄愤,也能讲得通……又或者,他们怕他败露泄密,将他灭口了。……只是杀便杀了,为何要掏他的心呢?仙族的金丹,又无人能用。还有一点,他为何出现在结香城,难道他的背后之人在这里吗?” 温露白将伞往月行之这一侧移了移,思忖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掏心这事,除了要金丹,也还有别的可能,也许是单纯虐杀泄愤,也有可能是为了掩盖别的什么。至于他为何在此,……就目前的线索,确实无从得知。” 月行之又把那伞给温露白推了回去,现在师尊比他脆皮,可千万别淋着冻着,要不——他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回去可如何向袁思齐交代。 两个人挤挤挨挨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走着,雨雾弥漫中视野一片模糊,雨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沙沙作响,反而衬的夜更深更静了。 自那日和袁思齐夜谈之后,月行之与温露白独处就有些不自在,再加上他担心温露白雨夜受凉,此刻只想加紧脚步找到客栈,然而温露白不慌不忙,似乎对这潮湿静谧的氛围很是受用,慢悠悠走得一派云淡风轻,月行之急也没用。 时间被无限拉长,月行之终于找到一句合时宜的话打破安静:“……可这陈望仙师一死,咱们追踪到此的线索也就断了,接下来事情不太好办了。” “无妨。”温露白拍了拍他的肩,扭头望着他,“他既然来到此处,必有因由,寂无山大祭将至,我们正好留下来去看看热闹。……你是妖族,你应该对这次的祭典也很感兴趣吧?” 月行之对上温露白的目光,觉得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玩味之色,他干笑了一声,开玩笑似的说:“怎么?去祭典上看看月行之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什么妖魔共主归来,那是谣言,我可不信。” 说话间,终于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月行之抬头,见门楣上挂着块旧匾,上书“喜来客栈”,万幸还是他认识的那一家。 “今晚委屈师尊,就住这家小店吧。”月行之带着温露白拾阶而上。 “这里你也住过吗?”温露白问道。 “住……过。” “那很好,”温露白浅浅一笑,“我也住住看。” 门内柜台里店主正昏昏欲睡,听见动静,睁开眼睛,只扫了二人一眼,便干脆利落道:“欢迎二位贵客,天字号上房一间。” 月行之:“……?”怎么这一个两个,就这么认定他和温露白是那种关系吗?很像吗?到底哪里像了? “老板,我们要两间房。”月行之敲了敲柜台台面,郑重其事地说。 中年老板又打量了他们两眼,一脸看破一切的慈祥笑容:“哎呀,不好意思,怪我没问清楚,正好我们还有两间相邻的天字号房,这就给您安排上。楼上有请!” 这家客栈的牌匾没变,老板也没变,月行之品了品老板看着他的那种充满探究而又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心想这么多年过去,这位也还是老样子,又热爱八卦又自以为是。 …… 无论如何,总算是到了房间,这一天折腾下来,月行之也有点累了,简单收拾一下,便躺在床上很快闭上了眼睛,隔壁房间无声无息,想来温露白也早早睡了。 就在半梦半醒之际,忽然一阵似有似无的异香飘到鼻端,月行之一下子清醒了,这香味竟还有点熟悉…… 他忽然想起刚重生时,在小狐狸原身那里继承了乾坤囊,那里面就有狐族的独家春-药,就是这个味道。 月行之霍然起身,飞身冲进隔壁温露白的卧房,就看到黑暗中一抹红影,似是受了惊吓,从温露白榻边慌张起身。 月行之拔剑出鞘,森寒剑锋直指那道红影——正是刚在如意楼陪他们喝酒的狐妖红萝。 ------- 作者有话说:[坏笑]
第36章 结香城(三)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月行之以剑锋相逼, 红萝只好抽身退开,两人位置互换。 月行之低头看了温露白一眼,师尊一动不动, 毫无知觉。 “你对他做了什么?”月行之拧眉,厉声问道。 对面红萝很快恢复了冷静, 将手中一个小药瓶拧好盖子收了起来, 这才不慌不忙笑嘻嘻地说:“这么护食吗?你来得也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做呢。” “……”月行之反手摸了下温露白的手腕, 脉搏是平稳的,但皮肤的温度异常得高。 “少废话, ”月行之冷冷逼视红萝,剑芒暴起几乎碰触到对方的咽喉, “你对他用了什么药?快点把解药交出来!” 红萝又被逼退数步,她纵然认不出浮光剑, 但那凛冽剑气也足够让她收起嬉皮笑脸, 转而委屈巴巴、媚声媚气:“我本来是要给他下药的, 但我刚进来, 你就来了,他最多闻到一点药味, 冷水冲个澡再多喝两口水就没事了。” 月行之将信将疑:“可他在发烧。” 小狐妖不知道这是月华仙尊, 才敢来偷袭, 这也说得通, 但温露白就算身体再不好, 也不至于让一个灵力低微的狐狸几乎得逞吧。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红萝两手一摊,更委屈了,“你家主人不该你照顾吗?谁能想到他这么弱不禁风?别是不胜酒力, 喝醉又受凉了吧?” 月行之:“……”他忽然想起来客栈的路上,温露白就在发抖,红萝说的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我就姑且信你,看在同族的份上,你现在快滚,我不追究了,另外我再奉劝你一句,即便为了修炼,也不是随便一个男人都能碰的,小心哪天稀里糊涂把命搭上了。”月行之收剑回鞘,嘲讽道。 “我倒也不是随便一个男人都会碰,”红萝朝他这边抛了个媚眼,“你主人长得好啊,还有你,也很不错,可惜都是狐狸,我对同族,兴趣不大。” 月行之几乎是咬着牙道:“……快点滚。” 反正剑都收起来了,红萝更肆无忌惮,白皙手臂交叉在胸前,幽幽轻叹一声:“你也是狐狸,何苦看不起我,我反倒觉得你更可怜,守着个病秧子,还得陪他逛窑子,哪天他要是玩伤了一下子过去了,你跟他同命连心,也得跟着一块死吧?” 月行之气得想笑,不过他也发现了,这小狐狸看着狡猾,其实没什么脑子,他懒得再多说哪怕一个字,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红萝走着,赶紧的。 红萝一步三回头往门口挪去,嘴里还在喋喋不休,似是颇为惋惜,替自己,也替月行之:“其实我没睡成你主人倒无所谓,我自由自在,再找别的猎物就是了,但你就不行了,一辈子不得自由,唉,你是什么时候成为妖奴的?可惜尊上不在了,这几年,新的妖奴越来越多了……” 月行之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自己也能出场,下意识接了一句:“尊上?” “是啊,妖魔共主月行之。”红萝已走到了门口,转过身,看着月行之,眼神的焦点却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幽幽叹道,“说起来,十二年前,我也差点被卖作妖奴,是得尊上相救,才重获自由。” 月行之:“……” “……如今谣言纷纷,说尊上回来了,若是真的就好了。两天后,寂无山大祭,散落各处的妖族都会回来,你来都来了,要不要去?” “我……” “哦,忘了,你是有主的,你主人大概不会允许你去的。”红萝不等他说话,已经自行下了判断,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冲他吐吐舌头,做了个嘲弄而滑稽的鬼脸:“对了,我们姐妹的赏钱,你是不是也得替你主人付了,原本想着睡了他抵账的……” 月行之赶紧掏了块银子扔给她,心说姑奶奶您快走吧。 红萝笑着接过,终于推开门,走了…… 也没完全走,人到了外面,又扔回个东西给月行之:“相识一场,这个留给你吧,哪天色衰爱弛了可以用用。” 月行之接过一看,是那瓶她自称没来得及用的狐族独家秘制春-药。 …… 终于送走了这位让人一言难尽的狐妖姑奶奶,月行之赶紧回到温露白床边,点亮烛火,仔细查看,师尊脸上有种不太正常的红晕,月行之摸了摸他的脑门,发现温度似乎比刚刚还要高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