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行之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对温露白道:“看来这孩子已经知道府中出事了。” 少年继续编着草兔子,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与此同时,两滴泪从他颊边滑下,很快滴进草丛里看不见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笑了一声,那笑声苦涩、悲伤,又带着冰冷的恨意:“我希望你回来,但又不希望那个人得偿所愿。……现在看来,他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我怎么又高兴不起来?爹?” 这时远远跑来两个侍女,其中一个气喘吁吁地朝田宴叫道:“是小少爷吗?你怎么又在这里编兔子?出事了!快来!” 另一个也喊:“管家叫我们来找你,家主受伤了,刚抬回房间,快去看看吧!” 在听到她们声音的瞬间,田宴就不动声色地抹掉了眼泪,抓了几只草兔子站起来,愣愣地看着她们。 两个侍女见他没反应,大概也习以为常,跑过来将他连哄带拉地带走了。 “阿月,先走吧。”前面温露白回头催促他,“这小孩儿能在田府这样的地方装傻充愣这么多年,心智非凡,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话月行之完全同意,与其说他担心这孩子,还不如说他是好奇,他看着田宴故意装作笨拙的样子慢吞吞往前走的背影,心想,这孩子十三岁可能比他三十岁还要心思深沉、心志坚定,他上辈子要是有这般隐忍筹谋的功力,大概可以走出不一样的结局。 但再一想,他做不到,还没忍,他就已经要憋屈死了吧。 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 发了一点小小的感慨,月行之紧走几步跟上温露白,和那两个魔族一起,又从地道穿过,回到了摩罗谷。 月行之原以为这两个魔族要改换坐骑或是御刀而行了,没想到他俩就只是牵了两匹马,骑上去不紧不慢地走着。 月行之道:“看来沉渊的藏身之处不远,不会就在摩罗谷中吧?” 温露白牵着他的手,跟上那两匹马:“有可能,这里鱼龙混杂,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没想到这两个魔族越走越远,出了摩罗谷,进了山。 摩罗谷毕竟是黑市,越到夜里,越是生机勃勃,整个谷地一片灯火喧嚣,山里可就不一样了,越往上走越是漆黑寂静,月光被密林绞得支离破碎,黑森森的树枝被风吹动,发出呜咽般的声音,看不见的地方不知藏着什么野兽,时不时发出一声凄厉长嗥,听得人毛骨悚然。 月行之刚到寂无山上的时候,山上妖还不多,到了晚上,差不多也是这般光景,所以他对这种暗夜黑山、惊悚怪林的恐怖氛围早就习惯了,根本没感觉。 但现在温露白在他身边,他就忍不住想撒娇,一阵怪异鸟鸣声之后,月行之“啊”的一声小小惊叫,抱住了温露白的胳膊:“师尊,这里好吓人……” 温露白撇了撇嘴,似笑非笑,虽然知道他是装的,但并不拆穿他,而是抓紧他的手,环上他的肩背,让他紧贴着自己:“别怕,我在呢。” 月行之偷笑,忍不住仰头在温露白脸颊边浅浅亲了一下。 温露白轻咳了一声,无奈道:“注意场合,别闹。” 山里路不好走,前面两个魔族改成牵着马走,月行之黏着温露白,不紧不慢跟在他们后面,一直走到一片相对平缓的空地。 仔细一看,发现也不是空地,这里高高低低、参差错落地散落着上百个墓碑,地面以上到半人高的位置,浓稠的白雾诡异地弥漫着,间或有一两团绿幽幽的鬼火从地上冒出来,短暂照亮陈旧墓碑上的古魔文。 “这是魔族的墓地。”月行之轻声道。 “摩罗谷历史上曾是魔族大部落的驻地,山上有墓地不稀奇。”温露白道。 “沉渊藏在墓地里?” 虽说魔族喜欢暴戾怨仇等浊气,出没于坟地并不奇怪,但以月行之对沉渊的了解,这个魔头一旦有了机会还是喜欢搞点花头的,都重新回来立山头了,没道理这么不讲排面。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温露白的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毕竟你比较了解他。” 月行之:“……”怎么听上去有种淡淡的酸味? 黑天半夜的,那两个魔族竟也不急,在墓地里绕来绕去,居然坐在坟包上休息了。 感觉有点不对劲…… 月行之正想说什么,温露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月行之停住一看,见前方不远处是一块崭新的墓碑。 坟地里没有树木遮挡,月光如银霜撒在洁白的墓碑上,映照着上面几个血淋淋的大字——手下败将温露白之墓。 ------- 作者有话说:又到周五啦,周末愉快哦。[红心]
第74章 化灵境(一) 月黑风高, 荒山野坟,白色墓碑上猩红的字迹还在往下滴血,这其实是一幅很惊悚的画面, 但月行之脑子里却一闪而过一个念头:沉渊真的很在乎温露白,在乎他们曾经那惊天一战, 在乎自己曾是他的手下败将, 不管比不比得过,都要在嘴上先过过瘾。 “师尊, 小心,”月行之看上去还是一副轻松淡定的模样, 但其实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他小声提醒温露白, “这是沉渊的字迹。” 温露白淡淡瞥他一眼:“你对他果然十分了解。” 月行之:“……” 现在好像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虽然师尊看上去依然优雅淡定, 但月行之还是担心他的身体, 抓住他胳膊, 往上一带:“情况有异, 要不我们还是先走?” 温露白还未及答言,那墓碑连同下面的泥土忽然从中裂开, 下面闪电般窜出数条鬼舌藤, 飞快将他们二人缠住拖了下去! 月行之举剑便刺, 鬼舌藤并不纠缠, 很快退开。 但与此同时, 头顶上那道裂隙飞速闭合, 黑沉沉的天空和清淡的月光倏忽就看不见了。 两个人的身体飞速坠落,浮光剑的光芒照亮了周围,这竟是一片茫茫的虚空, 肉眼可见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师尊,”月行之试图抓住在他下面的温露白,却捞了个空。 “阿月,”温露白的声音传来,稳定一如既往,“既来之则安之。” 月行之刚稍稍安心,却突然被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团云雾包裹了起来。 一片云山雾罩之中,他什么都看不清,情急之下又叫了两声“师尊”,但这次没有人回答了。 身周这团云软绵绵的不受力,任由他用手撕用剑劈都毫无反应,只轻轻托着他,飘飘荡荡好一会儿,才终于缓缓落地。 月行之站起身,云雾消散了,他举目四顾,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空旷的石洞,石洞被修整成了一间四四方方的宫殿,中间是一条可以并排走十数人的宽敞通道,通道两侧燃着许多火把,通道尽头几排石阶,再往上,便是一座缀满了彩石的宝座,宽大的宝座之上,半躺半卧着的,正是魔头沉渊。 他被迫跟着月行之做影卫的时候,永远是一身黑衣黑色面具,现在自由了,可算回归了魔族的审美,穿着一身华丽多彩的袍子,长发胡乱披散着,靠近脸颊的部分头发被编成了数个细细的小辫子。 “呦,来了?”沉渊见他落地,坐起身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着哈欠道,“这一路辛苦了。” 月行之紧紧盯着他,冷道:“我师尊呢?” “别急呀,”沉渊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吊儿郎当地走到月行之面前,嘴角上弯带着笑意,但目光却像毒蛇信子似的,幽凉、黏腻,牢牢扒在月行之脸上,“来都来了,不先跟我叙叙旧吗?主人?” 月行之冷淡地望着他,对于他认出自己并不太吃惊,但还是礼貌问了一句:“你怎么认出我的?” 沉渊向前倾身,近距离审视着月行之,眼神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看了片刻,似乎对他这副新相貌还算满意,终于笑了起来:“呵呵,很难猜吗?我与温露白对战,伤了他胸口,我当时就觉得他心脏有异,再把刀尖捡回来一看,那上面竟然有不了玉的痕迹。堂堂月华仙尊,心去哪儿了?堂堂月华仙尊,又怎么会有个私生子?还有你那弟弟,左手呢?” 沉渊说到此处,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他们为了复活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可他们用的方法,不还是我魔族古籍上的吗?我好歹活了几百岁,对这个方法还是有所耳闻的。” “哦。”月行之点了点头,嘲笑道,“那看来还要谢谢你们魔族。” “不必阴阳怪气。”沉渊眯眼打量他,眼神中隐藏危险,他喉结上下一动,忽然伸手探向他下巴,“我其实一直是希望你能回来的。主人,我一直都很想你。” 月行之仿佛早就预判到他的动作一般,灵巧闪身避开,瞬间拔剑出鞘,指向沉渊咽喉,冷道:“叙旧叙完了。我师尊到底在哪儿?你把我们诱到此处,究竟想干什么?” 沉渊能猜出他的身份,月行之想得通,但沉渊利用收购妖丹之事将计就计,将他们引到这里,这就有点令人诧异了。 他们乔装下山,这事本就没几个人知道,甚至都未通传仙盟,这一路不管是在摩罗谷还是在田府,他们都低调行事,甚至大部分时间都是隐身的,到底是哪里漏了破绽给沉渊? 又难道是沉渊甫一归来,就培植了如此厉害的眼线,对他们的行踪尽在掌握?这眼线是在凌霄山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沉渊瞥了眼浮光雪亮的剑锋,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凉幽幽的笑容里有探究、有嘲讽,还有嫉恨:“你都多大了?这么一会儿都离不开师尊吗?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俩不正经,当年在寂无山上,我就劝你收了他算了,你不听,现如今呢?他都为你剖了心,你感动没?你俩好上没?” 月行之:“……” 沉渊欣赏着月行之脸上难以言喻的表情,又阴恻恻地笑了两声,他转身一挥手,半空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圆球,有一颗小西瓜般大小,里面烟云缭绕,混沌一片。 “这是我的新作品。”沉渊手指一点,那圆球便随着他指尖方向忽上忽下飘来飘去,最后沉渊双手一合,圆球下坠落在了他掌中。 “……叫‘化灵境’,温露白就在里面。除了我自己,不管是谁,别说仙凡妖魔,就算是天上之神,冥府之鬼,被关进化灵境也休想出来。里面的人,会被化去一切直至湮灭无痕,先是灵力,再是肉-身,最后魂魄。”沉渊不紧不慢地解释着,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捧在手上动作轻柔地摸了摸,“月华仙尊嘛,虽说灵力高强,但现在他那个身体……呃,我估计最多两三天也就化得差不多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