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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行之心中一阵钝痛,他忽然想,阿难从小就是个小哭包,说起这样惨烈不堪的往事,却直到现在才掉泪……也许,是因为已经哭过太多遍了。 “还有阿鸢,我的妹妹,她死的时候才九岁。” 莫知难作为仙盟盟主,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激动过了,他薄薄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已经泣不成声。 月行之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温露白紧蹙眉头,出口唤了一声:“阿难……” 莫知难没理会,自顾自道:“我将母妹死讯通传给家里,希望父亲能派人收敛遗体并追查那只大妖的下落,为她们报仇,结果只等来管家一句话和两个收尸的妖奴,管家说父亲正在病中,不便打扰。于是,尸体被草草带回浮梅岛,随意下了葬。我跑去找父亲,却见他左拥右抱花天酒地,什么生病,不过是新娶了娇妻美妾,沉迷其中顾不上其他罢了。” 莫知难越说越激动,极致的愤怒和悲伤让他浑身发抖,温露白站起身,扶住了他:“阿难,你先坐……” 但莫知难甩开了他的手,冷笑道:“师尊不必可怜我!这些年你又在哪儿?我失去亲人,在莫家孤苦无依,受尽欺凌,你可曾问过半句吗?!” 温露白睁大眼睛,尴尬地停住了动作。 月行之自己倒无所谓,但看见莫知难把矛头转向温露白,他忍不了了,开口道:“阿难,你怪我就怪我,怪师尊做什么?他弟子众多,怎么可能一个一个管到家里去?” 莫知难马上转向他,拔高了音量:“我原本也没有怪师尊,但偏偏人和人就怕对比。师尊桃李满天下,自然是无法顾及每个人,可偏偏他爱你,我生不如死的时候,他在为你剖心挖肝!” 此言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 那强烈的愤恨、嫉妒、不甘,如有实质,化作利刃,刺痛了每一个人。 秋风渐起,树影摇晃,三个人的身影重重叠叠,落在这张承载着他们无数记忆的小石桌上。 月行之实在忍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硬生生开口道:“发生这样的事,我很抱歉,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你要恨就恨我,不要牵扯别人,我和师尊的事,和你这件事没有关系。” 莫知难死死瞪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个辛酸的笑意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显得诡异而扭曲:“直到昨天,我都是恨你的,恨得心安理得,但偏偏昨天徐循之跳出来说,伏魔狱不是你烧的,是他烧的,哈,原来我这么多年对你的恨意就是个笑话。” 月行之:“……” 温露白看看月行之,又看看莫知难,痛心地说:“阿难,循之已经自废仙骨,接受了惩罚,这件事能不能就到此为止?毕竟火烧伏魔狱之事虽然有错,但你的亲人是死于越狱的妖魔之手,不是阿月或者循之有意为之。” 莫知难苦笑一声,他的声音已不再高亢激烈,恢复了冷冰冰的嘲讽:“师尊说到此为止那就到此为止吧。我现在谁也不恨,我只恨……” 他盯着月行之,一字一字道,“我年少时,喜欢过你,信任过你,期待过你。”
第85章 莫伤情(二) 月行之深吸一口气, 沉声道:“阿难,当年我确实辜负了你的期待,我很抱歉。但往事已矣, 你今天来,肯定也不只是为了对我和师尊倾倒这满腔怨愤, 对吗?” 事已至此, 月行之也没别的话可以说,总归过去再怎么不堪回首, 他们几个也都要往前看了。 温露白默默递了一块手帕过去,莫知难接了, 擦掉了脸上半干的泪痕,终于勉强恢复了体面和平静, 还不忘强调一句:“不是我要提的,是你要问的。” 月行之不想跟他在这细枝末节上一争高下, 叹气道:“是是是。是我问的。现在我明白了。还请盟主既往不咎, 带领我们朝前看吧。” 莫知难被他怼的干瞪眼顿了片刻, 才负气道:“抛开私怨不谈, 我这次来,也是希望师尊和师兄能够明白, 我带仙盟众人包围太阴山, 有我的情非得已, 毕竟仙盟不是我一个人的, 有些事我不得不做。” 月行之点点头, 表示理解。 “既然昨日师兄已经将按在你身上那些罪名一一驳斥了, 徐宗主又主动揽下了火烧伏魔狱这一桩,他已经自毁仙骨,其他人也无话可说, 那么,仙盟也就不是非要抓你不可了。” 月行之再次点头,但其实他心里明白,那些所谓的“罪名”不过是仙盟的“借口”,如果真的非抓他不可,这个罪名不行还有别的罪名等着他,再来一个徐循之自毁仙骨也未必管用。 说到底仙盟撤了,暂时不抓他,是因为昨天那些所谓宗师大佬们都看清了如今的形式,他月行之不再是孤立无援,不是不想抓,是一时还奈何不了他。 “但是,”莫知难话锋一转,“希望师兄你能安分守己,不要再像上辈子那样锋芒毕露,搞的到处乌烟瘴气。现在有我,有仙盟,沉渊、魔族,我们自会对付,不劳你动手。至于妖族……你最好也不要再和他们纠缠不清。” 月行之耸耸肩:“但我这辈子就是一只妖啊。” 莫知难嗤笑道:“你是普通的妖吗?你是月华仙尊收下的关门弟子,”他看一眼温露白,语气带着揶揄,“反正外面风言风语你们也不会在乎,不如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 月行之无奈道:“谁不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但是呢,我又不是只和你有纠葛恩怨,总还有一些事不得不做个了断。再说了,只要盟主不再带着人来围我抓我就行了,何苦还要管我怎么过自己的日子。” 莫知难:“反正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少生事,好自为之吧。” 月行之笑了:“盟主希望我在家躺着少惹事,我倒是希望盟主能带领仙盟多做些实事,抓沉渊不必提了,仙盟内部也该清理清理,想必你也知道我和师尊此次下山去往摩罗谷之事了,猎妖贩妖屡禁不绝,难道背后没有仙盟某些势力的支持?” 说到这个,莫知难脸上有点挂不住,沉默片刻,扔下一句:“我自会查的,你就别费心了。” 月行之朝莫知难拱手做礼:“快点查,省的我操心,我还想过小日子呢。” 莫知难“呵呵”一声,转向温露白,朝师尊行了个礼:“师尊,您也多劝劝他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温露白点头示意,向外做了个“请”的动作。 莫知难转身走了。 走到小花筑门前,听见月行之在他身后道:“对了,莫盟主,昨天在房顶上,有些话我只当你没说过,你该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 莫知难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停下脚步顿了顿,但最终没有回应,跨过那道熟悉的门槛,走了。 温露白却不知道月行之是什么意思,扭头问道:“什么话?什么底线?” 月行之望着莫知难离开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但心中随即涌上深深的疲惫,他转头看着温露白:“没什么。” 说一千道一万,他跟莫知难,是绝无可能再找回那点“兄弟情”了。 毕竟温露白,是他绝不能碰触的那条底线。 …… 直到莫知难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月行之颓然坐回石凳上,望着地上的光斑出神,眉目间掩不住的失落。 “阿月,事情都过去了。”温露白从石桌另一侧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我真的不知道……”月行之闷声道,“当年我一回到景阳山,看见的便是阿莲惨死的尸身,后来忙着探查伏魔狱,和徐旷作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那段时间,你们给我写的信,我全都没看,我害怕看见你们指责我或者规劝我……” “我明白。”温露白握紧了他的手,“阿难家人所遇到的惨祸,说到底是个意外,你不要自责。” “唉,”月行之叹了一声,苦笑,“怎么我活了两辈子,不是欠这个就是欠那个。” 温露白沉默片刻,忽然说:“虽说这话私心太重,但我还是想说,我宁愿是你欠了别人的,也不希望是别人欠你的。” 月行之:“……” “再说,你本来就不欠谁的。” 月行之承认自己有被安慰到,他抬起头,望着温露白,终于笑了:“好吧。师尊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脸皮厚点,不去想了。” “就是。”温露白继续安慰他,“不管怎样,和阿难谈了一场,也是有收获的,你现在是留在小花筑也好,还是下山随便去哪儿,都不必担心仙盟来找麻烦了。” …… 刚说到下山,那个让月行之下山的由头就来了。 一道疾风般的黑影蹿进小花筑大门。 玄狸原本想直接跳上月行之大腿,但看到温露白在旁边盯着他,便认怂跳上了石桌。 “尊上,仙尊,”玄狸看看月行之,又看温露白,务求同样尊敬、不偏不倚,“我已经将围在太阴山的众妖族劝返,大家没有见到尊上,都有些不甘心,他们大多是离散在各地的弱小妖族,现在沉渊神出鬼没,他们都很担心,便一起前往寂无山,要在那里等尊上回去呢。” 月行之叹口气:“说什么来什么,看来是时候回一趟寂无山了。” 温露白问:“什么时候回去?” 月行之想了想,说:“也没那么急。走之前,还有件事要做。我想带一件东西回寂无山。” 温露白迎着他望过来的目光:“什么?” “师尊,”月行之眨一眨明亮的狐狸眼,“我上一世的骨灰呢?现在留着也没用了,我想把它带走葬到寂无山去。” 温露白:“……” 月行之笑道:“嘻嘻,我已经想好了,等我这一世死了,我这个小狐狸的身体,就和师尊一起合葬在太阴山,那我上一世的骨灰,就埋到寂无山去吧。” 温露白哭笑不得,打了一下他的手背,说:“你安排得倒是周到。” …… 这一天晚些时候,温露白带着月行之来取他上一世的骨灰了。 让月行之没想到的是,师尊竟将他的骨灰存放在霓霆塔中——就是那个远古传说中,仙祖陨落、魔祖飞升的地方,也是太阴宗对重罪弟子施以雷刑的刑场。 最近一次使用这里,还是六年多以前,温露白为平息私生子风波受七道雷刑。 时间已近黄昏,黑色高塔矗立在秋阳中,被偏西的太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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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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