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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今棠眼疾手快地缩了手,好歹没让自己落得个残疾。 “砰!” 房门重重关上。 晏含英后背靠在门上,脑子里像是晃过无数跳弹幕,每一条都在提醒他——“你养错人了”。 养错人了。 江今棠是反派,不是主角。 杀了自己的人是江今棠。 怎么会,江今棠不是很听话,很聪明吗? 他不是还一直考第一吗? 晏含英怔怔把话说出了口,“他不是第一名吗?怎么会是反派呢?” “啊这……宿主……”系统小心翼翼道,“他考第一不是你帮他补的课吗?” 晏含英:“……” 门外青年还没走,大抵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有些茫然地提灯站在门外,又轻轻敲了敲门,问:“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说着,晏含英听见好感度播报声一起响起来。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52]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51] [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9] 播报声还在持续,系统崩溃大叫道:“啊啊啊啊宿主!好感度再掉就要黑化了!四十七了,四十五了啊啊啊啊,你快点清醒一下啊,低于二十他就会把你一剑戳死了!” 晏含英回过神来,他再度拉开房门,江今棠疑惑地歪着头看着他。 他看见晏含英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庞上满是冷汗,像是噩梦方醒。 “师父?怎么脸色这样苍白,夜中梦魇了么?”江今棠攥着袖口伸出手去,想替晏含英擦去脸上的汗珠。 晏含英只觉得这人恐怖到了极点,罪大恶极的大反派竟能装得如此乖巧,好感度一直往下掉,竟然还能装作无事人一般站在自己面前卖乖。 晏含英后脊一阵一阵发凉,被一剑穿心的恐惧和痛楚似乎还在身上残留,他身体僵直着,忽然便清楚往常其他官员在自己面前时是什么状态了。 于是江今棠碰到他额头的那一瞬,晏含英忽然便打了个寒颤,惊慌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方桌上,将桌子撞得偏移了原位,烛盏晃动了两下,骤然从桌边倒下去。 江今棠忙弯身去将其接住,谁知晏含英竟如惊弓之鸟一般,又退了一步,又将桌子撞偏了些许。 江今棠扑了个空,身形也不稳,迎着晏含英骤缩的瞳眸,他看见了自己的面容,紧接着,他将晏含英扑倒在地上。 师父的身体有些僵硬。江今棠想,他好像在恐惧什么。 江今棠走了会儿神,直到晏含英挣扎起来,他才注意到自己正将对方压在身下。 以一个很暧昧的姿势。 他匆忙起了身,见晏含英着急要爬起来,又伸手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晏含英下意识想挣脱,系统忽然道:“宿主!好感度!” 比起触碰,他更怕江今棠黑化,于是只能强忍着不适让江今棠将他扶起来。 晏含英头皮有些发麻,颇为局促地站直了身体,与江今棠面对面站着,却不曾抬眼瞧一瞧对方。 江今棠心说白日似乎还不曾这样,怎么入了夜反倒生分了,一时间心中有些不快,却也没将情绪挂在面上,只说:“怪我笨手笨脚,师父可有摔伤?” 他瞧着倒是关切,又再度倾身过来,似乎是想探查晏含英的身体。 晏含英虽是穿越来的,但混迹朝堂五年,也做了五年的掌印,原主是什么样他便是什么样,自己阴险狡诈又心狠手辣,又见多了虚情假意的伪善之人。 江今棠这副模样是他常常得见的,当初只觉江今棠为人不错,如今再看却更显得这人狡猾可怕。 也是晏含英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当真将对方看做主角,竟也就便这样被迷惑住了。 晏含英心中紧张更甚,一时间没说话,只下意识想要避开江今棠的触碰。 但系统又小声劝慰道:“宿主你忍一忍啊,千万要保住好感度!” 晏含英闭了闭眼,勉力将那些杂乱的记忆和情绪压制下去,不断安抚自己面前的青年暂时还没黑化,暂时还不会杀了自己,颇为生涩般开口道:“我……没事,只是夜里入了梦魇,一时没缓过来。” 好感度播报已经暂停了,现在正停在四十二,没有要再动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又说:“怎么深夜来寻我,有什么事么?” 晏含英没敢和反派对视,他偏开脸,敞开的屋门外是萧萧风雪,他又将视线收回些许,这才注意到江今棠身上全是雪,屋中点了炭盆,温度上来,雪便都化了,湿漉漉沾在他的肩头和发丝。 到底是养了五年的孩子,这五年晏含英虽然教导严厉,但往常待江今棠还是颇为关切的。 江今棠十五岁刚回府中时曾大病一场,病去如抽丝,连着整月都只能卧床休息,一直都是晏含英在尽心照顾。 见他满身雪水,晏含英又下意识想去替他擦擦水汽,刚抬了手又猛地缩回,还是过不去心中那一关。 若只是知晓对方是反派便罢了,偏偏还让他看到了那些前世的记忆,那样的死感和绝望实在太过强烈,他根本无法忘却。 于是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直到江今棠说:“今夜雪大,今棠忧心师父夜里寒凉,来问问可还要备炭火。” 近几日朝上事多,太皇太后又有意打压晏含英,他在朝堂上忙得焦头烂额,府中事宜也无力打理,如今全权交由江今棠处理。 询问每个院子的过冬之物本也无可指摘,但江今棠早已搬出晏含英的院子分房而居,也着实没必要夜里亲自跑过来。 晏含英拿不准江今棠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杯弓蛇影,总觉得江今棠不安好心,但除却反派这个身份,又实在想不出江今棠能有什么理由怨恨自己,甚至动了杀心。 他想不明白,江今棠也不知晓他在想什么,只转身绕去屏风之后,将晏含英的鞋袜拿来,蹲下身要为他穿鞋。 晏含英被他抓住了脚腕,那一瞬犹如落入猎人猎网中的压迫感又一次没顶袭来,晏含英整个人僵直不能动,简直快要窒息。
第4章 去给我买副棺材 江今棠做什么都很是妥帖,穿了鞋袜,又温了水,递给晏含英。 晏含英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总觉今夜像是噩梦难醒,见江今棠恭恭敬敬将杯盏递到自己面前,他也未曾伸手去接,只是僵直着身体。 江今棠微微蹙了蹙眉,心中有些疑虑。 他道:“师父喝些水,还是被吓坏了,我去叫大夫来给师父瞧瞧。” 江今棠往常也有听闻哪家哪户的某某因被梦魇吓到而生了重病,轻则翌日便好,重则恐会要了性命。 晏含英这样常年作恶之人,手中不知已沾上多少人的命与血,夜里梦到恶鬼索命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了。 他一边觉得活该,一边又有些像吃了酸枣似的酸苦,也捉摸不清这样的感觉是从何处来的,心说还是晏含英手段太过残忍。 他今夜偷偷去了一趟地牢,见了那已不成人形的侍卫,听闻是胥应春的侍卫,晏含英越级将人抓走,甚至不曾告知胥应春,转眼便将人打成了这样。 说是严刑逼供,该做的供书也已经到手,证据确凿,却还是将人大哥半死不活,如今勉强用汤药吊着命,想也无法熬过严冬,兴许要不了几日便死了。 又听闻晏含英还不曾出够气,待白日还要再用刑。 江今棠清楚晏含英这样折辱一个小侍卫是因为自己,心里一时间也说不出是赞成还是不赞成,见晏含英故意隐瞒自己,也便不好再多说,劝他收手。 若是晏含英想这样出口气也便随他去好了,只是夜间噩梦成这样,他又实在是看不下去。 见晏含英尚在走神,屋中又未点灯,房中漆黑,他将落在地上的提灯拾起来放在桌上。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晏含英的面庞,还是苍白一片的脸色,神情恍惚。 江今棠只好将手中杯盏放下,道:“我去请大夫。” 晏含英巴不得他快些走,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他忍不住催促道:“你快去吧。” 他总算将江今棠送出门,重重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晏含英在门前站着走神,半晌才回过劲来,却先想,江今棠出门忘了带走提灯,来时也不曾带伞。 他想了一会儿,又有些恍惚般蹲下身去,迷惘地抱着自己的双膝问:“我在做梦吗?” “啊啊啊,”系统还在翻剧本,“你是一个恶毒炮灰,你收养了反派,从小欺辱,不给穿不给饭不给睡,因此他从小对你怀恨在心,长大后他一剑戳死了你,并找道士将你封印在棺材中,啊啊啊啊这都是什么剧情!” 他一说,晏含英的脸色又苍白起来,情绪激动道:“闭嘴!” 他似乎有些生气,系统本觉得他脾气还挺好,这一看又有些往日恶毒阴险的模样了,顿时噤声不敢说话。 晏含英急急喘息着,半晌又轻轻笑起来,只是笑容多少有些狰狞,“我若是现在将他杀了,再去找主角刷好感度,一切都能拨回正轨对吧。” 他想到便会去做,站起身时光影大半落在脸上,让他看似温和轻松的笑意变得格外阴森。 系统打了寒颤,晏含英在四处找自己的剑时,系统终于再次大叫起来,“住手啊宿主!他是关键人物现在还不能死的,你现在还不能杀他!” “我现在不杀了他往后便是他要杀我!”晏含英咬牙说着,握剑的手却在不停颤抖,“都怪你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五年前莫名其妙消失不见我又怎么可能养错人,等我宰了江今棠,我就把你从我脑子里挖出来大卸八块!” 系统要被吓死了。 他死了一会儿,晏含英已经提剑出门去,迎着风雪往院外走。 系统先是吱哇乱叫,后来短暂消失了片刻。 晏含英走到院门前,一只狼犬忽然咬住了他的衣摆,拦住了他的步伐。 狗哭天喊地道:“补药啊宿主,主人,老公,爸爸!你把他杀了我们都要完蛋了,谁也别想活了,而且……” 狗又开始找“而且”。 找了半天,它说:“你要是去杀他没成功,到时候才是真的要死了呜呜,你看你现在不是养得挺好的吗?他多听话啊,你这么多年不是也没亏待他吗?” 晏含英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他发现似乎确实如此,他是在现代受过高等教育的五好青年,还考过教师资格证,这五年教养江今棠确实严厉了一些,但也没有苛待过对方。 况且,江今棠如今已经及冠,是个成年男人了,自己再去行刺,倒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晏含英彻底冷静了,也彻底崩溃。 留着江今棠在身边终归是个隐患,他那般虚伪,那般伪善,脸上笑盈盈,好感度却哗啦啦往下掉,谁知晓什么时候会不会一个不如意便妄动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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