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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应允,谢质便令人取来签筒,令秦维勉抽取一签定题。 秦维勉拈了一支,抽出一看,是个“云”字。 他已经有些不乐,强作笑意道: “犯了济之的名讳,换一个吧。” 杜苌道: “签已抽出,便是天意,岂可改换?我想贺将军该不会在意吧?” 秦维勉看出了杜苌对贺云津的敌意,正要拒绝,却见贺云津淡然一笑答道: “自然无妨,秋日天高气爽,正是应景。” 谢质笑道: “这是这字倒宽,虽是热场,也不能如此简单,依我看呢,这‘云’字要逐字出现,这样才有些意思。” 秦维勉道: “好,就依你,便以济之为先吧。” 贺云津随口吟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 身旁谢质接道: “黑云压城城欲摧。” 众人不像贺云津、谢质在秦维勉身边久了,他们不知道燕王的性子,因此尚不敢争抢,秦维勉心知其意,便当先接了一句: “直挂云帆济沧海。” 谢质笑道: “方才殿下抽中‘云’字,合了济之的讳,现在怎又带出个‘济’字来。” 秦维勉嘴角一僵,欲笑不笑,自己也觉得赧然。他看向韩珉,那少年会意,连忙跟上: “我来一句:世事浮云何足问。” 贺云津又道: “青鸟不传云外信。” 杜苌冷笑一声道: “贺将军虽是武将,不想吟来却全是情意缱绻的句子呢。我来:朝辞白帝彩云间。” 秦维勉笑了笑,睨了贺云津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吟出一句: “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句诗出口,席间微滞,众人皆觉意味深长。 “殿下这句一出,别的都显无味了。” 贺云津唯垂眸不语,一人又接口道: “我再来:云横秦岭家何在。” “溪云初起日沉阁。” “自有云霄万里高。” …… 三、四轮唱和下来,谢质笑道: “妙语连珠,真是痛快,快数一数,是谁说得最少?” 贺云津原就是来应个景,尤其在被秦维勉点过之后更少开口,此时便逊谢道: “在下才尽,甘愿受罚。” “诶,我跟济之都是三句,理应一同受罚。” 秦维勉说完,便命人将了酒来,韩珉趁机道: “殿下是存心让着我们,谁不知道殿下的才华?” 贺云津将酒饮了,谢质又请秦维勉抽第二签,贺云津已经如坐针毡,举目一望,正见庄水北站在不远处。 贺云津见状以目光向秦维勉示意,而后起身向庄水北走去。 “可是有事?” 庄水北笑道: “有也没有。末将看贺将军似乎不甚尽兴,您若不愿多留,末将便找个由头,咱们出去走走?” 贺云津肩膀一松,呼了口气: “多亏你。” “又到了防秋的时候,末将从小生长在此,觉得有几处隘口甚是紧要,贺将军要不要同我去看看?” 贺云津回到亭中,在秦维勉身边刚一开口,秦维勉就挥手令他去忙,理由都不用他讲。 从亭中出来,贺云津便同庄水北骑了马、带了些人手出去。 路上贺云津问道: “说起来,今日殿下召集的都是横州的青年才俊,怎么,没叫庄将军一同去吗?” 庄水北笑道: “末将还不够格。贺将军岂不见今日都是世家大族的公子?末将出身寒门,岂敢与那簪缨之族并列。” 贺云津明白了,那些都是秦维勉要着力拉拢的人。 他本想宽慰庄水北几句,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出身却去安慰别人,也实在可笑。 不成想那庄水北神色却坦然: “末将并非嫉恨。殿下用人不拘一格,屡屡提拔末将,末将心中已经十分感愧。” “庄将军天资聪颖,品性又极好,是不必眼热别人的。” 庄水北看向贺云津: “这还多亏了贺将军的悉心教导,末将受益匪浅。只是贺将军何以如此自谦?以您的品阶,何需总对末将如此客气,倒折煞末将了。” 贺云津笑道: “你是殿下的爱将,文俭反时敢于出城救主,我也是敬你的气节。再说了,今日之事也要多谢你。” 贺云津这是真心话。文人雅集他原本就觉得格格不入,虽然秦维勉话说已说下,几局飞花令就放他走,可贺云津想到怕是一天都要听他们在花园中吟诗、清谈、游戏,想想就觉得寂寞。 “我观贺将军每到军营都时时留意军士们的脸色,遇有到悲伤愁苦之人及时询问他们心中所想,若是其家中有难处,便设法周济,为军士们排忧解难。贺将军对军士们尚且如此,我不过是揣摩了一番贺将军的颜色,贺将军不以为我为谄媚就好了,末将何敢当这个‘谢’字。” 贺云津听罢,目光微动,望着远处红日,心想这庄水北果然是极灵透的一个人。 “贺将军如不嫌弃,今后直呼末将名字就是。” 贺云津应下,庄水北便又给他说起自己的布防设想来,贺云津早已在横州四围转过无数次,但仍有想不到之处,不禁赞叹庄水北的心思缜密。 “末将从小生长于此,家中世代从戎,这些事是琢磨过无数次了。只不过从前在文俭手下都是虚与委蛇,如今遇到了殿下这样真诚待士的主上,又有济之将军这样知兵的将才,末将才敢将所思所想尽数托出。” 贺云津心中微动,扭脸去看庄水北,只见那人眼中盛着闪亮亮的光彩,谁见了也不会觉得是阿谀的。 “水北言重了。” 庄水北续道: “贺将军如不嫌弃,今后容末将多跟随身旁学习,以慰末将思慕之心就是了。” 贺云津心中微动,却觉得心头压着的东西又多了几分。
第148章 狭路相逢 另一边秦维勉、谢质和几位小公子聊到傍晚才散。谢质撑了一天的场子,已经疲惫非常,只觉额上都出了汗。 他见几位公子络绎而去,正松了口气,不想秦维勉忽道: “济之做什么去了?” 侍者躬身道: “贺将军走时说同庄将军到城外去看地形。” “那也该回来了。” 谢质见秦维勉一转脸便又想起了贺云津,还是这样担心的语气,只觉一股酸意涌到了喉咙。 “他经常巡营至夜半才回,殿下别急。” 秦维勉抿抿嘴。 “希文随我到书房去,我还有事同你商量,”秦维勉说着又吩咐身边人,“我这心里不踏实,还是找人去接一接贺将军。” 谢质暗暗苦笑,心想秦维勉的精力真是不同凡人。跟这几个人谈了大半天,都是费心费力的事情,怎么现在好像更有精神了呢。 他只得随秦维勉步入书房,进去便问道: “殿下何事?” “不急,先坐下歇歇。” 秦维勉让人奉上茶饮来,同谢质在炕上对面坐了,放下端了一天的架子,向后一靠,这才缓缓说道: “今天这几个人,希文觉得如何?” “殿下为难我了,这个谢质可不敢置喙。” “诶,你别谦虚。论年纪、资历、家世,你都在他们之上,如今是我要你品评人物,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再无旁人知道。再说,如今只有你我,你该叫我什么?” 谢质粲然一笑,也不再客气。 “是,在晓。我知道你不愿听那些清谈,只说谁是实干之人罢了。” “正该如此。” “这里面文采风流之人不少,但若论真才实学,不过一二人而已。那个杜苌虽然有些丘壑,但为人轻浮躁狂,难堪大用。韩珉心性缜密一些,可气质柔弱,不过蒲柳之姿,难为栋梁之材。” “你的眼睛毒。当初我杀了李先善,父皇已经对我心生不满,拿几页《汉书》敲打。如今我又杀了杜未翼,不得不揣摩他老人家的意思,同这些大族格外亲近些,希望父皇知道我同他的想法并无二致。” “按说杜未翼品阶不若李先善,殿下如今又代管横州,杀他并不越权。” “话虽如此,父皇的意思你难道还不清楚?他不愿做这些急进的事情。尤其是对于这些高门显宦,向来是以恩宠为主。希文帮我想想,这杜未翼善后之事,还有什么可为的没有?” “殿下还在担心天子的意思?” 秦维勉重重合眸。 谢质想了想,小心说道: “以我私心揣度……陛下最反对的还是用兵。用兵一事,最易引火烧身。” “正是如此。一旦用兵,牵扯甚广,如今朝中错综复杂,禁不起这种波荡。” “那殿下……” 谢质十分清楚,秦维勉能有如今的权势全赖用兵,若无兵权,从前所做的一切即将沙散。可若过分倚重兵戈,又恐朝臣反对、天子忌惮。 “我又何尝想要轻启战端,从前不过是见边地守军颟顸,又恐外患日深,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坐镇一方,自该休养生息,涵煦百年之业。” 谢质只觉秦维勉着实“稳”了许多。可他记得就在相洲关时秦维勉还是那样杀伐决断、意气冲天,如今这样稳当,究竟是主动的稳中求进、还是被迫的退让妥协,他也说不清。 秦维勉刚刚的语气虽不是商量,可也含着犹豫。 夕阳渐沉,从西窗漫进来一片朱红。秦维勉看着窗外,脸色沉毅。谢质也不言语,只是安静地陪着秦维勉。他心中也在思虑此事,兴兵耗钱费粮,朝廷供应不起,自然要从显贵之家动手。 “殿下既拿定了主意,可该统一思想了?” 秦维勉发愁的也是此事。别人都好说,唯独贺云津—— “启禀殿下,夏南天求见。” 秦维勉闻言,便叫进来。谢质知道此人是秦维勉新近收入的心腹,他细一打量,见秦维勉没有让自己避开的意思,便安心坐定了。 夏南天身量瘦削,目光如隼,入内后落落一拜。 “启禀殿下,梁小姐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夏南天并不多说,只是微微抬眉。秦维勉点了点头,夏南天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呈上。 “梁小姐别无它话,只恳请卑职将此呈给殿下。” 秦维勉令人接过,拆开一看,里面并无书信,只是一支点翠的凤尾金簪。他递给谢质,谢质看了奇道: “她被抄家的人能有这么精致名贵的物件,怕也是最后的念想了吧。殿下觉得,她终究是放弃了没有?” 秦维勉并不言语,只是吩咐夏南天: “你办得很好,去吧。” 夏南天退出后,秦维勉仍望着那金簪出神。谢质打量着他的脸色,小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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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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