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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仙人原也是无聊才在这里采茶,专爱追寻一种朴质的情调,因此用具皆是以竹木打磨而成,并不见一样精美器物。 贺云津左右一看,只有一叠粗纸可用,便问人家要两张,那二人也不理他。贺云津便拿纸将茶包了,揣在袖中,立刻往下界来。 他到了无人的小巷里才现身,走回宅子,见范得生已经起来洒扫,这徒弟也不问他去哪了,似是对他行踪飘忽一事已十分习惯,只是连忙告诉他: “二殿下刚刚着人来请师父。” 不好,还是回来晚了。贺云津听了,连门也不进,扭身就要走,范得生在他身后忙道: “徒儿方才说师父出去练功了,因此不在家!” “好徒儿!” 贺云津到了秦维勉府上,见秦维勉正在练习射箭。贺云津抱拳行礼,秦维勉问道: “济之一大早哪去了?” “早晨清气最盛,最适合调息肌体。” 贺云津从袖中掏出那包茶来: “这是我刚刚偶然所购,二殿下品品,可还入得口吗?” 他说完,一旁恭立的侍女便上来接过,这燕王府上连侍女也衣着华丽,一双手纤细洁白,贺云津见那纸包捧在她手上,竟觉十分简陋,后悔没有找个好些的匣子盛了。 秦维勉看了看那茶,又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放下弓从侍女手上接过,拆开包纸,闻了一闻: “如此清香,必是好茶,快去泡来。” 见秦维勉喜欢,贺云津放下心来,不料秦维勉忽然问道: “你这茶倒是少见,不知叫什么名字?” 这一下子给贺云津问住了。他在天上时倒听了这茶的名字,但那凡间又没有,说出来反惹更多问询。 “不过是随手从茶农处购得,并未问及茶名,二殿下若喜欢,赐它个名字就是了。” 这话贺云津说得心虚,特别是秦维勉还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有所怀疑。 秦维勉当然不信。 贺云津的宅子走到他这里来不过片刻功夫,方才他接过那茶却触手温热,不知袖了多久了。秦维勉并不点破,反而云淡风轻地问道: “济之早上在何处练剑?” “城外山前。” “那茶是在城外所购?” 这个问题贺云津未曾准备,也不知秦维勉为何问起。舌结了半天,方才答道: “是。” “城外竟有这样奇的茶铺,哪天出去,济之可要带我看看。” 秦维勉见贺云津一时无言,脸也难得红了起来,一时心情大畅。 给他送礼物又不丢人,说什么“随手”“偶然”呢,平时落落大方一个人,今天怎么别别扭扭的。 贺云津见秦维勉笑得明亮,知道他在逗自己,好在秦维勉并未点破,只是心照不宣便适可而止,请他到凉享坐下。 经过贺云津身旁时,秦维勉闻到他身上的香味又明显了一些。但这香气仍然很淡,几乎只有靠近的一瞬可以嗅到,他深吸一口想要辨别,就觉得恍然无踪了。那气味既非花香更非果香,不带丝毫媚甜之意。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这气味来自何处,只觉冲淡润泽。秦维勉想,若是天上的云海有气味,大概就该像这样飘忽而新畅。 以贺云津这样身份和财力的人是不该熏香的,那些道人常年祭拜更是一身的香火气。这么一想秦维勉就觉得好玩,贺云津是真没少花心思,不仅穿衣打扮都是他喜欢的样子,连气味这等小节都留意打理了。 秦维勉想起如今独得圣心的章贵妃便是用香的高手,宫中常有清新果香。又曾听说从前杨皇后也善于调香,身上也总是香气氤氲,因此圣宠不倦。这些传言至今仍有人说起,秦维勉可惜自己没有闻过。 不过待他长大,发现自己倒是和他父皇一样对香气十分留意。宫中一楼一阁均有气味,幼时他在宫中乱跑,太子宫中嗅之干烈,章贵妃宫中甜美明快,杨妃那里则总飘着一缕淡然荷香。 因为闻到这异香,秦维勉在贺云津身旁便顿了一步,不料贺云津只是疑惑: “二殿下?” “哦没事。” 秦维勉回过身神来,径直走到亭中坐下。他不禁想,若是如今天下太平,若是他真能当一个闲散王爷,若是贺云津没那么大本事,他大概真会收下这么个男宠。 侍女奉上茶来,秦维勉先闻了闻,眼睛立刻亮了。他吹了吹,雾气缭绕之中显得眼睛更加清澈。 贺云津顾不上品茶,只是盯着秦维勉看。 “好茶!真是好茶!清新甘美,唇舌留香。” “二殿下喜欢就好。” “济之你品味不俗啊!此等好茶竟将别的都比下去了,下回希文来也叫他尝尝。” 贺云津听了一时没有话说,这才端起自己的茶碗品尝起来,秦维勉又道: “此等好茶,竟然无名。可惜希文不在,希文若在,他或许知道。” 秦维勉高兴,一时说了这些话,他随即便感受到了贺云津的沉默,想起谢质他二人之间微妙的不快来。 “差点忘了,济之可知道我找你何事?” “不是射箭么?” 秦维勉笑着摇头。 “此事倒不急,是我上次还没玩够,因此想请济之陪我到城外再走一遭。” 不急就不急吧。反正他给秦维勉安排好了。他们马上就要动身往西营戍防去,以后像这样随兴出游的日子怕再难有了。 “殿下有兴致,末将自当奉陪。只是咱们这回还是带上些人手为好,上次那些兵丁若认出我们,怕再有事端。” 虽然他十分想跟秦维勉单独相处,但他的心上人毕竟是肉体凡胎,不能出一点事的。 “这是自然,还叫天雪一起去就是。” “有路侍卫同行自然稳当。” “我看你两个配合倒好。” 贺云津最近跟路天雪来往不少,想来是瞒不过秦维勉的。虽不知这是不是秦维勉的试探,但贺云津原也没准备背着他。成大事最重要的就是人和,他知道秦维勉有这个聚拢人心的能耐,他绝不会成为那个搅局的人。 “在下与路侍卫家住得近,闲时一起切磋武艺,如此也好配合,更能保殿下无虞。” 秦维勉听了点头道: “难怪我见他最近有些疲态,你二人也要量力而行,注意休息才是。” 贺云津听他这么说,心中一暖,连忙谢过。 “我看今天你俩也不妨先歇歇,过了未时我们再出去。” 贺云津自然答应,秦维勉现在有许多政务要处理,贺云津就在旁陪着,他见秦维勉处事果断又周密,一时贪看,直到秦维勉唤他: “济之若无事,帮我看看这些军中文书。” 贺云津乐得从命,一中午的时间匆匆而过。等处理了这些事务,两人吃了些点心,秦谁勉命人更衣,难掩雀跃。 倒底是年轻,出去玩这么高兴。贺云津见状,自己也不由得跟着笑。这回秦维勉命人给他套了马,那马身姿雄壮,一望即知十分名贵。 “效命军中岂可没有好马?济之试试,若与他合缘,便赠与济之。” 贺云津一踩脚蹬,手抓鞍鞯,翻身上马。 秦维勉笑道:“这样雄健的马,只有济之这样身量骑了才合适。” 贺云津自然少不了一番道谢,秦维勉也上了马,向他笑言道: “我这马可不像济之的茶,它早有了名字了,就叫作‘未壮’。”
第42章 驱兽 物壮则老,未壮才是进升之时,贺云津听了会心一笑。三人策马而去,又沿着上次的路往江边去。 “在城里,特别是在府中和宫中,是要把人闷死了。读了那么些咏叹江山秀美的诗文,自己却没亲眼看上一看,岂不遗憾?” 到了城外,秦维勉按辔徐行,兴致极好,虽是抱怨,反教贺云津听出放松和高兴来。 “再工细的画师,纵能描绘出这江水翻腾之状,可描蓦不出这如雷涛声,勾勒不成这湿润花香。” 贺云津见他以鞭遥指,说不出的丰神潇洒,纵然相识已久,仍是看得心痒不已,一时之间,竟不敢看了。 “公子说得极是,人间草木,总要亲临方知其趣。” 两人说说笑笑,路天雪在一旁跟着,很快就到了前几日他们登岸的地方。那船夫老伯早被秦维勉派人接走,丢弃在江里的渔船也没了踪影。秦维勉四下张望,专往热闹地方走。 今日不比当时,正是白天,江边许多人打渔卖鱼。贺云津觉得奇怪,秦维勉并非张扬高调之人,今天怎么了。 然而他一想就明白了。仔细一看,秦维勉甚至特意穿了同那日一样的衣服。 他一把秦维勉拉到了暗处。 “公子!你就是有什么谋算,也不该以身为饵!” 秦维勉见贺云津终于想明白其中关窍,不禁得意一笑,纵然自己被贺云津堵到了墙边,也并未恼怒。 “线放了,岂能钓不到鱼?” “你自藏身暗处就是!我两个他们也都认识,哪有你亲涉险地的道理?” 贺云津脸色并未稍霁,反而更加着急,秦维勉暗道,你是保护我的,还是教训我的?转念一想,贺云津也是为他安危着想,秦维勉便收了些脾气。 贺云津将他堵在墙边,手抓着他的腕子就没放开过,秦维勉将手抽出,反过来拍了拍贺云津的手背: “有济之在,还怕他们伤了我不成?” 听见心上人的温声称赞,谁的心也要软上一瞬。贺云津退后一步,放缓语气道: “公子别再抛头露面,我去引他们出来。” “济之和天雪这次不必顾忌,只肖捉了那统领回来,其余人不必留情。” “只肖”?贺云津一时无话可说。这次兵丁若来,必定集结更多人手,秦维勉不仅要突围,还要生擒统领? 就是手下真有神仙,也不能这么用吧。但是秦维勉既然开口,他怎能做不到。他看了路天雪一眼,对方回以一贯坚毅的神情。贺云津放心将秦维勉交给他,自己出去专往人多热闹又醒目的地方去。 然而逛了好久也没见有什么异样。秦维勉走到贺云津身边,怪道: “鱼儿没上钩,可惜了,只好改日再来试试。” “公子别急,就是有人看我等出现,也必要回去招徕些人手才敢过来,且给他们些时间。” 秦维勉也觉有理,正要再说什么,贺云津又催他藏起来。秦维勉知道自己在这他俩反而顾虑重重,便依言要走。 不料还未转身,忽听一阵疾步,官军竟从左、右、前三个方向奔来。他们背后不数步便是大江,退是无处退的。 “殿下快走!” 路天雪将秦维勉请到树后藏身,仍向上次的分工一样,由他近身保护秦维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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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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