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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质明白了,诘问道: “贺校尉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以为我自己不能领兵押送辎重不成?!” 贺云津确实是这么想的。谢质一个文人,从来没有带过兵,虽然原定路线十分稳妥,但万一出点什么事,怕谢质调度不来。 “希文——” 贺云津只是这样一唤名字,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若是他的下级,此刻该乖乖低头领命了,但谢质不是。 谢质只觉得贺云津这样半是威压半是劝哄的语气令人火大,他立刻打断贺云津: “你们放心去便是!还有三日行程,难道我应付不了吗?再说军中又不是没有他人可以参谋商议,你也忒看不起人!” 贺云津一想,确实是他多虑了。到北营三日,到南营只有一日多,到时便全是官军控制的地方,出不了什么岔子了。他再争辩,反倒伤了和气。 “既然如此,祖校尉与我率所有骑兵先行,绕道奇正谷,就劳请希文带领余下兵卒押送辎重粮草,按原定路线前往北营。” 三人商议已定,立刻整军,贺云津与祖典先行,就请那三名传令兵带路。 传令兵的指引与地图所示无二,贺云津随他们很快便穿过奇正谷,到了开阔地带。伏在山丘之后,传令兵指着前方道: “校尉请看,那便是相洲关!” 只见那相洲关外确实可见不少山戎兵马。贺云津问道:“如今我们到此,该如何与城中联络,约定起兵?” 传令兵道:“小人身上有火信在此。” 见他拿出火信,贺云津再不疑虑。这关外敌兵重重,是有些紧迫了。他命令哨骑打探情况,自与祖典商议如何用兵。 这一仗贺云津料想不会太难,山戎不善围战,他们内外夹攻,赶走敌军还是容易的。 哨骑汇报的情况与他所料不差。贺云津便叫军士们到隐蔽处用饭,堪堪日暮时分,山戎正在举火做炊,便燃放了火信,城中守卫部队冲出,山戎不敌,溃逃走了。 一切都如贺云津所料,十分顺利。到了天未明时战斗已经结束,贺云津和祖典率军来到关前,守军将他们放进去。贺云津这才见了李先善,此人四十来岁年纪,按秦维勉所说是个有脾气的人,不料倒是对贺云津十分客气,极力称赞他们的功劳,让新来的军士到营地歇息,自己则派人到关外收拾战场。 贺云津见状,暂且放下心。连日奔波他已累极了,临睡前只是放心不下谢质,连忙请李先善派人接应,这才稍睡了片刻。 等到军中号角一响,他立刻起床,李先善给他们安排了饮食。贺云津正应酬着,便听前哨来报。李先善也不避他,令人报来。 “禀将军!谢监军及其部队没了踪影,在路上发现了与山戎交战痕迹!” 贺云津听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李先善问道: “贺校尉!谢监军身边可有得力人手?” 没有,都被他带来了。 这回出事了。秦维勉在朝中本来就无人支持,只有谢质不顾家族立场忠心跟随秦维勉,如果出师就折了谢质,秦维勉还怎么打开局面? 贺云津又想起当时他一下没忍住出言讥讽谢质,出兵之前他俩还在暗中角力,秦维勉岂会不知?如今谢质若是没了,他在秦维勉心中的嫌疑怕是再也洗不脱了。 就算秦维勉不怀疑他,那死了的人他可再也打不过了! 他非得赶紧救回谢质不可。 贺云津跟谢质走后,秦维勉也没闲着。 自从射虎之事后,杨恤谦逊了不少,但是太子的命令是一个不落地执行着。这些士族出身的将官不会那么轻易听命于他,背后那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造成了坚不可摧的同盟和难以改变的立场。 秦维勉并未将重心放在此处,自然是先将自己带来的人放到要害之地去,再寻那些出身寒微的将官收为己用,赵与中暗中帮他参谋了不少。 军需供应自然是秦维勉最看重的事,这西营的粮草物资均由傧州供应,只有掌握了傧州的内政,他才能真正在此立足。 那傧州刺史秦维勉在朝中见过两次,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就连太子也曾对他抱怨过此人,想来太子也拿他没办法。 赵与中正好是傧州人,其父从前也在傧州为官,秦维勉常跟他打听傧州的消息。 原本秦维勉此时还不甚着忙,毕竟不是战事吃紧的时候,再说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无法。这一日他正召集诸将在一处议事,忽听人禀告有塘报送来。 杨恤道:“算日子,谢监军等该到相洲关了。” 秦维勉心中也数着日子,心想这回可以踏实些了,心中一阵欣喜,令人呈来。 杨恤并未当回事,拿起茶浅抿了一口,却在抬眼时瞥见秦维勉倏然变了脸色。那位平时常带笑意的少年尊者绷紧了嘴角,脸色通红,手里紧紧掐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片,仿佛用极大的毅力在忍耐着。 杨恤都惊了:李先善动作这么快? 他连忙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军中塘报行文简洁,字字分明,秦维勉拿眼一扫就知大概,可今日竟一字一句读了两遍,仍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他愣愣地将塘报递出,不敢细思那几个字的含义。 “谢监军率余部后行,遭敌伏击,生死不明”。
第60章 你信不过我 杨恤接来塘报迅速读完,他深感意外,却又暗觉侥幸。此事虽不在他意料之中,但有了这么一出,李先善后面的棋却更好走了。这谢质虽是太子内弟,但许久不得太子赏拔,丢了他大概也没什么大不了。 秦维勉出师不利,这是好事。 他又着眼去看秦维勉的神色,只见这位向来温煦坚定的小皇子如今竟流露出一丝惶然,倒难得地与他这年龄相称。 离群独飞的鸟失去了唯一的同伴,是该感到惊慌。 “二殿下别急,既然说是‘生死不明’,那就还有机会,这样的人山戎必不会轻易加害,还有商量的余地。” 秦维勉方才的神情赵与中也都看在眼里,不禁出言安慰道:“是啊殿下,还是想想如何营救为是。” 秦维勉未置可否。那李先善的塘报里分明写着贺云津领精骑先行,独留谢质押送辎重,他为何要这么安排?! 他命人道:“取笔墨来!” 与此同时,贺云津正跟李先善商议。 “李将军,谢监军是我军栋梁之才,如今被山戎掳走,须得全力营救,卑职以为——” “贺校尉所言不差,”李先善打断了他,说话却又慢悠悠的,“但如今形势未明,不可轻举妄动啊。若山戎果真俘虏了谢监军,定会派人谈判,到时再请燕王殿下钧旨,请殿下裁夺处置为好啊。” 这正是贺云津所担心的。到时不管山戎提什么条件,秦维勉都得答应。这些年来,朝廷屡屡同山戎议和,输送金银宝物,如今秦维勉正要大展宏图,怎能开局便再添一耻呢。 官军将领不思进取,只愿安享富贵,这贺云津早已见识过了。他耐着性子问道: “敢问派人打探的情况如何?” 李先善摇头无奈:“无有消息呀。” “既然如此,卑职请命前去打探。” “此乃交战前线,不比别处,任谁去也极易暴露。贺校尉的士卒都是新募,想来不会比我手下哨探更有经验吧?” 贺云津淡淡道:“卑职请命亲去打探。” “你说什么?!”李先善十分惊讶,他早听说了贺云津校练胜出之事,却不料他有这个胆色,李先善想了想说道,“以贺校尉的身份怎可亲自去做这种事?我知道你救人心切,我又何尝不担心谢监军的安慰呢?只是而今形势不明,若是贺校尉再有什么意外,那我是真无法跟燕王殿下交代了。” “李将军勿忧。就是打探不到消息,卑职至少有把握全身而退。” 李先善干笑了两声,绷起脸来。 “呵呵,我知道贺校尉本事出众,但行军打仗当以谨慎为先,山戎兵精马壮,这些年又习得了中原的战术战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贺云津还要再争取,可嘴还没张开,李先善不耐烦地说道: “此事我自有安排,几班哨探轮番打听,贺校尉听命便是!” 话说到这里,再强争就只能撕破脸了。出发之前秦维勉特别提醒他要耐心同李先善虚与委蛇,贺云津不想坏了秦维勉的谋算。 接下来的两天,贺云津格外留意营中动向,他发现李先善派出的哨骑都是往来迅速,似乎并没有深入打探。他来到帅帐,本想再探探李先善的话,正赶上送来了塘报。 李先善接来看了,贺云津等得焦急,却见李先善看完便将塘报交给随从收了,只淡淡说道:“二殿下催促我们尽快救回谢监军啊。” 贺云津就势道:“既然如此,卑职愿领命。” “不急,贺校尉,此时不可轻举妄动,还是先探明情况再说。” 信使听了,向贺云津躬身道:“原来您是贺校尉,殿下还有一封书信给贺校尉。” 贺云津连忙展信去看,刚亮起的眼睛却在读了两行之后便黯淡了下去。他放下信,久久不语。 李先善问道:“怎么了贺校尉。” 贺云津将秦维勉的信给他,李先善看完沉吟道: “这……唉,贺校尉也不用忧虑,想来殿下只是一时急切,因此动怒,并不会当真如此啊。” 贺云津起身道:“殿下行事向来削金断玉,李将军你我还是得要尽力而为,方能无事。” “贺校尉莫怕,这相洲关我是主将,殿下真要降罪也是由我承担。” 见李先善打定主意拖下去,贺云津也不再同他废话,心中早已暗自决定,不管李先善的将令,先救回谢质再说。 这种人他在朔州时便见得多了,这么多年官军仍旧如此,只讲个人得失、党同伐异,不将家国荣辱放在心上。 从李先善处出来,贺云津无言归帐。范得生见他脸色不好,小心问道: “师父,二殿下信中说了什么呀?” 贺云津展开信,再次认真读了起来。 “济之知悉:监军谢郎,国之栋梁,今陷虏手,多日不返。贼虏逞凶,折我节钺,此诚三军之耻!汝何迁延不进,坐视同袍陷敌?此岂安邦之将所为!险尔三日为期,尽起精骑,速斫敌酋!若旗鼓再挫,谢郎不返,军法俱在,必不汝宥!戒之,慎之!” 那封信字字简断,有如摐金伐鼓,连字迹都狠决飞扬,显然并非出自文士之手,而是秦维勉的亲笔。 都说响鼓不用重锤,秦维勉岂会不懂?如今写下这么重的文字,究竟是把他当什么人了。 气了一会儿,贺云津安慰自己,只当是秦维勉一时心急,将信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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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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