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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一个“邪神”,天子震怒,将他派到秘府关起来修书,上元节才给放回来。 第二日果然早早传来了旨意,就连平日最能阿谀奉承的人听了这般残酷之举也默然不语了,生怕这差事落在自己头上。到时如许多生灵丧命己手,岂不是大损阴德? 秦维勉立刻进宫面圣。 见到天子时,他满头的汗还没落。秦维勉行了一礼便急急说道: “父皇!凡是神祇应当敬天爱人,哪需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更不应残害生灵!可见邪神不是正道!父皇正值壮年,就算龙体稍有微恙,只需吃药调养必能大好,千万不要听信那些妖道之——” 秦维勉说到这里又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太子秦维勋就在一旁,闻言笑着劝道: “二弟,我知道你向来不信这些,但是那西神灵验,是父皇亲眼所见,难道会是假的?” 秦维勉瞥了一眼他那太子大哥,不用正眼就能看见那满面的笑意。那是一种全局在握的笑,看他就像看着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种志在必得的目光令秦维勉厌恶。 他不理会太子,反而仍旧躬身向着天子说道: “父皇,经典有言,‘天地之大德曰生’。几十年来边地战乱不歇,将士死伤无数,近日听闻山戎撕毁合约,又以朔州为根本大举南侵,国家正值危难之际,为何——” “逆畜!” 一只墨锭自帐幔中飞出,砸在了秦维勉身上。 满堂侍从宫女在天子的怒气之下立刻跪倒,太子秦维勋跟着跪下,却暗自挑了挑眉。 等秦维勉反应过来,也跪了下去。 太子说道: “父皇息怒。二弟他也只是担心父皇和朝政。二弟向来只在太学中读书,对这些事情不甚了解,请父皇不要责罚二弟!” 帐幔中气息凝重,显然是真的动怒了。那墨锭摔在地上断作几截,秦维勉胸前被砸得生疼也只好忍着。 秦维勋早有准备,接着说道: “父皇,二弟如今也已长大成人,何不就将䃾泉寺大祭的事交给二弟去办?这样既显得隆重,也好叫二弟日夜熏陶,识得上神的伟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于是这个阴损的活就落在了秦维勉头上。 他看着太子派人送来的化瘀膏,捱了几天也想不出办法,只好带了从人到䃾泉寺去,就在寺旁原有的城隍庙住了下来。 这段时间,贺翊正在天上养伤。 沿着兰筏溪一路前溯,就到了贺翊跟古雨的居处。那门外种着一片竹林,竹林里一只九节狼正枕着竹叶抱着尾巴睡觉。 司缘仙子看着石上新刻的“云津”二字,笑说道: “你孤处了几百年,如今也有了邻居了。他这号起得也好,‘云津’……可是用了那‘通津宝筏’之意?” 古雨从堂中走出来,他的仙龄已不知其数,偏偏说起话来却没个稳重样子,平日也以一副圆脸少年的模样示人。 “快得了吧!你当他为什么起这么个号?只因他俗世有位难忘的故人,叫作云舸,字正航的。你明白了吧?人家是船,他就要当渡口。” 司缘仙子掌管三界姻缘多时了,什么痴男怨女没有见过,因此并不像古雨这样惊奇,只是笑道: “他刚刚升仙,忘不了俗世情缘也是难免。正缘要是那么容易抛下,还要我们这司缘使做什么。” “他那正缘早就死啦,比他死得还早呢!缘早尽了。” “那人既已身故,必然转世,再有新的正缘——”司缘本想让古雨开解下贺翊,不料念及此处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前两天到我那里去,想要我们替他查看鸳谱,看看下界中土一个叫作秦什么勉的人正缘是谁,该不会——?” 两人正说话,贺翊从里面走出来了。古雨不仅不避讳,反而更加大肆渲染起来: “你算说对啦,他就是要去夺缘。你当我为何找你讨丹药?咱们的云津仙友不仅下凡去了,还短短几天就让人家给杀了两回呐。” 司缘心中一惊。心想好在当时觉得对这新人不熟,推说不能无故查看鸳谱,拒绝了云津,要是给这人知道情敌是谁,那还不直接下凡给人杀了?今后还得守口如瓶,千万不能泄露给他才好。 打定主意后,司缘不提此事,只是向着贺翊道:“丹药在此,你服一丸吧。云津,是谁竟能杀你?” 贺翊道:“我只是不曾防备。” 古雨立刻拆台:“他那心上人这辈子是中土的皇子,身边高手如云呢。” 司缘是个厚道女子,不愿让贺云津太过难堪,连忙圆场: “云津可好些了?看你面色仍不大好。” 贺翊还没答话,古雨一把拉起司缘往里面走,显然是憋足了劲儿要讲这个故事,他边走边说,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 “他还没等好些,就又下凡去了!那真是一刻也等不得,生怕心上人跟别人跑了!这不,凡间还没过上半天,他就又让人给杀了!可怜的小九,一串竹叶都没吃完,下去搬他两回。” 贺翊的心脏一天之内被贯穿两次,此刻正疼得厉害,况且他生性稳重,因此也不与古雨口角。 倒是司缘好心来问他: “云津,我听闻你出自江湖,纵横凡间无有敌手,现在又成了仙,怎么反倒这么容易死了?” “这却不能怪他,”古雨忽然正经起来,但随即就绷不住笑了,“面对心上人,总是有些失于防备。” 古雨抱着肚子笑,司缘无奈地看着他,嘴角也有压不住的笑意。贺翊早就知道自己这举动万方诸仙恐怕无人能够理解,因此也懒得解释,只是安静地吞吐清气,调养身体。 神仙当久了,众人都是一副散淡样子,司缘许多时不曾见过这样认真的人了。 她敛了笑,起身到了贺翊身边。 “正缘终究是正缘,你强行夺缘自然不成。虽说东皇不大理睬,但毕竟不是正道。云津,你现在也试过下凡滋味了,不如早绝了这个心思,咱们无聊时一处品茶解闷吧。” “不行,”贺翊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人间。那朝堂是狮虎环伺之地,岂是他能应付的。” “还想你上辈子的小白花呢?”司缘这样的端庄人也忍不住要翻白眼,“刚是谁给你一剑来着?” 贺翊不语,倒觉得这话问得奇怪,司缘好似知道他跟云舸从前的事了。 “云津,你既成仙,也该看开些了,万物轮转,自有其理,你强行夺缘,有违至道,自然难以成功,何必去自讨苦吃呢?” 古雨笑道: “吃苦的不是他,是那个被抢正缘的人吧哈哈哈哈——说起来真是好笑,在凡间死了两回了,到现在还没找到情敌。我看像情敌的可不少呢!你闲时替咱们云津贤弟翻看翻看鸳谱,究竟哪个是正缘,赶紧杀了算了。” 司缘急道:“鸳谱是可以随便看的吗!” 贺翊起身,向着司缘道:“你不用瞒我,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司缘吃惊不小。这姻缘之事,只有鸳谱可查,云津从哪知道的?难不成,有人趁她外出私自看了? “你、你如何知道……?” “你只告诉我,他的正缘是不是叫谢惜婉?!” 司缘仙子瞠目结舌。 见她这模样,贺翊知道自己猜对了。想到秦维勉今生正缘竟然如此缘浅,他既为云舸心疼又为自己庆幸。 司缘不置可否,反而化开一抹笑: “知道正缘是谁可不够,还有那么多旁缘,你杀是杀不完的。” 贺翊从来没想要直接动手杀人。这古雨跟司缘多半都是未知人事就已升仙,不知道突然死去的正缘才是无法打败的。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贺云津躲开两人到了桌前,运气催动万象镜。他休息了半会儿,得看看秦维勉现在怎样了。 虽然刺客是他假扮的,但是太子的算计可是千真万确。他的正航那么与世无争、淡然出尘,哪里对付得了这些恶人。 司缘在一旁,趁机仔细打量这位新来的仙友。司缘从贺翊脸上看出了一种仙界罕有的厚重,仿佛他心意已决,随时准备着去面对四海九幽的风霜。 专司情缘的仙子见多了风花雪月,她总觉得贺翊的气质不是光靠一腔愚蠢固执的爱意就能积淀出来的。 当然如果是的话,这爱意也实在沉厚得罕见了。 贺翊对她的打量并没有回应,只是专心地看着万象镜。他看到䃾泉寺里,秦维勉眉头紧锁,不时咳嗽不止,谢质正在一旁陪着劝解。 “古雨,劳你有空替我打听打听,为何云舸没能成仙。” 古雨抱怨着答应了,贺翊又一头扎到人间。 他不知道的是,方才司缘仙子错将“谢惜婉”听成了“谢希文”,而“希文”二字正是那位陪着秦维勉长大的谢质的表字。
第7章 找错情敌 晚上秦维勉在䃾泉寺愁眉紧锁,谢质在他身边也是坐立难安。 太子这招实在刻毒,满朝文武都知道秦维勉反对西神,如果祭祀有了任何差错,秦维勉都难辞其咎。 也就是说,他非得亲手把那二百童男童女送入祭坑不可。 太子的手段秦维勉早就见过,可今日为了磨折他,竟能助成如此暴行,秦维勉都觉得他太抬举自己了。 无法可想之时,他见谢质也是一脸愁容,不免换上了一些好颜色,悠悠叹道: “多亏还有你陪我在此啊。”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唉,着实可惜了这二百个生灵。” “不止如此,若是今后父皇身体不见好转,那帮妖道定要说是祭祀不够洁净虔诚,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二殿下最是个仁义君子,不想今日竟被逼到如此地步。” “我今日算是明白了,为何有那么多人求神告佛。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能够求告的也只有神圣显灵罢了。就如我今日时刻,除了神仙,还有谁能帮我?” 话是这样说,但真若走投无路,秦维勉还是有打算的。只是那事他一人承担就够了,没必要连累谢质,因此只是将话藏在心中。 “二殿下,虽说你心中不忍,可还是要小心,不如我陪你去那边看看,若是太——若是有人故意破坏祭礼,岂不是要二殿下担责受罚?” 秦维勉轻笑摇头。 “不可能的。”秦维勉深知太子此举并非为了构陷给他一个毁坏祭礼的罪名,反而一心逼着他、盼着他将此事办好。 他若亲自将人牲送上祭坛,那些他坚信的、坚守的东西都将都将成为虚伪的文饰,他再挂在嘴上就成了笑话。到时他别无选择,只能跟太子一道,在纯然黑暗的深渊中沉沦下去。 他要清清白白,太子偏要弄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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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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