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刚刚到西营不久,又是射白虎,又是破山戎,必是引起了太子的警惕。现在太子定然又听说了他在傧州干的事情,原先想给他点颜色看看的心思变了,只怕他真弄出成绩来。 太子信中虽然不提,句句只是关心秦维勉在军中是否劳累忧虑,但秦维勉从小跟在他身旁,岂会不知其意。 秦维勉担心的是,太子正在想办法让父皇召他回去,他必得赶紧找个理由留在军中才行。此刻他若没了军权,贺云津跟谢质却在前线,那是随时会出事的。 贺云津同傅时赫、祖典往关外去,刚到不久便接到了秦维勉的来信。他拆开一看,秦维勉别的未谈,只是给他解释了缘何让谢质给他传话。 “我素知济之心性,还俗从戎,非为功名,因此不以利禄俗事相烦。” “想济之之心与我同一,必能谅我。” “济之才能,我亦素知,唯盼早日得胜,再见有期。” “日前见营外凌霄花开,吾爱其艳烈,特折之纳于典册,今随书附赠。” …… 贺云津再将信封撑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片干花。这样的心思,实在像极了他的云正航。贺云津怕旁人看见,未将花朵取出,只拿着信笑,祖典在旁看了甚觉奇怪,问道: “贺将军笑什么?” “没什么,”贺云津敛了笑意,可嘴角仍是压不住,他本想随口编个理由,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合理的借口,“呃……二殿下很关心我们在前线的辛劳啊。” “辛劳倒无妨,只是我们这么奔波劳累、出生入死的,那李先善缩在关里,最后功绩倒都归了他了!” 贺云津立刻回道: “话不能这么讲,二殿下如今是主帅,什么功劳最后不都是二殿下的吗?” 说完他方觉不妥,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开解祖典可不应该这么说。 “我是说,我们的艰辛二殿下都看在眼里,二殿下向来赏罚分明,宽和待下,咱们只管好好干,二殿下不会亏待我们的。” “嗐,我倒是无妨,没干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怕无法报答殿下!” “祖校尉不必担忧,如今到了前线,还怕没机会建功立业吗?” 贺云津开释了祖典一番,便去忙军务。这地方比他想的还复杂,山戎占据此处已久,官军多时不曾远出关外,连气候也不甚适应,大风之时帐子都扎不住。 离此不远,只需过一条小河,便是山戎的主力骑兵之一。此处想要进取极难,守住也不易,实在不是该屯扎的地方。 现在山戎新败暂时无事,一旦等敌人休整过来,他们这点兵马是难以抵挡的。 贺云津在给秦维勉的信中详细介绍了此处情况,不过来都来了,又是给心上人写信,他自然没脸说就此退军,只是告诉秦维勉他会想办法先破山戎一阵。 不久后秦维勉的回信传来,只说祝他得胜。 贺云津跟傅时赫、祖典绸缪起来,看准了山戎的弱处,赢了一仗。 “这便好了!”祖典领兵回来,喜道,“如今山戎又得老实一阵子!” 傅时赫正同贺云津一同看着士兵们清点缴获的武器马匹,他看得心惊。这骁烈营是燕王殿下来军中后才着手建立的,这才多久啊,就这么骁勇善战了。所用兵器铠甲也是日渐地好起来,有了如今这么些补给,已经算是一支精锐了。 最奇的是,这支队伍的风气还很好,令出必行,进退有度。 傅时赫看看身旁这位刚刚擢拔的将军,心想难怪杨恤和李先善都将他当作大敌。 “傅将军,如今山戎又将休整一阵,入秋后天气渐凉,更加不利我军,我意就上书李将军,暂且退军,你看如何?” 这件事他两位早就商议过多次,此刻傅时赫自然没有意见。 晚上祖典却来找贺云津。 “贺将军,我晚上带人巡逻,见一可疑之人,追近一看——” “怎么了?” 祖典有点犹豫。“看得不甚真切,但好像是傅将军身边的一位亲信。” 贺云津疑道:“往什么方向去了?” “相洲关。” 这事若是真的,确实有些奇怪。不过夜色深沉,祖典也不是特别确定,贺云津不便做什么,只令他加强巡视。 不久关内将令传来,李先善不许他退军。 无人之时,祖典便问: “贺将军可对二殿下讲了如今的处境?” 贺云津自然知会了秦维勉,秦维勉信中又是祝贺他成功,又是称赞他多能,又关心他是否安康。 更重要的是,秦维勉还对他诉说自己“独自”在西营有多么艰险不易,谋划之事险些失败云云。 “而关外之事,悉赖济之”。 贺云津明白秦维勉的意思,如今二殿下无暇分心此处,尤其还不想正面与李先善冲突,那边傧州之事和杨恤一人已经令他备尝艰难了。 既然知道了,贺云津就不会让秦维勉失望。 “二殿下自有谋算,你我也不必担忧,只是军中粮草将尽,需从关内转运。” 祖典本想探探贺云津的口风,提醒他可以争取二殿下的支持,看这样子,人家两位倒是通信密切,只是不知二殿下什么态度,竟让贺云津这个向来果决的人也瞻前顾后起来。 贺云津又道:“祖校尉勿虑,我也修书一封送与谢监军。” 不久李先善的回书又到了,只说立刻安排军需粮草转运。 谢质的信却没有,只是信使带话回来: “谢监军说书已收悉,照办不误。” 贺云津疑道:“你可将信亲自送到了?” “帐外侍奉之人接过送入,回话亦是此人带出。” 贺云津挥挥手,让他下去。祖典在边上看得奇怪: 早先他自然也看出这谢质跟贺云津有些龃龉,可是自打从敌营回来之后,二人似乎冰释前嫌了,怎么如今又别扭起来? 这再怎么说,谢监军总不能背弃了二殿下,转投了李先善吧? 李先善答应得好好的,可粮草就是不到。贺云津又修书过去,请求退军,李先善又是不许,并说粮草已在路上。 写信给谢质,还是没有回书,只叫人传话。 如此请了又请,催了再催,关外眼看着渐渐入冬,军士们又没有棉衣,粮草也即将告罄。祖典跟傅时赫都来找贺云津,问他怎么办。 贺云津明白他们的意思,不是来问的,是来催促的。催他请了秦维勉的命,赶紧带兵回去。 “再等等,再等等。” 秦维勉近日将精力都放在了傧州,西营所需粮草均由傧州输运,他要在此长待非得掌握住傧州不可。贺云津的信里虽不明言,但秦维勉知道那边局势不易,他把贺云津放在那也不放心。 好在赵与中十分得力,且又非常讨喜,不仅事情办得好,每每陪他说话,还总能令他心中舒慰许多。 “二殿下,可是相洲关有事?” 见秦维勉拆了贺云津的信便面色凝重,赵与中连忙询问。 那关外频频来信,每次秦维勉看了从不如此,反复看上两遍就命笔回信,时常边写边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今日怎么会如此呢。 难不成,有败事? 秦维勉将信递给赵与中。 “你怎么看?” “嗯……这好像……末将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信中只是写军中粮草将尽,且无过冬棉衣,贺云津请求退军,李先善不许,安排了粮草物资在路上。 “我知道济之,他从不肯令我失望,他若说出了三分困难,那定是有八九分。”
第68章 图穷匕见 听了秦维勉的话,赵与中道:“二殿下知人善任,末将确实看不出这一层。但谢监军不是在关内吗?想来粮草接应当无问题。” “这就是奇怪之处,希文一个多月前就告诉我他监督着李先善给关外发运了粮草,济之为何说没有?” “这——末将愚钝。” 秦维勉将信收了,背过手默然踱步。很快,他转向赵与中道: “整顿军马!我们到相洲关去!” 赵与中十分吃惊,讶道: “您亲自去?可是这边您刚刚给天子上了奏表,是否还是等到朝廷回音再决定?” “此时走是有些仓猝,但如今也等不得了。相洲关必有变故!” 其实赵与中还有一层意思:燕王殿下亲到前线,是不是要请天子的旨意? 秦维勉见他欲言还休,轻笑道: “大哥想让我回去,我干脆再走远点。” 这边杨恤拦了又拦也拦不住,连忙给太子、给李先善写信。那边秦维勉出了西营便开始急速行军,势要给相洲关一个出其不意。 秦维勉走了不久,贺云津的信就到了西营。不过就算秦维勉看到了,也只是白白担忧罢了。 贺云津没有等来李先善的粮草棉衣,反而等来了山戎的埋伏。他率领部下边打边走,由于无粮,自然只能往相洲关撤退。到了秦维勉出发那日,贺云津离关隘已经不远了。 这期间贺云津又派出无数哨骑往关内报信,不料李先善仍不许他退军,贺云津别无去处,仍只能朝相洲关而去。 “想不到他竟然如此歹毒!” 祖典忿忿不平,贺云津自然也早看出了李先善的意思,这就是要逼死他们。 他自己是不怕死,但他所率领的这些士卒都是血肉之躯的凡人,何况这还是秦维勉亲自招募组建的军队,绝不能有失。 最近他一次他给秦维勉的信没有收到回复,之后他就带兵上路了,回信的人也未必能很快找到他,算起来,他也有十几日没有秦维勉的消息了。 傅时赫道:“贺将军,估摸着明日晚间就要到相洲关下了,这一段请让我殿后吧。” 他们前几日就已甩开了山戎部队,如今又靠近相洲关,想山戎不会追上来。贺云津于是同意了傅时赫的请命,第二日一早就率众起行。 到得关下,正是黄昏时候。初冬的寒风自山谷之间袭来,吹得征人满腹乡愁,饥肠辘辘。 贺云津出马向关上道: “请禀报李将军!山戎追迫甚紧!军士无粮无衣!因此退军!请速速开关!” 关上顿时出现密密麻麻的军士。 贺云津微讶,只见李先善自关上现身,令身边人喊道: “无李将军将令你们岂敢退军!贺云津!你勾通山戎,里应外合!今日又来赚我!以为官军可欺不成!” 贺云津未及反应,忽听军队后方传来异动。他回头一看,傅时赫的军士竟然全都亮出了兵器。 “今奉李将军将令,同剿逆贼!” 贺云津明白了,李先善还有一手。见他没有死在山戎手里,也没有在关外被拖死,如今是要图穷匕见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3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