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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尽待客之道,贺翊每次练完都要去跟云舸闲话两句,问一些“在山中是否习惯”之类的客套话,还是云舸慢慢跟他多说了些话,请他坐下歇息。 今天的秦维勉却是惜字如金,好像不愿同他多说。 “从前在王府中时,殿下说要练武,到了军中可是荒殆了许久了?” 秦维勉想起来了。那时贺云津逼着他练,每日清晨都在王府相见。这人那时更加唐突无礼,跟他交手也不知拈着轻重,常将他迫到不能反抗的境地,不是将他推到墙上,便是将他压在地上…… 想到这里秦维勉忽然心慌了一瞬。贺云津这话分明是想要再同他练练,可秦维勉现在口鼻之间还满是贺云津身上的气味,甚至不用接触他也能想象到那双手抓着他的触感。 “还是希文说的对,主帅用不着亲身杀敌,运筹帷幄就是了,”秦维勉连忙转移话题,“济之可知道,今天这场景令我可感到十分熟悉呢。” 贺云津双眼一亮:“真的?” “是啊。从前在皇宫之中,也常有人在御花园中或是跳舞、或是弹琴,有时是大清早,有时入了夜还不止。” 贺云津不知道这些事,他奇怪地看向秦维勉,偏秦维勉还故意问他: “济之可知道那是什么人,又在希图什么?” “不知。” 秦维勉抿着嘴压着笑意。 “自然是宫中的嫔妃,在御花园等着父皇,邀宠献媚呢。” 秦维勉说完便起身,抛下一个憋笑的眼神,留给还未醒悟的贺云津自己体会。 心动归心动,这些招数他秦维勉在宫中从小见到大,贺云津这点子心眼根本不够看的。 还是让这人再努力努力吧。
第115章 看星星 花园中献艺失败,反倒被秦维勉嘲笑了一通。贺云津哪里知道宫廷中那些把戏,待回过味来不禁面上一热。 等他琢磨出秦维勉话中的味道,那人已经施施然地走开了,光看背影贺云津都知道那人心情极好。 没办法,继续努力吧。 因为那天梁枕书的话,贺云津开始着手打听韩油沛的故事。庄水北从小居于横州,大小也算是个官宦世家,贺云津便将他叫来询问。 “末将也未曾见过韩公,他已多年不出来应事了。倒是他的子孙们还在各处为官,横州的法曹韩亚彧便是他的亲孙。” “他为何闭门不出,可是身体不好?” “年岁大了,想来是吧。贺将军为何突然问起韩公?” 贺云津道: “初到此处,不知横州的人情往来,因此难免要求教你了。” 庄水北连道不敢,贺云津又问: “那你可知当日奉文俭之令给殿下献舞的女子是什么来历?” “哦,她是原梁国公的后人。” 庄水北的话极简单,似乎以为这样贺云津就能明白。实则贺云津也不知道梁国公是什么人,又为何家道中落。庄水北看了出来,又补充道: “贺将军可知道这梁国公的来历?那还是太祖皇帝征战之时,梁、史二家立了大功,开国后就被分别封于横州、朔州,代代承袭,直到本朝。” 这史国公贺云津是知道的,云舸之父云展便是因为被指毒死史国公而遭抄家之祸。 “这史国公我倒有些了解,传到明通年间时,最后一代史国公被人害死,又无子嗣可以袭爵,因此失了侯位。” “不错,末将也是如此听说,”庄水北犹豫了片刻,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但他随即在贺云津探询的目光之中说了下去,“后来没几年,梁国公因为未按规程向朝廷进奉,也被削了爵,至此本朝就再无异姓王侯了。” 这倒不新鲜。可是贺云津想了想,梁枕书为何跟他提到韩油沛呢? 那韩公历任朔、横二地,或许牵扯其中。但为免引人怀疑,贺云津没对庄水北言讲,只是又同他聊了些别的事情,心中暗想等找机会再向他人打听韩油沛的履历。 北地的节候较中原晚,此时还未热极,清晨或傍晚凉风一吹反倒十分舒适惬意。贺云津挑了两匹好马,请秦维勉到城外试马。 秦维勉从《左传》中抬起头来,面露微笑,自然知道他的心思。 “今天是否太晚了些?” “此时风正凉爽,到郊外跑跑岂不快意。” 秦维勉收起书卷,命人准备行装。 “为免张扬,殿下是否着便衣为好?” 刚刚秦维勉就发现贺云津今日穿着格外简朴,原来是为着这个。他命人拿来一席素衣换上,也不加杂饰,反倒觉得轻松舒畅。 贺云津挑的都是极驯良的马,二人骑了,慢悠悠出了城,天早黑了下来。到了开阔之处,秦维勉勤加两鞭,这才飞奔起来。 塞北的风不同于中原,到了夜间总是带着凉意。这风又极干爽,迎面吹来他陌生的草木之气。 北方的地势也是起起伏伏,一路上穿林过水,跟在平原上跑马大不一样,秦维勉只觉心中畅快,兴致高昂。 “快来啊,济之!” 秦维勉回头去寻原本就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人,不想却看到横州城一片灯火,高低错落,也有些繁华景象。 想到自己出兵以来种种收获,秦维勉更是心胸大开,满怀豪气。贺云津夹紧马腹超过了他,又回头催促。 贺云津就这样时而领先时而落后,但都在他身边,又一直把握着方向,只是绕着城跑,并未将他带得太远。 这样的心思秦维勉怎么会看不出来。贺云津不是个鲁莽的人,每次他身边没人护卫,贺云津都会小心周密地护着他。 在城外转了两圈,秦维勉已经累了,但仍意犹未尽不愿回去。他勒马停在山坡之上,贺云津本已超了过去,见状也连忙勒住,回头来寻他。 “济之你看,今日的星河仿佛格外低垂。” 贺云津往天上看看,笑道:“横州地势高,因此有如此之感。殿下该去朔州看看,那才是天高地迥呢。” 秦维勉取下水袋喝了两口,眼睛一直望着天空,水都差点洒出来。贺云津见状说道: “殿下何不下马看看?” 此处山势平缓,也没有树木遮挡,确实是个观星的好地方。 “万里无云,星野辽阔,是该好好看看。” 秦维勉说完就翻身下马,贺云津将二人的马拴了,回到秦维勉身边,却兀自坐了下去。 他扯了扯秦维勉的衣襟。 “殿下坐下看吧。” 这样的行径在贺云津而言十分普通,但秦维勉却觉得新鲜。但秦维勉并不嫌弃,反倒觉得有些趣味。都说绿草如茵,不知坐起来是否也一样绵软。 秦维勉心情舒畅,在贺云津身旁坐下。 “殿下可知道那是什么星?” “哪个?” 贺云津离秦维勉极近,肩膀都要碰到一起。他抬起手,指着北方: “最亮的一颗。” 秦维勉稍微观察了一下,笑道: “济之也太小看人。北斗就在不远,我怎会不识得。此‘大角’是也,太史公称‘斗杓所指,以建时节’。” “正是,大角又称‘帝车之角’,乃是紫微星君所掌。” 这倒新鲜。秦维勉看向贺云津,问道: “济之还会观星?” “我只是识得罢了,可不会借此卜问吉凶。” “济之是知道我不爱听这些玄学数术之类,因此这样说吧,”秦维勉话中带着嗔怪,却并不是认真责备,反倒含着笑意,“不然济之怎么独独提到这颗星?” “末将才刚开口,也想说些别的,只怕殿下不愿意听呢。” “你倒说说,有什么星还能是我不爱听的?” 贺云津并不回答,反而问道: “殿下抬头看着怕是脖颈酸痛了吧?何不躺下看?” 贺云津说着,自己当先躺了下去。秦维勉回头看看身后的草地,又看看贺云津,只见那人眼中映着星光点点,一脸舒适惬意。秦维勉并未犹豫多时,也躺了下去。 贺云津恰到好处地伸出手托着他缓缓倒下,就将手臂放在他颈后没有拿走。秦维勉稍挪了挪,枕得舒服。 “殿下看那边,”贺云津用另一手指着湛蓝深邃的天空,“正是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秦维勉举目看去,一下感到浩繁的星河似乎要压到自己身上。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观,更没有闻过身下这样的青草香,没有吹过如此干爽利落的风。 虽早知宫中拘束,但未曾想离了皇宫竟能体会到如此的开阔和自在。 秦维勉只觉怡然舒快,忘乎所以。 “‘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诗三百》中所写不过如此,只是后人将其牵合到男女之情当中,又经文人无数申发,只是我常觉得这故事太俗了些。” “我想人们心中定是有着难解的离别之情、相思之苦,才能附会出这样的故事。若不是深知求而不得的滋味,又怎么会抬头看看星辰都能想到呢。” 秦维勉刚听贺云津说完,又发觉那人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贺云津的目光太近了,什么都能看穿的。 他心中一顿,还未及反应,贺云津已经翻身上来。秦维勉还什么都没看清,唇上就落下了一吻。 贺云津的动作很轻很快,只是轻轻一碰。秦维勉迟疑着睁开眼,见贺云津正正地看着他,双眸在夜色中有微光闪动,等待着他的许可。
第116章 碰瓷儿 贺云津的双眸如同一潭深水,让秦维勉一时间竟看不明白。 秦维勉紧张地动了动喉结,前些日子在花园中戏弄贺云津的游刃有余荡然无存。 他只觉得胸膛中激烈地鼓荡着,方才在马上吹的风又拂在了耳畔。贺云津再次低头深深吻他,这次执着而深入,此人独有的气息伴着青草味环绕在四周。 秦维勉的心都要飘了起来,他一面像前些日子自己想的那样学着回应贺云津,一面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好像比想象的更喜欢这个人。 在这样旷远的夜色中,抛下了从人,秦维勉第一次有如此自在畅意的感觉,他探索着身体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不自觉地抓紧了贺云津。 这样的时刻很容易主动放弃所有克制,秦维勉干脆抱住了身上之人,把他往身边拉得更近一些,让两人紧紧相贴。 下凡这么久,贺云津也是头一次有如此轻松自如的感觉,点点虫鸣甚至让他想起了无味山中的光景。秦维勉吐息粗重,在两人唇舌交缠的空隙里杂乱地呼吸着,一切都和从前一般无二。 贺云津深知如何撩动此人的热情,他拿出久未使用的经验,着意勾起秦维勉的反应。 但他忘了秦维勉此世还不常与他亲近,那些手段对于这个人已经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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