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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津正忘情时,猝不及防被秦维勉推开了。他凝眸细看,只见秦维勉闭着眼,胸膛剧烈地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地克制着。 秦维勉用手抵着贺云津的胸膛,别开脸。 “下去。” 秦维勉的声音粗重而摇晃,偏还夹着平日里的果决和威严。 贺云津只稍一想就明白了。 他忍不住轻笑了两声,心想这才到哪。 秦维勉听见笑声,乜了他一眼。只见贺云津眼中晶彩飞扬,闪动着难得一见的志得意满。 贺云津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前拿下来握住,重又在秦维勉身边躺下。 不急,就给这人留下一些悬而未决的欲念吧,何况这天宇之下、山野之中,确实也有些逾越了。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静静看着星宿流转。 半晌后秦维勉的呼吸渐渐如常,贺云津问道: “殿下知道那九颗是什么星吗?” “你说的是牵牛、织女之间,横于河中的?” “正是。” 秦维勉思忖了片刻。 “莫非是《晋书》中所说的‘天津’?天津九星,一曰天汉津梁。” 贺云津笑道:“正是。” “从前读书读到天文志时,大哥都叫钦天监来教给我指认,只是我不大感兴趣,学过一通便混忘了。” “以前师父教给我们观星,我常有一个疑问。我们给这些星辰起的名字,跟天上神仙的叫法一样吗?” 秦维勉听了也思考起来,听贺云津往下说。 “论理天人相隔,便该是不一样的。若是一样,则证实了天人早有沟通。问师父,师父只说待我成仙自己去看看。” 秦维勉听了便笑,只当贺云津是随口一说。 “后来我做了一个梦,”贺云津的语气忽地庄重小心起来,“梦见我在莲花山碰见一位仙人,他带着我升天,从上面看这些星辰,它们的名字与人间所命果然是一样的。” “哦?济之看见了什么?” 贺云津想着他刚成仙的时候到天河之畔去,那里星光摇曳,比人间肉眼所见更加浩繁。他一路行走,各处星宿均有人司掌,也与人间传说大多一致。 “我看见这些繁星都在脚下,无分季节,均能看见。遥望人间,中原九州只如一缕轻烟般飘渺。” 秦维勉想着这样的奇观,也觉心驰神醉。贺云津问道: “殿下可也想看看?” 秦维勉嗤笑道: “原来济之的主意在这里,还是劝我修道的意思。” 贺云津的心思被识破,只好讪讪一笑。今天的成功已经不小,这个失败了就慢慢来吧。 “殿下当真英明。不过我也不是让殿下现在就潜心修仙,可若是天下平定,殿下是否愿意一试呢?” 秦维勉想了想。 “那冲寂观我已经派人打扫了,也令人找工匠修缮。观中所奉神像的缺失之处就在城内外搜集试试,若能找到最好,要是没有就只好等等,现在刚刚太平些,不好就去做那些大工程。” 贺云津没想到秦维勉会如此。他原以为那观中供奉着他贺翊跟云正航,从前官家不纠也就罢了,秦维勉怎会下令修葺呢。 他此时还不知道,秦维勉如此做,一来是为着逃命之时在那里落脚,是个回报的意思;二来也是想借此引来那玄绝道长,解一解心中的疑惑。 “看来殿下并不排斥修仙了。” 秦维勉不置可否,只是心情悠然地闭上了眼。 贺云津温声道: “殿下小憩一会儿就是,可别真睡着了,外面风凉,待会儿还是回去睡吧,也别让敖将军太着急了。” “我在想济之于莲花山上所见的场面呢。” 贺云津心中轻叹,暗想自己的谋算不成,这回倒又要陪上个人情了。 晚上秦维勉回到府中,很快便沉沉睡去。梦里他竟真见了贺云津描绘的场面,只觉自己踩在虚空之中,脚下是万顷的玉鉴琼田,周天诸星均闪烁其中。 在梦里他兴奋地想唤来贺云津,可身边却没有一个人替他传话,只有一个仙者引着他看。 醒来之后秦维勉才想起来,那仙者他曾在梦里见过一次,那时那人说要告诉他他的正缘是谁。 一个梦而已,秦维勉并未多想。醒来后他便忙着处理政事,那日贺云津劝他不要多给杜未翼粮草,他驳了回去,贺云津气呼呼地走了,后来虽未再提起,但秦维勉知道贺云津不会那么容易改变主意,估计是想着找些别的理由让他回心转意呢。 果不其然,这一日杜未翼就来找他议论出兵之事,虽未明言,但寻机告诉他自己还没领到粮草兵械。秦维勉同他周旋了一会儿,只说让他放心。 “去叫贺将军来。” 在这些事上,贺云津有时是迟钝的。他们初来横州,本地的士族难免不满,新人旧部之间,他得仔细平衡才行。 秦维勉知道,这种迟钝当然并非是由于笨拙,而是贺云津不屑于将心思放在这些事上。 他想着点一点贺云津,可又拿不准贺云津知道了会是什么态度。毕竟此人现在一心想着以横州为根据收复朔州,囤积粮草兵马才是他想做的事情。 正想的时候,下人来报,说贺将军出去了。 “去哪了?” “说是去了韩宅。” 他去那干什么。 秦维勉起身踱了几步。他听说前些日子贺云津见了梁枕书,入主横州后秦维勉找人打听过她的事情,知道那女子一直将家中破败的原因怪在韩油沛身上,心中一直怀着报仇和重振家风的念头。 个中缘由秦维勉自然知晓,只是不想赶尽杀绝,认为她一个女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想今日贺云津居然也卷到了这件事里,难道是梁枕书劝动了他? 秦维勉感到奇怪,但贺云津不是容易被美色迷惑的人,这个他现在还是有信心的。 “等贺将军回来,让他过来找我。” “是。” 不想一直等到天黑贺云津也没回。秦维勉心想那就等到明日一起问吧,便吩咐人洗漱就寝。 第二天一早秦维勉被人叫醒,听见刺史府外有些喧哗之声。还未来得及问,下人已经进来回报: “殿下,韩家的人聚集在外面,老韩公殁了,他们要讨个说法。” 秦维勉奇道:“什么说法?” “他们说……昨天贺将军非要与老韩公谈话,家人劝阻不听,等贺云津走了,他们进去就发现韩公殁了,因此……” 秦维勉站在台阶上一望,果然看见外面一片缟素,夹着哀哭阵阵。
第117章 宠夫 听说韩家的人披麻戴孝来刺史府门口跪哭,秦维勉便感到不快。这要挟的意思太过明显,且又未先向他汇报过,就是有什么事也该先来问过他才是。 “你去,就说我还未醒,问问他们想干什么。” 下人答应着去了,秦维勉又吩咐另一人: “去告诉贺将军,让他别露面,先到我这里来。” “是。” 秦维勉反复琢磨也想不出韩家的意图是什么。这些横州的士族自然看不惯他带来的队伍,但是韩亚彧应该还没糊涂到以为他家可以欺负贺云津吧? 要是连贺云津的主意都敢打,那也太不把他这个燕王放在眼里了。 这贺云津也奇怪,好端端的非去见韩油沛那个老人干什么。 秦维勉想着先将贺云津叫来问问情况,统一了调子再去对付韩家,不料下人很快匆匆来报: “殿下,贺将军已经出去了!” “什么?!” 秦维勉简直快要绝倒。怎么贺云津也这么不懂事,出了事不先跟他汇报,自己就出去见人了? 他忍着急吩咐道: “你去门内听着,看看他们说些什么,速来报我!” “是!” 听说韩家人一身缟素地来了,贺云津也感到十分惊诧。昨日他去见韩油沛,那人虽不肯下床,但看得出来身子还硬朗,谈吐更是十分清晰,他还怀疑韩油沛这么些年都是托故不肯见人呢,怎么忽然就没了? 韩油沛的儿子们成器的都已过世,如今家中事务就落在韩亚彧这个孙子身上。作为嫡孙,他也理应跪在正当中。 见贺云津出来,韩亚彧擦擦泪道: “贺将军!我韩家与你素来不识、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呀,啊啊啊——” 贺云津奇道: “听下人报说是令祖去世了,贺云津深表悲痛。只是我并未对他如何,不过是交谈几句,如何便赖在我的头上?” “昨日你走后,家人入见,家祖父便被勾起了病来,脸红气喘,连忙叫了大夫来看,不想已经救不得了!呜呼哀哉!啊呀呀——” 贺云津道: “我不过与韩公闲话两句,怎么便说是我勾起他的病?我知道韩大人你失去至亲必定悲痛,但刺史府如今用作燕王的行辕,乃是军中重地,岂容如此?还请带家人速回吧。” 贺云津只觉得莫名其妙,那韩油沛已经是九十岁上的人了,岂不随时可能辞世?如今因他见了一面就赖在他头上,真是可笑。 心里虽然这么想,贺云津当然不会说出来。他只想赶紧打发他们走了,以免惊动了秦维勉,这举家围府缟素哀哭的事情传出去可不好听。 韩家自然不会就这样离去,听见贺云津如此说,另一人高声道: “贺将军!你别欺人太甚!需知我的叔祖也在军中效力过来!如今他死得不明不白,我们正是要找燕王殿下评评这个理!” 任谁评理也不会觉得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死了能赖在旁人身上。贺云津明白他们定是要借题发挥,报复他昨天执意要见韩油沛的唐突。 他正不知如何处置此事才能不让秦维勉为难,就听身后大门缓缓开了,伏地而哭的韩家人抬眼一望,随即又低下头去。 “参见燕王殿下!” 贺云津回头见是秦维勉,侧身让出道路,抱拳行礼。 “殿下。” 秦维勉并不答话,而是悠悠然步下阶来,语声硁硁地问道: “是谁一清早围在本王府外高声啊?” 韩亚彧又行了一礼, “二殿下!是微臣唐突了!家祖新丧,原不该惊扰殿下,可实在事出有因,望殿下做主啊!” 秦维勉走到他们跟前,并不免礼,韩家人都叩首于地,贺云津在他身后也躬身颔首。 秦维勉望望天上,叹道: “昨夜睡前,本王见氐宿有星陨落,还自疑惑,原来是韩公崩逝,顿使朝廷失一栋梁啊!韩公自从出京之后,历任朔、横二地,皆颇有政绩,本王在宫中时常听父皇称赞。如今到了横州,本王原想向韩公请教一二,听说韩公身子不适,一直未去,不想如今……” 秦维勉长叹一声,而后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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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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