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马晴艰难地撑起身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轻声道:“父亲,是女儿犯下大错,不敢求父亲原谅,只求父亲保重身体。” 这一刻,司马懿仁突然愣住了。司马晴侧脸的弧度,微微垂落的眼睫,以及那抿紧的唇线——竟像极了她母亲温知窈。那个曾在江南烟雨中抱着琵琶,眼眸清亮如秋水的琴女。当年,他就是被那样一双眼睛望着,许下过荒唐的誓言,却又因家族门第,亲手将已有身孕的她推开。 久违的、几乎被权势与岁月磨平的愧疚,突然如淬毒的针,刺入他心口。他几乎是仓促地移开视线,挥了挥手,声音沉缓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家法伺候。” 司马晴依礼深深俯下身去,声音平稳无波:“多谢父亲教诲。”然而在无人得见的低垂阴影里,她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感激,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恨意与冰封的嘲弄。 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恍惚与愧疚——多么可笑!事到如今,这点迟来了十几年的悔意,只让她觉得无比恶心和虚伪。这愧疚洗不白他过往的卑劣,更浇不灭她心中焚心的烈焰。 阴森的祠堂里,空气凝滞,只听得见鞭子划破空气的厉响,接着是重重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声。一鞭,又一鞭。每一记落下,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火辣辣地蹿遍全身。 她死死咬住牙关,舌尖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掐得血肉模糊。她没有发出一声哀鸣,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只有额头上不断渗出、汇聚滑落的冷汗,泄露着这具身体正承受着何等酷刑。 三十鞭结束。她后背的衣裳早已破碎,被涌出的鲜血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翻开的皮肉上,每一下细微的呼吸都牵引出新的痛苦。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被咬得异常鲜红。 行刑的婢女碧桃——那个曾被司马懿仁安插在她身边,假意侍奉实则监视的眼线——此刻走上前来。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执行命令的冷厉和一丝几近残忍的得意。她故意将手掌重重按压在司马晴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冰冷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大小姐还是好自为之。” 说完,她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浓盐水,毫不犹豫地从司马晴的头顶浇了下去。 “呃——!” 冰冷的盐水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每一道绽开的伤口,钻心蚀骨的剧痛猛地炸开,席卷了她每一根神经。司马晴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脊椎像是被瞬间抽走,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弯下腰去,单薄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止不住地战栗。 然而,就在这几乎能让人昏厥的极致痛苦中,她的神志却异常清醒。每一分灼烧般的痛楚,都像是最尖锐的刻刀,将此刻的屈辱与仇恨更深地刻进她的骨髓里。她承受着,铭记着。 再痛,也能忍。 她心中反复淬炼着这个念头,如同锻打一把复仇的利刃。今日所受的每一分苦楚,她都会牢牢记住,终有一日,必要他们——加倍奉还! 碧桃冷眼看着她在自己脚下因剧痛而蜷缩颤抖,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警告:“别自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宗主不知,”她顿了顿,语气更冷,“还请小姐记住,你到底是谁家的人。” 她转身打开祠堂沉重的门扉,对外候着的仆人漠然吩咐:“将小姐扶回去,好生‘养伤’。没有宗主吩咐,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第20章 小心眼 趁着夜色,江长逸匆匆赶回家中,心中还惦记着这几日施珈怕是等急了。他完全没想到,今日宴会上发生的一切早已被施珈一五一十告诉了施玘。 推开家门的瞬间,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江长逸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退出去,却被施玘含笑叫住:“长逸?愣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 施珈一见他眼睛就亮了,像只被关久了的小狗似的就要扑过来,却被施玘一把拎住后衣领拽了回去。“站好,没规矩。” 施珈只得乖乖站在原地,一个劲地朝江长逸挤眉弄眼。 而最让江长逸头皮发麻的是归弄那道冰冷的目光。他这才想起地牢分别时,自己急着去换魄柱,没有亲自将东西交到归弄手中。看这架势,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声亲昵的“长逸”让归弄挑眉看向施玘:“大公子与江长逸是旧识?” 不等施玘回答,施珈抢着道:“我们一年前在凉州就认识了!哥还手把手教过长逸箭术呢!”语气里满是炫耀,仿佛那是自己的功劳似的。 施玘无奈地瞥了弟弟一眼,伸手轻揪住他的耳朵:“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偷偷跑来京城的事还没跟你算账。” 施珈委屈地揉着发红的耳朵,怎么谁都喜欢揪他耳朵? 施玘转而露出得体的微笑,尽显家主风范:“去年在凉州时,长逸在府上小住过几日。他天资聪颖,一点就通,我很是欣赏。”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江长逸一眼,“后来他说要来京城,我便由他去了。没想到如今竟和归阁主也相熟了。” 归弄微微颔首,看着慢吞吞挪过来的江长逸,眯起眼睛状似无意地道:“看来江公子的人脉比我想象的还要广。不仅与施大公子相交甚笃,还能让施小公子千里迢迢来投奔。” 施玘似乎没听出话中深意,赞同道:“长逸确实讨人喜欢。性子活泛,待人真诚,在凉州时就很得府上下人欢心。” 江长逸刚在归弄身边站定,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笑:“性子活泛?待人真诚?”归弄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我怎么记得江公子第一次造访天阙阁就……” 江长逸头皮发麻,赶紧在背后悄悄掐了归弄的腰,打断他未尽之语。在归弄低头看过来时,拼命使眼色。 施玘疑惑:“就怎么了?” “我第一次去天阙阁就和归阁主相谈甚欢,一见如故!”江长逸干笑着抢答,手下又使了劲,“归阁主还夸我天资过人,非要留我多住几日呢。” 归弄被他掐得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接话:“确实是‘相谈甚欢’。后来江公子还主动帮我整理书房,照料起居,甚是……”他刻意顿了顿,感受到腰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才慢悠悠补充,“勤快。” 这话听着耳熟,江长逸猛然想起那日在酒楼对洛青匀说的戏言,没想到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施玘闻言露出欣慰的神色:“看来当初让你读的那些《君子之道》还是有用的。”说着赞许地对江长逸点头,“知道知恩图报,不错。” 在施玘的目光下,江长逸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施大哥教导的是。”手上却悄悄加重了力道,恨不得掐掉归弄一块肉。 归弄警告地瞥了他一眼,江长逸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冲归弄挤出一个假笑。 施玘目光温和地看向江长逸,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施珈这几日多亏你照顾了。都怪我平日太纵着他,竟敢一个人跑来京城找你。” 江长逸心头一紧,暗自庆幸施玘似乎还不知道施珈此行的真正目的。他连忙取出那只完好无损的魄柱,郑重地递到施玘面前:“物归原主。” 施珈明显松了一口气,感激的望向江长逸,江长逸给了个安抚性的眼神。 施玘接过魄柱时,指尖在柱身上轻轻摩挲,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收入怀中。他转头瞪了施珈一眼,语气严厉却又不失关切:“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乱跑,回去再收拾你。” 施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大哥,我知道错了……”仿佛已经看到成堆的经书在冲他招手了。 站在一旁的归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看到魄柱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萧阳说江长逸还有要事处理,指的就是去调换魄柱。而施珈千里迢迢赶来京城的目的,此刻也昭然若揭。 “天色不早,家中还有要事。”施玘作为一家之主,能赶来一趟京城已是不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就带施珈回去了。” 江长逸会意地点头:“路上小心。” 施玘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次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厚礼。不过我想长逸应该会喜欢。”他又转向归弄,客气地说:“区区薄礼,还望阁主不要嫌弃。” 归弄优雅地欠身回礼:“大公子客气了,能见到您已是荣幸。” 几句寒暄过后,江长逸和归弄一同将两人送至马车前。 临行前,施珈突然扑进江长逸怀里,声音带着哽咽:“师傅……一定要来凉州看我啊。” 江长逸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调侃:“路上可别哭鼻子。” 施珈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强装倔强:“才不会……” “一路顺风。”归弄适时地打断二人,声音平静无波。施珈偷偷瞪了归弄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登上马车。 归弄轻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待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只剩下江长逸和归弄相对而立。 江长逸犹豫片刻,开口问道:“你和施大哥说了些什么吗?” 归弄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只说了你是替我办事去了。” “那施珈哪儿?”江长逸追问道。 归弄挑眉看他:“这就你自己去问他了,我怎么知道他怎么和施玘说的。” 江长逸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兴奋地跑进院子。 两个精致的檀木箱子静静地摆在院中,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第一个箱子,顿时眼前一亮——里面整齐陈列着各式做工精美的机关暗器,从袖箭到连环弩,无一不是凉州铸造的精品。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柄折叠弩,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迫不及待地打开第二个箱子,期待的眼神却在看清里面物品的瞬间凝固了。江长逸瞪大双眼,几乎要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颤抖着手取出一本书,封面上赫然写着《社交与礼仪知识》。他不信邪地又往下翻,结果掏出了一本又一本:《饭局的艺术》《人生三修》《礼忌》……整整一箱都是关于礼仪修养的书籍。 江长逸:“……”他仿佛又回到了被施玘压着读书的那些日子,顿时感到一阵窒息。 一旁的归弄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在江长逸听来格外刺耳。 江长逸满脸幽怨地瞪着他,“很好笑吗?” “原来施大公子让我督促你读的书就是这些啊。”他抬眼看向江长逸,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这句话让江长逸愣住了,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施大哥让你督促我读书?” 归弄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态度决定人生》,慢条斯理地翻了两页,然后意味深长地看向他:“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从这本开始吧。我觉得,”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江公子确实很需要端正一下态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0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