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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清冽,刚好压下了喉间的燥意。 萧阳不是说归弄在等他?人呢? 他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洞开的窗扇上。他踱步过去,下意识地朝楼下望去。 “上来。”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从正上方落下。 江长逸蓦然抬头。搞什么名堂?居然在屋顶上? 他足尖在窗台轻轻一点,身形借力腾空而起,墨发与衣袂在风中拂动,眨眼间便稳稳落在了覆着黛瓦的屋顶之上。 刹那间,视野豁然开朗。漫天晚霞如打翻的胭脂盒,将天际浸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与绛紫。流云被夕阳熔出暖色的边,几只倦鸟正驮着暮色归巢。 而他的正前方,归弄一袭玄衣,临风而立。他手中握着一把沉黑的铁弓,弓弦已被拉至满月,一支闪着幽冷寒光的箭镞,不偏不倚,正对准了他的眉心。 江长逸眉头倏地蹙起:“你……” 话音未落,只听“铮”的一声弓弦震响! 那支离弦之箭撕裂暮风,带着尖锐的啸音,直朝他疾射而来。
第22章 海的女儿(一) 江长逸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却比思绪更快一步作出反应。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箭矢来势猛地侧身进步。 铁箭擦着他的衣襟呼啸而过,“铎”的一声深深钉入身后瓦片,箭尾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一见面就送这样的大礼?”江长逸唇角带笑,身形在屋脊上稳如青松。 归弄不语,只是向后撤开一步,右手已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 “拿我当活靶子练手?” “你拿假珠子给我下套时,可曾想过今日?”归弄话音未落,第二箭已破空而至,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江长逸弯腰躲避,他才想起来这一茬,司马家时他故意把那颗假珠子给暴露出去给归弄找了些麻烦。 “不至于吧?都过去这些时日了,阁主这般记仇,未免有失风度了吧?” “没办法,”归弄轻笑一声,用江长逸昔日的话回敬,“我这个人,最是小心眼。”说话间,三支箭已同时搭上弓弦,“今日正好讨教一番。” 箭簇寒光凛冽,江长逸顿时明白刚才萧阳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了。 再这样下去,自己真要变成筛子了。 他凝神屏息,在闪避间骤然突进,左手格开归弄取箭的手腕,右手直取对方持弓的手臂。 归弄旋身卸力,但江长逸攻势如潮,两人在屋顶缠斗,瓦片噼啪碎裂。 趁归弄后撤的瞬间,江长逸扫腿破其下盘,顺势将人压制在倾斜的屋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碎瓦粉尘簌簌扬起。 江长逸跨坐在他的腰腹,将归弄的手腕牢牢按在头顶,气息因打斗而微促:“射了这么多箭,该消气了吧?” 归弄躺在他身下,玄色衣袍散在黛瓦上,墨发有些凌乱。他并未剧烈挣扎,只是仰视着上方的人,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两方对视,江长逸将手撑在归弄的胸前,突然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任务。他又俯下身,靠近了几分。 归弄也没阻止,他好奇江长逸要干什么。 直到江长逸放在他胸前的手不安分的捏了捏,还非常认真问了他一句,“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心跳加速?” 归弄:“……” 系统:“……” 下一秒,江长逸被猛地掀开。 归弄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江长逸也顺势在一旁坐下,与他一同眺望京城夜景。 暮色渐浓,天阙楼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我家都被抄了,你说怎么办吧。”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归弄:“你想怎么办?” 江长逸忽然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觉得你这里就挺不错。” “我这里也不太平。”归弄语气平淡。 江长逸自然不相信,“堂堂天阙阁,还容不下我一个人了?”话音未落,归弄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抵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向一边。 “往下看。” 江长逸顺势望去,只见天阙阁大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侍卫,司马詹正带着人与萧阳对峙,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要冲破云霄。 “司马詹如此胆大?”江长逸微微眯起眼,转而看向归弄,“看来阁主地位不保啊。” 归弄收回手,“拜你所赐。” 江长逸:“看来我两人缘分已尽。” 归弄:“?” 江长逸站起身,故作无奈,“京城已经容不下我了,阁主,咱们就此别过吧。”正好他也不用在归弄手底下干活了。 归弄:“……” 归弄也跟着站了起来,并排走到江长逸身边。 江长逸侧头,“怎么,阁主也要同我比翼双飞?” “成语是这么用的?”两人并肩而立时,他忽然话锋一转,“施玘说,你在凉州与他学过箭术。” 江长逸尚未回神,一柄沉甸甸的长弓已然塞入他手中。弓身冰凉,上面还残留着归弄掌心的温度。 “让我以死谢罪?”他轻笑。 “真让你死,你肯?”归弄皱眉递来箭矢,“让我看看你的准头。” 当江长逸拉满弓弦时,归弄贴近了些,一只手扶住他的肘部,另一只手则覆上他执弓的手,细微地调整着角度。箭尖直指楼下的司马詹。 江长逸诧异侧首,耳畔传来低语:“就是你想那个的意思。” “出了事算你的?” “嗯。” 就在江长逸凝神瞄准的瞬间,归弄忽然开口:“我倒不知,你和司马晴是旧识。” 江长逸手一晃,箭擦着司马詹耳际飞过。楼下顿时一片混乱。 江长逸还在惊疑,归弄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司马晴的关系的。 不过又想到他和司马晴有交易,在地牢中的事估计也和归弄说了个清楚。 归弄审视着混乱场面,评价道:“看来学得不怎么样。” 忽然,那只手完整地包裹住他执弓的手,归弄的胸膛彻底贴了上来,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带着薄茧的指节擦过他的手背,引着他再度张弓。 江长逸有些不习惯身后有人,还是这么近,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 “施玘不是这样教你的?” 江长逸摇头,“当然不是啊。”施玘只是用手帮他矫正动作,像归弄这样靠得这么近的,还是第一次 两人挨着极近,江长逸眼睛一动,就能看见归弄的侧脸。 呼吸纠缠,江长逸耳尖莫名红了红。 “专心。”归弄在他耳边提醒道,带着他再度张弓。 这一箭破空而去,精准命中司马詹右眼。惨叫声中,江长逸轻笑:“我以为会直取心脏。” “让他先尝够滋味。”归弄松开手,低头看了他一眼后退了开,“直接死了太便宜。” 楼下人马狼狈溃散。 “司马懿仁看他儿子这样,把想杀你的心都有了。” “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归弄唇角微扬,问道:“还走吗?” “走哪去?” “刚才不是还说要去亡命天涯?”归弄纵身跃下屋檐,“既然麻烦暂解,便安心住下。” 江长逸笑着跟上,“阁主盛情,我却之不恭!” 直到站在书房墙边处熟悉的躺椅旁边,江长依旧逸不可置信。 “…归弄,你就让我睡这儿?” 归弄自然的点点头,“你上次睡的不是挺不错的么?” 江长逸:“…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 “我怎么说也算这儿的客人吧?你让我又住书房又睡这个硬邦邦的躺椅?” “那你想如何?” 江长逸理所当然,“我要住卧房,我要睡大床。” 归弄:“我这儿没有多余的卧房。” “你卧房不就挺大的?” 归弄沉默一会后,“可以。” 穿过走廊进了卧房后,江长逸直直就冲着归弄的那张大床走去。 脖子一紧,归弄扯着江长逸的后领给拉了回来,“你的床在这儿。” 归弄指了指了旁边放着的一张小卧榻。 江长逸皱眉,“我不管,你床这么大,加我一个人怎么了?” 归弄沉默以拒。 江长逸咬了咬唇,慢慢靠近归弄,眯着眼缓缓说道:“同为男子,你在顾忌什么?” 对于江长逸来说,几个男人躺一块都很正常,何况自己也不臭啊。 江长逸又冲着床走去,归弄一把拽住他。 两人争执不下。 最终,归弄松开了手,“随你高兴。” 江长逸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建议道:“要是阁主实在介意,那阁主去睡那个小榻也可以。” 归弄冷笑,“不必了,我觉得我会和你度过愉快的夜晚。” 当两人真正躺上床时,中间隔了宽宽一段距离。 江长逸辗转反侧,本以为能很快入睡,却总觉得枕衾间萦绕着归弄身上的沉香。 他翻来覆去调整姿势,床榻发出细微的响动。 “再动就把你扔下去。” 昏黄的微光中,归弄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湖面。 江长逸立即转身面向他,“原来你也还醒着?” 隐约可见归弄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加重的呼吸声显露出他的不悦。黑暗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 江长逸忽然兴起,眼睛一转,“既然都睡不着,我给你讲个故事?” 归弄依旧沉默。江长逸闲得发慌,也不管他听没听,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在一片很深很深的大海中,住着海王和他的几个女儿。而他的小女儿爱丽儿十分向往陆地上的生活,在将沉入海水的王子解救出来后,更让她对海上的世界产生好奇。” “她询问她的祖母,人鱼和人类有什么区别吗?祖母告诉她,人鱼的寿命比人类漫长,但人鱼死后只会变成泡沫在海面消散,而人类身体化为尘土,却可以拥有灵魂。” “爱丽儿害怕死后化为泡沫,她渴望获得一个永恒的灵魂。祖母告诉她,当你遇到一个全心爱你的人时,他的灵魂会分给你一半,你就能拥有一个真正的灵魂。” “于是她喝下了毒药失去了声音,将鱼尾化为双腿,去寻找王子,追求爱情。” 故事讲到这里,归弄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想要获得一个灵魂?” 没想到归弄真的在听,江长逸思考了片刻说道:“人鱼死后,化为泡沫转瞬即逝,什么都不能留下。她害怕死后再也听不到浪涛,看不见美丽的花朵和太阳。” “所以她渴望拥有一个灵魂。” 解释完后,江长逸也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害怕死后化成泡沫吗?” “为什么要害怕?” “因为什么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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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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