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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落在那片漆黑的药液上,心脏莫名地往下沉。 “你的尾巴,抬起来。” 归弄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拒绝得干脆:“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没什么好看的。”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峙,互不相让。 片刻,江长逸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好。你不让看,那我就自己下去看。” 说着,他作势便要直接踏入那浓黑的药池。 “江长逸。”归弄神色一紧,迅速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看着江长逸决绝的眼神,深知再也瞒不住,眼中带着无奈和狼狈的躲闪。 沉默良久,他终于妥协般地松开了手,低声道:“……别下来,水凉。” 腰部以下的水面开始扰动。 紧接着,一条本该是华美无比的鱼尾,缓缓地从漆黑的药液中抬起了些许,暴露在昏蒙的光线下。 只一眼,江长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 那是怎样的一幅景象? 记忆中流光溢彩,鳞片紧密如最上等蓝宝石镶嵌的鱼尾,此刻变得残破不堪。 大片大片的鳞片消失了,露出底下颜色黯淡带着血丝的皮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更深的组织。 残留的少数鳞片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边缘卷曲,摇摇欲坠。一道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纵横交错,像是被什么粗暴的工具刮擦,撬动过。 整条尾巴看起来斑驳又脆弱,充满了被残忍剥夺后的痛苦痕迹。 归弄只将尾巴抬起了短短几息,便迅速沉入水中。 他偏过头,“很丑……别看。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归弄不想让江长逸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太丑了,他怕江长逸会嫌弃。 江长逸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最初的震惊和愤怒,在看清那条残破鱼尾的瞬间,全都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心疼。 “这就是代价?”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用你的鳞片……换解毒?” 归弄抿紧唇,沉默着,默认了一切。 “为什么……”江长逸喃喃,像是在问归弄,又像是在问自己,他不明白,归弄瞒着他如此之多,为何又愿意为了他牺牲自己。 他看着归弄苍白的侧脸,声音很轻,“疼吗?” 归弄缓缓摇头,“我说过的,我不怕疼。” ——我不怕疼。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江长逸的记忆。那个诡异的梦境再次浮现,归弄被生生剜出心脏,鲜血染红了海水。 江长逸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怎么可能不疼……剥落这么多鳞片,怎么可能不疼。” “我的治愈能力比你想的更强,”归弄低声解释,安慰着江长逸,“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江长逸再也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看着归弄一副无事的样子,看着他为了自己变得如此残破不堪,眼前一片模糊,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 归弄许久没听到他回应,抬过头。 当看到江长逸脸上无声滑落的泪水时,他愣住了。 那泪珠滚烫,滴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灼热得要将他化开。 他抬手,指尖轻柔地拭去江长逸脸上的湿痕,“为什么又哭了?”他轻声问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温热,“是在心疼我吗?” 江长逸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这毒……天下之大,能人异士那么多,不一定非他相慈不可!我们可以去找别人,一直找,总能找到,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明白?” 归弄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轻声问:“万一一直找不到呢?” “大不了就一直待在你身边,这有什么难的?” “万一……”归弄的声音更轻,“真的没有人能解呢?” 江长逸迎上他的目光,“找不到,那就不治了。” 听到这话,归弄笑了。 他抬手,再次抚上江长逸湿润的眼角,指腹温柔地摩挲着那片皮肤,“江长逸,”带着无尽的疼惜与无奈,“我舍不得你疼……” 他顿了顿,望进江长逸泛着水光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 “更舍不得你死。” 江长逸猛地停住了呼吸,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只能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药味,水汽和一种浓烈情感。 归弄深深地望着他,然后,他缓缓直起些腰身,向着蹲在池边的江长逸靠近。 他没有吻上他的唇,而是温柔先将微凉的唇瓣印在江长逸依旧湿润的眼角,吻去那咸涩的泪痕。 接着,沿着他挺直的鼻梁,一路向下。最终,停驻在那微微颤抖的唇上,毫厘之隔。 他看了江长逸一眼。 然后,不再犹豫,覆上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江长逸僵住了,忘记了反应。 他感觉到归弄的唇很凉,带着药液的苦涩,但触碰却是那样轻柔。他看到归弄闭上了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是从未见过的虔诚。 一个轻柔又沉重得足以击碎一切心防的声音,在两人唇齿相依的缝隙间,清晰地传入江长逸的耳中。 “江长逸,我喜欢你。”
第76章 跑了 江长逸僵住了。 那四个字,“我喜欢你”,带着唇瓣相触的微凉,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官里。 可江长逸现在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的,是坦诚,是真相,是归弄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汹涌的情感在喉头翻滚,却最终被理智的堤坝拦住。他没有回应这个吻,甚至微微后撤了半分,拉开了那令人心旌摇曳的距离。 他看着归弄那双因期待而微微闪烁,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平静: “除了这个……归弄,你还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这是他给归弄的机会。 最后一次,亲手递出的,坦白的机会。 归弄眼底的微光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但很快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他凝视着江长逸,反问道:“你想要我说什么?” 你想要我说什么? 一句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江长逸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星。 他明白了。 归弄不会说。 无论他如何追问,如何暗示,归弄还是会选择用谎言和沉默将他隔绝在外。 他依然决定骗他。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和失望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归弄冰凉而湿漉的脸颊。 “等你尾巴恢复好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再说这些,好不好?” 归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应道:“好。” 一个“好”字,轻描淡写,却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江长逸心中所有的坚持。 他收回手,站起身,没有再看池中的人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浓重药味和更浓重悲伤的密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里的一切。江长逸靠在冰冷的廊柱上,艰难地吸了一口外面清冷而自由的空气,仿佛刚刚从一场令人窒息的梦魇中挣脱。 他不知道到底该拿归弄怎么办。 或许,在春狩那天,当一切真相初露端倪之时,他们就应该结束了。 他就不该去救他,不该心存侥幸,不该一次次地从系统模糊的指引和零星的线索中去拼凑真相。 他得到的,从来都不是归弄心甘情愿的给予。 既然归弄还是选择骗他,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样充斥着隐瞒,牺牲与不对等的关系,他受不了了。 心口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与钝痛,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他直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迈步朝着武器库的方向走去。 武器库里陈列着各式兵刃,寒光凛冽。 江长逸的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一根乌黑的长鞭上。 鞭身由某种坚韧的兽筋鞣制而成,手柄处缠着防滑的细麻,挥动时能发出撕裂空气的爆鸣。 很好,正合适。 “逸、逸逸!”系统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慌,“你你你拿鞭子干什么?!冷静啊!归弄他现在是伤员,经不起你抽啊!会出人命的!” 江长逸将鞭子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语气平淡,“他现在跟我没关系了,我打他做什么。” “啊?不打他?”系统愣了一下,随即更惊,“那你要打谁?” 江长逸没有回答,只是握着鞭子,大步流星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系统在他脑子里絮絮叨叨,直到看见他停在相慈的院落门前,才猛地噤声,彻底沉默了。 江长逸毫不避讳地径直而去。 院内的阿漱正低头整理着草药,闻声抬头,看到江长逸手持长鞭,面覆寒霜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在江长逸即将踏进里屋的前一刻,他快步上前,拉住了江长逸的手腕。 江长逸冷冷地回头,微微一笑,“你要拦我吗?” 阿漱摇了摇头,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道:“小慈身体不好……你,下手轻点。” 江长逸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既然你对他教导无方,那就由我亲自来教。放心,会给他留半条命的。” 阿漱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了。 小慈那点蠢笨的计谋,对付这两个人精根本无用。江长逸见过了归弄,自然是要来寻仇的,这次也算让他长点记性。他现在该做的,是赶紧去多备点疗效好的伤药和止痛膏。 江长逸一脚踹开了里屋的门。 相慈正背对着门口,埋头在一堆瓶瓶罐罐里,听到动静,还以为是阿漱,头也不回地不耐烦道:“不是让你别烦我吗?马上就成功了!我就不信这次还拿不下那两个……”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江长逸已经走到了他身后,目光落在了他桌案上几片闪着幽蓝光泽,边缘还带着丝丝血迹的东西上。 是鱼鳞。归弄的鳞片。 强烈的注视感让相慈脊背一凉,紧接着重重的关门声让他猛地回头,就看到江长逸如一尊煞神,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手中的乌黑长鞭拖曳在地,无声却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你来做什么?”相慈强自镇定,心底却有些发虚。 江长逸没说话,只是手腕一抖,那长鞭如同蛰伏的毒蛇般扬起,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爆鸣。 相慈脸色一白,立刻懂了。他色厉内荏地喝道:“江长逸!你敢对我动手?你不要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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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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