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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人家里有宁愿多掏这一份干粮,也要让自家娃娃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念书机会的,就也会有一家人商量之后觉得不划算,托人回了谢府管事的话,决定不再继续念书的。 不管之后要不要去林场念书,这都是人家自己的决定。学堂的先生和谢虞琛都没有去干涉。 不过林场那边倒是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了这件事,托了好几层关系找到管事这边,隐晦羞涩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既然有人不愿意来林场,那学堂空出来的位子能不能留给他们家的娃娃。”正好他们家里的娃娃年岁和学堂里原先的那些学生差不多。 在林场的这些日子,他们也是意识到了这个念书的重要性。别的不说,就看厂里那些工匠们,有学问、懂技术的就比那些纯卖苦力的工钱高好几十文。 要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大的差别吗?反正在进林场之前肯定是没有的。 让他们之间有了好几十文工钱差距的唯一原因,就是最开始林场刚开始生产杜仲胶的时候,前者比后者肯下功夫学习,先搞懂了那些复杂的技术,荣升一等技术工。 按照林场的规定,这些人的工钱就是比不懂技术的普通工匠要高出一个等级。 听说了谢郎要把学堂安顿到林场的消息后,亲眼见到这种等级变化的人们自然是想让自家娃娃去念书学点知识。 像城中那些个富庶人家一样给家里的小崽崽们请个先生,他们还没有那样的经济实力。但若是有免费学堂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们是说什么都不愿错过的。 因此哪怕是厚着脸皮托关系求人,他们也要替自家的娃娃争取一下。 …… 把府上和林场那边大大小小的事情处理完后,天气已然即将入秋。虽然启程的时间推后了一些时日,但好在一入秋之后天气就凉了下来,路途中也能少受点罪。 自从知道了谢虞琛这边的门路后,梁州、峡州那些个杜仲树的原产地怎么都坐不住了,信笺隔三差五地就往谢虞琛书桌上送。信中的内容自然是催促着开办杜仲胶厂的事情。 不过他们虽然着急得紧,但信中的内容依旧是能多委婉柔和就有多委婉柔和。 毕竟他们是想尽快让杜仲胶厂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早点飞到自家土地上,而不是得罪了谢虞琛这个最不能得罪的人。 那杜仲树又不是什么需要精心伺候的稀罕玩意儿,离了他们这些地方就活不成了,整个南诏多得是想要从他们这边移植了杜仲树到自家地界上的州县。 只不过朝廷前些日子下了死命令,禁止他们为了杜仲胶伐木开荒,开辟林场改种杜仲树。这才掐灭了那些地方蠢蠢欲动的心思,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乱呢。 谢虞琛在这群州县长官一日紧过一日的催促下,只好先写明了生产杜仲胶前期需要准备的东西,让他们先去忙活。 反正像发酵池、水渠、火碱池这些也不是什么难度很大需要技术的设施,只要有一张图纸,多半是没什么可能会失败的。 但对于提炼杜仲胶,还有杜仲胶制品制造这类技术,谢虞琛就藏得很紧。不管对方怎么央求,信中的内容说得如何天花乱坠,谢虞琛都只淡淡地回了一句“静候他安排”。 对面虽然着急,但却真不敢把谢虞琛给怎么着。 早在他们请求开办杜仲胶厂的折子在送到京城后就悄无音讯的时候,这些个人精就知道了谢虞琛背后是乌菏这个他们惹不起的在撑腰。 要不然以他们的人脉,那些个折子断不会如石沉大海一样没了半点音讯,放眼整个南诏,能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那位了。 甚至还有人猜测说不定早在杜仲胶问世的很早之前,那位就知道了这东西的存在。不然怎么解释他前年东山州水患的时候,力排众议开辟了那将近千亩的杜仲树林?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杜仲胶确实和那位没什么关系。如果非要让乌菏和它有点什么牵扯的话,那也只是他那时相信了谢虞琛。 一件甚至连乌菏自己都怀疑—— “这竟然是我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原本就是一个极其缺乏“信任”这种品质的人,这么多年来,乌菏也就是靠着这种“不信任”,才坐到了今天的位置上。 因此在那个时候,乌菏身边譬如周洲一类的人都觉得很难以置信,他们大人竟然就那么简单而轻易地相信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来路不明连最精锐的密探都探查不到一点消息的人。 虽然在今后的日子中,证明了这份信任的宝贵价值,不管从哪个角度计算,这份令他们咋舌的丰厚回报都是众人不可思议的,但他们还是会惊讶于自己数十年如一日冷漠的巫神大人,竟然会对一个人特殊到如此地步。 比如让从来不离乌菏身边的三百金甲军精锐,千里迢迢地赶去东山州护送那位谢姓郎君。 遥想京城局势最紧张的那年,他们大人出行也只用了一百金甲军跟随。 一路上都走官道,晚上住在馆驿…… 骑着马奔驰在去往东山州路上的一位金甲军士兵怎么都想不出,这样再不能更安全的行程,有哪里是需要他们随行保卫的。 而他们的首领周洲,甚至对此次行程颇为积极热切。还因此在临行前一周收获了他们大人的特别关照—— 指在校场每日加练两个时辰。 虽然对于周洲这种常年在校场泡着,有事没事就跟他们切磋几下的人来说加练的这两个时辰算不上什么。 但比较重要的是,等到他们首领加练完,喘着粗气走到食堂的时候,最好吃的肉菜就已经连汤汁都剩不下几口了。 甚至连不太好吃的素菜,如果他们首领不紧赶着点的话,也抢不到几勺。 说起来也怪凄惨的。 就在离京的前两天,他还一不小心在校场东边小门旁的矮墙那里,撞到了他们首领让人送凤仙居的烧鹅过来的全过程。 如果在其他时候,他说不定会像管事检举他们首领偷摸吃小灶的不齿行径。 但当时首领忍痛分了他一只肥厚的大鹅腿,他吃人嘴短,只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抹了抹嘴边的油花,转身回了自己营房。 即使为此被罚,也丝毫没有改变他们首领积极热切的心情。在他的回忆里,好像连带着他们查抄一位大人的府邸的时候,首领都没有现在这么欢欣。 查抄府邸,那可是多少人抢破头的肥差呢。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安全的行程,大人却安排了三百金甲军精锐随行一样,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首领能在受罚之后还如此开心。 但他们大人说,如果他亲眼见到那位他们即将护卫的人,和他相处过之后,他就能明白那位郎君是多么好的一个人了。哪怕是因此多加练两个时辰,也都要抢着去做这项差事。
第107章 对于乌菏派周洲来东山州这件事, 谢虞琛自己也表现出了意料之外的惊讶。 这段时间他和乌菏并不是全然没有交流,信件来往的频率在后世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频繁了。 不过两人的信件虽然频繁, 但大多都是在讨论和杜仲胶厂相关的话题。 谢虞琛在最开始就说过不想让杜仲胶的生产被当地的豪强世家把控, 因此在工匠和人手的安排上就要格外谨慎。 原本谢虞琛只是隐隐有一些尚未成型的想法, 在与乌菏隔几日一封的信笺中的讨论过程中,才慢慢清晰起来。 最终他决定仿照在东山州建实验室和木匠坊时那样, 专门设立一个类似书院的地方用来教授提炼杜仲胶的各项技术。学生自然也不能全从杜仲树的产地出, 肯定要有一部分从京城或者其他地方选拔。 这样一来,就能保证在将来建成的林场中,起码有一半的人手是不由地方管控限制,而是直接隶属于书院,或者由给予他们权力的朝廷所管辖。 最重要的是, 这些人还是直接掌握最核心技术的人才。 如果是其他人, 说不定会借此机会拉拢这部分人, 将这些人都归为自己名下, 好借此扩大自己的权势。但谢虞琛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不仅是因为对权势不感兴趣,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 他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因此对于这个目前还是只为了教授提炼杜仲胶技术而开设的书院,在谢虞琛计划中,最好还是由朝廷直接管辖。这也是为什么谢虞琛会在计划开始前就和乌菏频频又书信来往的原因。 至于这群人由朝中的哪方权力所属,比起对他来说两眼一抹黑的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还是乌菏更让谢虞琛信任一点。 哪怕不从理智的角度看, 单从情感出发,谢虞琛肯定也是跟偏向与乌菏这边。 但对于谢虞琛来说, 不管是玩弄权术还是其它什么,他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不然以他的能力和在东山州做的一系列事情, 放在哪个官员身上都是很显眼的政绩。不管在哪个地方,只要谢虞琛想,谋个一官半职都不成问题。 或许取得功名、光耀门楣对于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来说,都算得上是毕生理想。但在谢虞琛眼中,这些对他没有半点吸引力。 甚至不如这个陌生世界的山水草木,某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来得更让他感兴趣。 不过这件事他谢虞琛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在这个时代,他好像也没有熟悉到可以聊这些话题的人。 哦,不对,还是有一个的。 之前他在榆林的时候,乌菏就在信中不太直白地问过这个问题。 如果谢虞琛想要入朝为官的话,能搭上乌菏这条线无疑是最幸运的。 但可惜的是,谢虞琛对做官没有半点兴趣。在其他人看来的漂泊无定,对于谢虞琛来说可从来都不算是奔波劳苦。 他一直就自由惯了,哪怕是从前不进组拍戏的时候,谢虞琛也很少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地待着。 如果现在非要把他拘在某个地方,别说是入朝做官,哪怕是封侯拜相重权在握,对谢虞琛来说也是一种令他感到烦闷的束缚。 因此在乌菏隐晦透露出这方面的想法后,谢虞琛当即便表明了自己的志向绝不在此,丝毫没有半点“能在朝中搭上乌菏的关系是令多少人眼红心热”的觉悟。 乌菏见谢虞琛语气决绝,没有半点礼节性推辞,然后“盛情难却、却之不恭”的意思,便也没再提起这个话题,只当是随口的一句闲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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