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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虞琛向前迈了两步,站到乌菏面前。 在台狱昏沉的光线中,乌菏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许久才挑眉,抛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即使是与我狼狈为奸,也好过和孙开济锒铛入狱?”他重复了一遍谢虞琛最后说的话。 谢虞琛微微偏头,轻轻抿了抿唇,“你知道的,我刚刚只是故意气他。” 而气话是不能当真的。 谢虞琛声音越说越低。虽然,虽然他对乌菏确实是有些心动,但……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乌菏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依不饶,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谢虞琛的后背:“走吧,马车在外面候着呢。” 监狱狭窄,乌菏下意识侧身,让出半个身位给谢虞琛,而后跟在谢虞琛后面上了马车。 御史台狱到乌菏府上的距离稍微有些远,一路上,谢虞琛不是在盯着窗外,就是低着头,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谢虞琛心道:他既没有心理方面的疾病,又不是十几岁什么都没见过的小年轻,自然能意识到乌菏对自己有着超脱于寻常感情之外的情愫。 他并不是不敢承认这段时间一来的心动,只是…… 谢虞琛在心中叹了口气,照现在的情况,自己的自由、对未来的选择、乌菏是否能接受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爱情观念,等等诸如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是他不得不考虑的。 譬如对方到底有几分真心,又是否还考虑着娶妻生子,生育后代等等。 况且乌菏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像十几二十岁的愣头青那样,不管不顾,只要心动了,便立刻一头扎进爱情的漩涡里。且不说外部环境的阻碍,如果真的不合适的话,在他们两个之间,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成年人在考虑爱情的时候,总是要多想一点,思虑得更多一些。因此便显得优柔寡断,摇摆不定。 还好,乌菏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逼着他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给了谢虞琛犹豫不决的时间。 在这个问题上,他们都很有默契地保持着缄默,让关系继续维持在原有的阶段。 两人身后,随行的周洲一脸地摸不着头脑,悄悄砸了咂嘴道:他怎么感觉,今天大人和谢郎两个人都有些奇怪? 总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怪怪的,似乎多了一些自己认知范围以外的东西。 马车里温度有些低,谢虞琛一路上都捧着手炉。他发现乌菏在想事情的时候,手指总喜欢轻叩什么东西,固定的每三下一停顿,非常有节奏感。 一下,两下,三下…… 听着这个声音,谢虞琛不知不觉地开始犯困,然后……他身子一斜,就靠在马车壁上睡着了。 要怪只能怪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今天为了孙开济又早早地动身来了御史台狱,再加上前世在片场练就了在哪都能睡着的本事。 “大人,到……”周洲冒冒失失地掀起车帘伸进半个脑袋,却看到马车里,他们大人手里捧着一册书,腿上严严实实搭着一件狐皮大氅。 而原本坐在对面的谢郎,此时正枕在那件大氅上,双眼紧闭睡得正沉。 周洲刚说半截的话立马被吓的咽了下去,语无伦次道:“大人,我是想说,那个,高鸿那边,传来的信件……” “行了。”乌菏冲他挥了挥手,低声打发道:“有什么事情都回府再说。” 周洲宛如灵魂出窍一般头晕目眩地退了出去,直到马车稳稳地停在府门外,他仍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刚才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儿,周洲才缓缓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颊,在冷风中喃喃道:“我刚刚,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 谢虞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府中,印象里他好像是在马车里睡了过去,等再次睁眼时,就已经到了自己屋里。 ……既然如此,谢虞琛便顺水推舟地又补了会儿觉。 等到天色开始变暗时,乌菏回来,捎给他一封信件。 信来自江安府,是许大郎寄过来的。 谢虞琛在准备离开东山州的时候,托了相熟的商队把余小郎捎回了蓬柳村。这几年余小郎跟着他东奔西跑,从江安府到榆林,再到东山州,走了将近大半个南诏。 谢虞琛便想着先让他和家里人团聚上一个冬天,能到来年开春,再把他接到自己身边来。 刚打开信件一看,谢虞琛便笑了笑。纸上的字迹明显是他熟悉的,不是往常许大郎托人代写的信。和自己的字体有些相像,是出自余小郎之手。 余小郎自开始认字、写字,就一直是临摹着谢虞琛的字体,到如今,除了力道和一些细节上的差距外,与谢虞琛的字迹已经有了五分相像。 “信上说了什么?”过了片刻,乌菏见谢虞琛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开口询问道。 谢虞琛放下信件,皱着眉头将信件递给对方,“原本我计划是明年开春后把余小郎接过身边来,再替他寻个合适的先生。” “结果他说他不想再念书了。”谢虞琛又叹了口气,“冬天的时候蓬柳村来了一队北方客商,不知道余小郎跟着那群人学了些什么东西,现在他说他想跟着商队去边关,问我行不行……” 乌菏揣度着谢虞琛的神情开口道:“若是觉得不妥,我派人去一趟蓬柳村……” “算了。”谢虞琛摆了摆手,神情难得有些纠结。 一般来说,小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会有些天马行空的念头也属正常。但余小郎素来沉稳,信里洋洋洒洒将近一页也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能看出来这个想法说出口,是经过他再三思考做出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兴起。 也正是因为如此,谢虞琛一时间才不知道如何处理。他下意识用手指敲着桌子,片刻后看向乌菏,像对方咨询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乌菏思索着开口:“如果是我,我应当会答应……” 谢虞琛冲他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一来是因为他已经是十多岁的人了,能保护好自己,出门在外也不至于将自己置于险境。而且这几年边关也算安定,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二来,我从周洲口中也大抵知道几分那孩子的性子,按照周洲说的,那孩子心思沉稳,想法却比寻常人多。” 谢虞琛点了点头,这点说的倒是没错,余小郎也确实是这么一个孩子,可能是因为童年时期的经历,他是经常会思考许多寻常人不会考虑的东西。 特别是这几年在他身边待着,见到的各色人和事都多,不论是心智还是其他都远超同龄人成熟,更是会想一些很深奥的问题。现如今想要去外面多走走,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乌菏接着道:“他心里的问题越多,整个人就越迷茫。而这种迷茫是其他人无法为自己解答的。” 谢虞琛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是这个道理。余小郎在信中也说了,因为有许多事情一直想不明白,才生出了想要去别的地方看看,找寻答案的念头。 乌菏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对谢虞琛道:“如此你倒不如让他去外面的世界闯闯。多看、多经历些事情,说不准哪一天就想通了。” 谢虞琛看向乌菏,“你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乌菏笑笑,伸手拨了拨花瓶里新插进去的花枝,“很早的时候有过,那时候钻了牛角尖,遇上事情就容易想不通。” “那现在呢?”谢虞琛看了一眼外面开得正好的腊梅,问道:“现在想通了吗?” 乌菏视线落在谢虞琛微微弯起的双眼上,轻轻点头。 “那就好。”谢虞琛托着下巴趴在桌案边,“既然如此,那我便回了余小郎,告诉他我同意他去边关了。” 乌菏:“若是不放心,便派几个人跟在他身边照看着点。” 谢虞琛先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后,又摆手道:“算了,等我写封信问问他的意思吧。” “如此也好。” 解决掉余小郎的事情,谢虞琛又打量着乌菏,有些好奇他口中说的当初想不通的事情是什么,但又不好直接问。 乌菏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看着谢虞琛表情一变再变,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决定放弃了。 其实这个问题乌菏自己也很难具体地回答出来。 当初先帝册立太子时,身体其实已经不大好了。因此先帝命他任职东宫,其实是带着一点类似“托孤”意味在的。 后来先帝驾崩,他辅佐新帝继位,既要教导幼帝,又要盯着那些心怀不轨的权臣,还要压制世家,防止世家权大威胁。 百姓畏惧他,世家憎恶他的同时又忌惮他,等到皇帝年长,对于一个大权独揽,甚至有可能威胁到皇权的大臣,又会是怎样的一个态度? 其他人将一腔热血抛尽了,好歹还能换来史书上的半页功绩。但乌菏的血都快被京城的漫长冬天给冻透了。可先帝于他有恩,这条路他又必须走下去。 其实还是有不甘的吧,不然又为何会想不通那些问题。 还好,三年前的宝津渡,他遇上了谢虞琛。 一条路上走了快十年,直到今日才终于不是孤身一人。
第119章 祭天大典当日, 天未破晓,谢虞琛就被人从睡梦中叫醒。 从温暖的床榻中爬起来的那一刻,谢虞琛无比后悔自己那日为什么要主动向乌菏开口, 去这劳什子的祭典。 当初也没人告诉他祭天大典需要这么早起。 凌晨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雪, 天气一直阴到了他们到祭坛的时候。 多么适合躺在被子里睡懒觉的天气。谢虞琛在人群中轻叹了口气。 钟声鼓乐响起后正式开始祭典。因为祭祀的是天地, 因此祭坛之上没有任何建筑,上面摆着各种礼器贡品, 一眼望去, 烟云缭绕,还真有种震撼人心的意味。 但谢虞琛始终处于一种萎靡不振的状态中,从焚香开始一直到大典结束,他其实都没太搞清楚这中间经历了哪些流程。站在祭坛上的只是一个躯壳而已,他的灵魂早已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他一没有官职在身, 二又不是皇帝选出的随行人员名单中, 到底为什么要主动来受这个罪?直到祭典结束, 回了这几日斋戒住的地方, 谢虞琛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他住的是一个偏殿,距离皇帝的斋宫也就隔着百十米远。因为要斋戒沐浴, 克制私欲,所以屋内装饰也都以朴素为主。 祭天后的食物被分配给了皇帝和各位王公大臣,因为只添加了最基本的调料,味道算不上好。谢虞琛囫囵吃了个半饱后,就让随行的侍从下去, 自己进屋补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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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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