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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安王府接旨后的几日,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宫里派来的嬷嬷和女官流水般进出王府,量体裁衣,教导礼仪——尽管大多数礼仪对于一位男性“太子妃”而言都显得古怪而尴尬,而谢晏的身体状况也根本支撑不住任何繁琐的练习。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偶尔点头,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一件任人摆弄的精致瓷器。 那身赶制出来的太子妃婚服最终套在他身上时,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梁。繁复的玄衣纁裳,金线绣出的凤凰于飞图案,层叠的绶带配饰,每一件都透着皇家的威仪与冰冷。因他尚未弱冠,墨玉般的长发并未束起,只是柔顺地披散在身后,与苍白的肤色、殷红的婚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美感。 云苓看着自家王爷,眼圈又红了。她总觉得这场婚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委屈。 谢晏本人却没什么感觉。沉重?比起某些小世界里披过的重甲,这不算什么。繁琐?脱起来麻烦点而已。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套行头能换多少顿安静的睡眠时间。 大婚当日,东宫并无丝毫喜庆之气。 没有宾客盈门,没有锣鼓喧天,甚至连最基本的红绸喜字都寥寥无几,敷衍地挂在廊下,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索。皇帝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这场荒唐的婚事低调处理,或者说,刻意羞辱。 没有宾客盈门,没有锣鼓喧天,甚至连最基本的皇室婚礼仪程都被大幅简化。一顶过分华丽的八抬喜轿沉默地停在辰安王府门口,几乎是强行将这位病弱王爷塞了进去。 轿子摇摇晃晃地抬往东宫。轿帘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也隔绝了稀薄的天光。谢晏靠在冰冷的轿壁上,身上那件以金线绣着繁复鸾凤和鸣图案、缀满珍珠宝玉的赤色婚服,压得他喘不过气。 因未及弱冠,他并未戴冠,如墨的长发仅以一根红色发带松松系在脑后,大半披散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瘦削,仿佛一件易碎的玉器。 似乎因为闻宥的昏迷,所以也没有拜堂。 这倒省事了。 谢晏想,他实在没力气进行那些无意义的仪式。 他被直接引到了东宫的主殿,太子寝宫。 殿内倒是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极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药味。殿内陈设奢华却冰冷,每一件器物都透着距离感。 几名面无表情的太监和宫女伺候着他褪下了那身沉重无比的婚服,换上了一身相对轻便的红色常服。 过程之中,无人多言,动作规矩却疏离。他们称他“王爷”而非“太子妃”,显然皇帝并未撤销他辰安王的封号,这重身份在此刻显得微妙而尴尬。 “王爷,殿下需要静养,您今夜便在此安歇。若无要事,请勿随意出殿,以免惊扰殿下。”领头的太监声音平淡地交代完,便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随即,门外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谢晏站在原地,静默地听了片刻那锁簧扣紧的声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被软禁了。或者说,是被和这个昏迷的太子一起,隔离在了这方华丽的牢笼里。 也真不怕突然失火,把你们的太子殿下烧死。 他缓缓踱步到那张宽大得离谱的床边。深红色的床幔低垂,遮住了里面的情形。他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撩开一道缝隙。 床榻上,安静地躺着一个年轻男子。墨发铺陈在枕上,面容因为久病而显得清瘦苍白,但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唇线薄而清晰,即便在昏睡中,也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冷峻和上位者的威仪。 确实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 谢晏客观地评价道,还真是巧合的长在他审美点上,甚至更出色些。可惜,是个麻烦。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床幔,仿佛只是查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得过分的寝殿。 他绝不可能去和那个陌生的、昏迷的、还是他任务目标的太子挤一张床。他甚至对和人同处一室都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最终,他在距离床榻约莫三米多远的一处窗边软榻上坐了下来。 那软榻足够宽大,铺着厚厚的软垫,旁边还有一个小几,上面放着茶壶和一套空着的杯盏。对于谢晏而言,这比那张象征着权力和亲密关系的婚床有吸引力得多。 身体的疲惫和灵魂深处的不适如潮水般涌上。他懒得再去理会那些宫规礼仪,也懒得去思考皇帝和太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更懒得去揣测门外那些宫人的心思。他现在只想睡觉。 和衣躺下,拉过旁边叠放着的一条绒毯随意盖在身上,几乎是头一沾软枕,谢晏的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至于新婚之夜、太子妃的职责、未来的谋划……所有一切都等他睡醒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是深夜。 一阵极低的、刻意压制的交谈声,如同细微的蚊蚋,钻入了谢晏的睡眠深处。 他睡眠极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惊醒。这是穿越过太多世界留下的后遗症。 那声音来自床榻方向。 “……殿下,您终于醒了!御医说您今日或许会醒,属下一直守着……陛下那边……” 一个低沉冷冽,却因虚弱而略带沙哑的男声打断了他,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外面怎么回事?那些红绸?” “回殿下,今日……陛下为您迎娶了太子妃……是辰安王,谢晏。” 短暂的死寂。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仿佛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冷笑:“……辰安王?谢晏?本王那个好皇叔,还真是……一刻都不肯让孤安生。” “陛下此举,意在羞辱殿下,亦或许是想借辰安王……” “一个快病死的废物王爷?”太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厌弃,“放在东宫膈应孤么?人呢?” “就在殿内……在那边软榻上睡着。” 对话戛然而止。 显然,交谈的双方都意识到他们的声音可能惊醒了不该惊醒的人。 谢晏知道装睡不下去了。他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睡意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寝殿内只点着几盏昏暗的长明灯,光线朦胧。 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不适应光线,然后视线下意识地循着刚才声音的来源望去,正好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冰冷审视的眸子。 那双眸子的主人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得惊人,如同黑夜中苏醒的鹰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谢晏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极其配合地漏跳了一拍。 他脸上迅速浮现出惊慌、无措,以及一丝被撞破的羞赧,挣扎着想要从软榻上坐起来,动作间却因为“体弱”和“惊慌”而显得笨拙无力,气息也急促起来:“殿、殿下?您……您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沙哑,还有毫不作伪的惊讶,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黏在闻宥脸上,眼底深处渐渐晕开一抹惊艳和……痴迷? 演技完美,就是有一点恶心,他还是更适合上位者。 谢晏自我感觉良好,就是有点恶心。 将一个骤然见到昏迷新婚丈夫醒来、且丈夫容貌极其出众的“太子妃”该有的反应,表现得淋漓尽致。 闻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眼神里的审视和怀疑几乎要凝成实质。 谢晏似乎被他冰冷的眼神刺了一下,微微瑟缩,但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大胆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苍白的脸颊甚至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声音轻软,带着试探和纯粹的仰慕:“他们都说殿下龙章凤姿……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他微微垂下眼睫,又飞快地抬起,眼波流转间竟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缱绻情意,轻声补充道,仿佛在诉说一个甜蜜的秘密:“能嫁与殿下,是微臣之幸。” 【滴。闻宥好感值:-10。当前好感值:-10。黑化值:0%。】系统的提示音冷冰冰地响起,带着一丝吃瓜看戏的雀跃,【宿主,马屁拍马蹄子上咯。】 谢晏:“……”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给这位太子殿下点个赞。负好感度?很好,起点很低,上升空间巨大。这很病娇。 闻宥看着他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和那双写满“痴情”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哦?是么。”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刮过谢晏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肩膀。 谢晏笑的温和,语气听着极其诚恳:“微臣之心,日月可鉴” “那太子妃……可要好好‘惜福’才是。”
第3章 喧嚣囚笼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闻宥那句冰冷彻骨的“惜福”之后,便不再看谢晏,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精神。 他微微阖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锦被的边缘,显然是在思考眼下的局面,以及如何处置这个被硬塞进来的“麻烦”。 谢晏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红晕缓缓褪去,只剩下惯有的苍白。他垂着眼睫,安静地坐在软榻边缘,看上去像是被太子冷漠的态度刺伤,有些无措和黯然。 【好感度-15%了哦。】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播报,【情话攻击效果为负,建议宿主更换策略。】 谢晏内心毫无波澜。 情话无效在他的预料之中,闻宥要真是那种会被两句甜言蜜语打动的蠢货,也活不到现在。负好感度反而更真实,符合逻辑。他只是需要不断试探,找到能撬动对方情绪的支点。 不过,继续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显然毫无意义,而且……他真的很困。和这位太子殿下共处一室已经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让他破碎的灵魂都隐隐作痛。 他需要换个地方,哪怕只是换个角落睡觉。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病弱的迟缓,朝着闻宥的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软温顺:“殿下刚醒,需要静养,臣……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说完,他也不等闻宥回应便转身,朝着寝殿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只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然而,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冰冷的殿门,还没来得及用力,门外却先一步传来了纷杂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太监尖细高亢的通传声,如同钝器般砸碎了深夜的宁静: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谢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几乎是同时,床榻上的闻宥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寒光一闪而逝,随即又被浓密的睫毛遮掩,只剩下满脸病弱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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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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