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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门外的大锁被打开。 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瞬间涌入,吹得殿内的烛火一阵摇曳。紧接着,一大群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当今皇帝闻景慕和皇后柳世月。 闻景慕年近四十,面容依稀能看出与闻宥的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郁和算计,穿着一身明黄的常服,威势迫人。 柳世月则雍容华贵,妆容精致,嘴角噙着一丝端庄得体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殿内。 他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宫女、太监、御前侍卫,甚至还有两位提着药箱的御医!足足百来人,瞬间将宽敞的太子寝殿挤得水泄不通! 谢晏:“……” 他站在门边,几乎被涌入的人流撞到。浓郁的脂粉香气、各种人的体味、冰冷的金属铠甲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漠然地落在他身上,如同针扎一般。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人太多了…… 一种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和恶心感翻涌上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指尖冰凉,甚至开始微微发抖。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这些令人不适的靠近和注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宿主,生理排斥反应加剧,建议立刻远离人群。】系统的提示音都带上了一丝急促。 远离?往哪里远离?这殿里还有能下脚的地方吗? 闻景慕似乎这才注意到僵在门边的他,目光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语气平淡无波:“辰安王也在此?正好。宥儿醒了?御医,快给太子看看!” 人群立刻涌向床榻,将太子闻宥团团围住。 谢晏趁此机会,几乎是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从人群的边缘挤了出去,像一尾试图逃离渔网的鱼,狼狈地躲向寝殿最深处光线昏暗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架巨大的屏风,和几个存放寝具的檀木柜子,形成了一小片相对隐蔽的空间。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试图压下喉咙口那股恶心感。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然而,他刚缓过一口气,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角落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阴影中,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正是方才在床边与闻宥低语的暗卫流韵。他显然也是为了避开帝后带来的喧嚣,隐匿于此。 流韵察觉到他的靠近,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和一丝……嫌弃?仿佛在说“你怎么也躲到这里来了?” 谢晏的身体瞬间绷紧。 刚逃离了人群,又撞上一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暗卫。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这种近距离的、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依旧让他极度不适。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向旁边挪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到另一个冰冷的柜子,与流韵拉开了至少三米以上的距离,才勉强停下。然后,他侧过身,面朝着墙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留给流韵一个单薄疏离的背影。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离我远点。 流韵:“……” 他看着那位新晋太子妃一系列避之如蛇蝎的动作,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位小王爷,果然脑子不太正常。殿下说得对,就是个漂亮的瓷娃娃,一碰就碎,还怪里怪气的。 寝殿中央,此刻正上演着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闻景慕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看着御医为闻宥诊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宥儿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你昏迷这半月,朕心甚忧。” 闻宥半靠着床头,脸色苍白,眼神虚弱,声音也是有气无力:“劳陛下挂心……孤已无大碍,只是浑身无力……” 他咳嗽了几声,演技精湛,将一个重伤初愈、虚弱不堪的太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柳世月在一旁温言软语地补充,话里话外却透着打探:“醒来就好,醒来就好。陛下也是担心你,这才想着办场喜事给你冲冲煞气,辰安王性子温和,正好也能在身边照顾你……” 闻宥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讥讽,声音依旧微弱:“……谢陛下、皇后费心。” 御医诊脉完毕,回禀道:“陛下,娘娘,殿下脉象虽仍虚浮,但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元气大伤,还需长时间静心调养,切忌大喜大悲,亦不可过多劳神。” “既如此,那便好好养着。”闻景慕点了点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又扫向了角落里的谢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辰安王,太子就交由你照顾了。你既已入东宫,便是太子的人,当尽心竭力,明白吗?” 被点名的谢晏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不得不转过身,面向帝后方向,垂下头,用那副温顺怯懦的调子低声应道:“臣……明白。”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包括那道来自床榻的、冰冷审视的视线,以及身边角落里那道带着嫌弃和探究的视线。 胃里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他现在只想让这些人立刻、马上、全部消失。 皇帝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又假意关怀了闻宥几句,终于起身摆驾。皇后也跟着起身,一群人又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殿挥之不去的繁杂气息和一片狼藉。 殿门再次被沉重地合上,落锁声清晰传来。 喧嚣过后,寝殿内陷入了另一种更为诡异的寂静。 闻宥脸上的虚弱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厌烦。他瞥了一眼御医留下的汤药,对阴影处的流韵使了个眼色。流韵无声出现,端起药碗,熟练地将药汁倒入窗边的一盆绿植里。 然后,闻宥的目光才缓缓转向依旧缩在角落里面壁的、那个单薄红色的身影。 他看着他几乎要嵌进墙壁里的背影,看着他细微颤抖的肩线,想起他刚才面对人群时那副快要晕过去的苍白模样,以及对自己暗卫那避如蛇蝎的反应。 确实……很奇怪。 不像装的。那种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不适和排斥,装不出来。 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身体病弱,加上胆小畏生? 闻宥眼底的审视稍稍淡去一丝,戒心在不自觉中,又放松了一点点。 或许,他这个皇叔这次真的只是塞了个除了脸一无是处、还有点蠢的麻烦精过来。 他收回目光,懒得再理会,重新躺下,闭上眼,冷声道:“熄灯。” 流韵立刻无声地跃起,掌风扫过,殿内大部分烛火应声而灭,只留下远处角落一盏昏暗的壁灯。 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谢晏依旧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直到听见床榻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虽然可能是闻宥装出来的,毕竟躺了那么久。 他长舒一口气,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殿内终于只剩下两个人……和一个隐匿的暗卫,但也有可能房梁上蹲了好几个,只是他不知道。 谢晏的身体依旧不适,但比刚才那百来人挤在一起的感觉要好上千百倍。 他疲惫地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靠近床榻和暗卫角落的路径,摸索着回到了之前那个窗边的软榻。 和衣躺下,用绒毯把自己紧紧裹起来,连脑袋都蒙住,试图隔绝掉所有外界的气息和存在感。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模糊地想:获取黑化值……任重而道远啊…… 然后,世界归于寂静。
第4章 庸医与倦鸟 谢晏这一觉睡得极沉,仿佛要将穿越以来所有耗损的精神力一次性补回来。灵魂深处那细密不绝的碎裂声在深度休眠中似乎也暂时远去,只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安宁。 他是被一阵持续的、带着明显不悦的视线惊醒的。 并非声音,也非触碰,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蛛网落在他脸上,激起本能般的警觉。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极其缓慢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先是透过窗棂的、过于明亮的日光,刺得他眼睛微痛,随即是逆光站在软榻前的一个高大身影。 他不知何时起的身,换上了一身白色常服,更衬得面色苍白,身形清瘦,但那双眼睛却黑沉得吓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探究和不耐。 谢晏的大脑宕机了片刻,才将眼前的人和身份对应起来。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想要坐起,动作间带着刚醒的懵懂和虚弱:“殿、殿下……” 一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 闻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苍白失水的嘴唇,滑到他明显因为久睡而浮肿的眼睑,最后落在他试图支撑起身体却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闻宥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晏茫然地看了一眼窗外高悬的日头,迟疑道:“……巳时?”他通常睡到自然醒,对时间毫无概念。 “午时三刻了。”闻宥冷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荒谬感,“你睡了将近六个时辰。” 从昨晚帝后离开后,一直到日上三竿,中间甚至连身都没翻一个。若不是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一直持续着,闻宥几乎要怀疑他这个便宜太子妃是不是也被人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毒,直接睡死过去了。 他自幼通医理,见过的疑难杂症不知凡几,体弱嗜睡之人也不是没有,但能睡到这般毫无防备、近乎昏迷程度的,实属罕见。 尤其是身处东宫这等虎狼之地。 疑心一起,便再难压下。 在谢晏醒来之前,闻宥已经站在这里观察了他许久。最终,那点微不足道的医者好奇心,压倒了对这个“麻烦”的厌弃。 他俯下身,冰凉的指尖精准地扣上了谢晏露在绒毯外的手腕。 动作快得让刚刚惊醒的谢晏根本来不及反应。 指尖下的脉搏跳动微弱,迟缓,却并无中毒常见的滞涩、急促或紊乱之象,只是纯粹的虚浮无力,是先天不足、根基亏损之兆,与他表现出来的病弱之态完全吻合。 闻宥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难道真的只是……特别能睡? 谢晏此刻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手腕上那不属于自己的、带着凉意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涌感再次袭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抽回了手,缩进绒毯里,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拉开距离。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那份排斥和惊惧却显而易见。 闻宥的手指顿在半空,看着他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这反应,不像是对他有企图的人该有的。倒像是……真的害怕或者厌恶与人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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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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