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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眼就看到了凉亭中熟睡的身影。阳光暖融融地笼罩着那人,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清浅,睡得毫无防备。矮几上散落着刻刀、矬子和几块沉香木料,还有一颗刚刚滚落到石凳边缘、将落未落的半成品木珠。 闻宥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无声地走近。 他俯身,拾起那颗即将掉落的木珠。珠子打磨得并不光滑,甚至有些歪扭,能看出制作者的生疏和费力。淡淡的沉香气息萦绕在指尖。 他捏着那颗珠子,目光落在谢晏熟睡的脸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面?病弱的,怯懦的,大胆的,安静的,此刻又是……笨拙却认真的? 正当他出神之际,一个欠揍的声音带着笑意突兀地从他身后响起:“哟,殿下也在?真是好巧——啊!” 只见池淮瑾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墙头,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立刻跳下来,而是坐在墙头上打招呼。 然而,他话音未落,或许是动作太大,或许是墙头积雪未清,他身形一个不稳,惊呼着直接朝着凉亭方向摔了下来! 而且好巧不巧,落点正是谢晏睡觉的位置! 池淮瑾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形,眼看就要砸到谢晏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熟睡的谢晏,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惊动,猛地睁开眼!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已本能地做出反应。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急速放大的、带着惊慌的陌生男人的脸! 极度厌恶与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谢晏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想也不想地,蜷起的腿猛地向前一蹬!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凉亭边正好有一处为了养锦鲤而挖的浅池,虽然不深,但池底布满滑腻青苔,池水更是冰冷刺骨! 池淮瑾毫无防备,被结结实实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四仰八叉地摔进了水池里,溅起巨大的水花,瞬间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地在水里扑腾着:“咳!咳咳!救……咕噜噜……”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闻宥手里还捏着那颗沉香木珠,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他看着谢晏惊魂未定地蜷缩在石凳上,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是全然的惊恐和未散的睡意,像只被彻底惊吓到的兔子。 他又看了看在水池里扑腾惨叫、毫无形象的池淮瑾。 一种极其罕见的、名为“愉悦”的情绪,如同细微的泡泡,悄然从闻宥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压了下去,但眼底那点冰封的寒意,却似乎融化了些许。 “看来,”闻宥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淡,却似乎少了些冷硬,“世子不仅喜欢爬墙,还喜欢……凫水。” 池淮瑾:“???” 他呛着水,悲愤交加地看着亭子里那个罪魁祸首和那个见死不救还说着风凉话的太子,内心一片冰凉。 谢晏这时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看了看水里扑腾的池淮瑾,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莫名的闻宥,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似乎还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滴!闻宥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5%。】 【宿主!您这一脚踹出了历史新高!池世子功不可没!建议下次直接踹太子试试!】系统兴奋地播报。
第14章 哑巴王爷 谢晏在脑海里冷冷地怼了回去:【踹他?然后好感度直接跌穿地心,任务提前宣告失败?你除了添乱还会什么?】 系统:【……嘤。】默默缩回去吃瓜了。 谢晏压下心头因被骤然惊醒和近距离接触带来的恶心与惊悸,看着在水池里扑腾得毫无形象可言的池淮瑾,立刻对闻宥身后跟着的、已经看傻了的江福生和几个太监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世子捞上来!冬日冰水刺骨,会生病的!” 宫人们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赶紧上前,将呛了好几口池水、冻得嘴唇发紫的池淮瑾从水里拖了上来。 池淮瑾瘫在岸边,冷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月白锦袍彻底成了沾满绿藻的抹布,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翩翩世子的风度?他看向谢晏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委屈。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摔下来而已! 谢晏却已移开目光,看向依旧站在亭中、手里还捏着那颗沉香木珠的闻宥。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那颗珠子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殿下,那是臣的东西,可否……归还于臣?” 闻宥低头,摩挲着手中那颗打磨得并不圆润、甚至有些扎手的木珠。淡淡的沉香气息沁入鼻尖,有宁神之效。再看矮几上散落的工具和木料,答案显而易见。 他在亲手做东西?做什么?手串?送给谁?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欲升起。闻宥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谢晏:“王爷倒是好雅兴。只是不知这般费心费力,所制何物?又欲赠予何人?” 谢晏抿紧了唇,垂下眼睫,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只是重复道:“只是闲来无事,做来玩玩罢了。请殿下归还。” 语气虽软,却带着一股执拗。 “做来玩玩?”闻宥向前逼近一步,亭内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一靠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让谢晏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 闻宥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那点因池淮瑾落水而起的微妙愉悦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悦。又是这样!对池淮瑾就能“相谈甚欢”,甚至“不小心”踹下水,对自己就是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王爷对池世子倒是关怀备至,生怕他病了。”闻宥的声音冷了几分,“对着孤,却连句实话都没有?” 谢晏胃里又开始翻腾,强忍着不适,低声道:“臣不敢……只是此物粗陋,实在不堪入殿下之眼。”他伸出手,细白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再次恳求,“请殿下归还。” 闻宥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手腕一翻,将那颗珠子抛还给了他。 谢晏连忙接住,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既然王爷不愿说,孤也不强求。”闻宥语气淡漠,“只是望王爷记得自己的身份,莫要再行些引人误会之举。”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正被人搀扶着、哆哆嗦嗦准备下去换衣服的池淮瑾。 谢晏低眉顺眼:“臣谨记殿下教诲。” “收拾干净。”闻宥丢下这句话,不再多看他和那一摊狼藉,转身离开了凉亭。 直到闻宥的身影消失,谢晏才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下来。他看了一眼手心的珠子,因为刚才的紧张,指尖用力,被那未打磨光滑的木刺扎了一下,渗出一粒细小的血珠。 他面无表情地用帕子擦去血珠,对云苓道:“把这些都收起来吧。” “王爷,您不做了吗?”云苓一边收拾一边小声问。 “改日吧。”谢晏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经过这一番折腾,那点难得的精力又耗尽了,他现在只想回去睡觉。而且,被闻宥看到了,这东西……暂时不能做了。 任务进度还是要推进的。既然直接的礼物赠送暂时受阻,或许可以换些更迂回的方式。 自那日后,玉华殿送往主殿书房的东西,除了日常的糕点甜汤,偶尔会多出一些别的小物件。 有时是一枚形状奇特的落叶,被压在书笺里,旁边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偶见得之,觉有趣,呈于殿下案头添一缕秋意”; 有时是一小碟精心挑选的、色泽漂亮的干果; 有时甚至只是一句抄录的、看似无关紧要却颇有韵味的诗句。 东西都不贵重,甚至有些稚气,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闻宥批阅公文疲惫、或者心情不甚愉悦的时候。 闻宥每次看到,通常没什么表示,既不会特意退回,也不会表现出喜欢,只是目光在那上面停留的时间,总会比在其他无关公文上稍长一些。 【滴。闻宥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6%。】系统偶尔会报备一下缓慢增长的进度。 而池淮瑾,果然安分了几日,大概是真被冻病了,也可能是被闻宥的警告吓到了。但他显然不是个能长久记住教训的人。 病一好,他又开始蠢蠢欲动。虽然不敢再翻墙,但他开始走正门了!而且总能找到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今天送来一本“绝版古籍”,只不过是今日新上的话本,说是与王爷共赏; 明天带来一盆“稀有兰草”,只是一盆快死了的盆栽而已,说是给王爷殿内添点生机; 后天甚至直接在闻宥接见王公大臣的时候,跑来求见太子妃,讨论“诗词歌赋”! 每次他来,谢晏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偶尔回应两句的样子。但闻宥看在眼里,却觉得格外碍眼。 尤其是每次池淮瑾一来,玉华殿送往书房的那些小玩意儿就会断掉!仿佛那人的精力全被池淮瑾分走了一样! 这日,闻宥处理完政务,心情莫名有些烦躁。江福生小心翼翼地禀报:“殿下,景国公世子又来了,说是得了一副暖玉棋,邀王妃殿下对弈……” 闻宥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搁在了笔山上。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玉华殿走去。 刚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池淮瑾喋喋不休的声音:“……王爷你看这玉质,冬暖夏凉!最适合你不过!诶,对了,我上次说的那本游记……” 闻宥迈步进去,正好看见池淮瑾拿着那副棋,笑得一脸灿烂地往谢晏身边凑,而谢晏正微微蹙着眉,似乎想往后躲,却又碍于礼节勉强坐着。 “看来世子很是清闲。”闻宥冷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池淮瑾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谢晏也抬起头,看到闻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闻宥的目光扫过那副碍眼的暖玉棋,又落在池淮瑾那张碍眼的脸上,淡淡道:“既然世子如此有雅兴,不如陪孤手谈一局?孤也好久,未曾与世子‘切磋’了。” 池淮瑾:“!!!” 谁不知道跟太子下棋简直就是精神酷刑!不仅输得惨,还会被各种言语折磨! “殿、殿下日理万机,臣怎敢叨扰……”池淮瑾试图挣扎。 “无妨,”闻宥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孤今日,正好得空。” 最终,池淮瑾哭丧着脸,被太子“请”去了主殿下棋,那副暖玉棋自然也被一并带走“鉴赏”了。 玉华殿终于重归清净。 谢晏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默默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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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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