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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宿白卿点头,与他碰了一下杯,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再次一饮而尽,动作流畅自然,丝毫没有醉汉的迟滞。他放下空杯,侧头看着闻宥,银眸在月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那里面没有醉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千杯不醉,万杯不倒。”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几分疏离和神秘的弧度,补充道:“若我哪日真的醉了……呵,那大概率,也是必要装出来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重锤,敲在闻宥的心上。 闻宥凝视着眼前这个在月下独酌的少年,他衣衫不整,姿态慵懒,眼神却清明如镜。自己饮下几杯后已觉喉间灼热,腹中暖流涌动,头脑虽还清醒,却已有了些许微醺之感。而宿白卿,喝了那么多,却真的如同喝水一般。 他原本是想借着酒意,试探一下这个状态下的宿白卿是否会露出更多破绽,是否会说出一些清醒时绝不会说的话。 可结果呢?对方坦然承认自己根本喝不醉,甚至直言若醉便是伪装。 这等于直接堵死了他这条试探的路。 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反而被对方这近乎坦荡的“坦白”将了一军。 闻宥心中那股探究的欲望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喝着宿白卿递过来的酒。酒液入喉,辛辣灼人,却比不上他心头那团因疑窦丛生而燃起的火。 宿白卿也不再说话,陪着他一杯杯地喝。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一个心怀鬼胎,试图灌醉对方以窥探秘密。 一个洞若观火,借着“醉意”宣泄情绪却又严守心防。 最终,先撑不住的,是闻宥。烈酒的后劲汹涌上来,他感到视线有些模糊,头脑发沉,虽然理智尚存,但身体已经发出了警告。他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 宿白卿看着他微醺的模样,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缥缈:“陛下,夜深了。” 闻宥抬眸,深深地看着他,那双墨眸因酒意而显得更加幽深难测:“国师……好手段。” 宿白卿不置可否,只是仰头,将坛中最后一点酒饮尽,然后将空酒坛随意丢在一旁,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回去吧,陛下。”他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也该‘醒酒’了。” 闻宥知道今晚不会再有任何收获。他推动轮椅,转身离去。 夜风吹拂着他发热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迷雾。 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你那千杯不醉的体质,你那看似坦荡却滴水不漏的言辞,你那深不见底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眼神…… 你究竟,是谁? 而树下,直到闻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宿白卿才缓缓睁开眼。那双银眸清澈如初,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望着闻宥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宿主,你刚才……】系统有些担忧。 “放心,我没醉,也不会乱说话。”宿白卿打断它,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他只是来试探我罢了。” 只是,经过这一夜,那位本就多疑的帝王,心中的疑云恐怕只会更重了。 前路,似乎更加艰难了。 宿白卿重新靠回树干,仰望着天边那轮冰冷的明月,只觉得这漫长的夜晚,和他那仿佛没有尽头的任务一样,令人身心俱疲。 这一夜,月下对酌的两人,一个微醺离去,满腹疑云;一个独醒至天明,心事重重。
第153章 言外之意 月下对酌那一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表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宿白卿再次将自己包裹在那层清冷疏离的国师外壳之下,仿佛那夜的颓唐与直白都只是月光下的幻影。他依旧深居简出,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彻底封闭,偶尔也会在摘星台的庭院中露面,看看云卷云舒,仿佛在静观其变。 这日,池淮瑾终于得以携妻子安雪辞正式登门拜谢。 安雪辞确实是个极美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只是大病初愈,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也显得单薄,需要池淮瑾小心搀扶。她看向宿白卿的目光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池淮瑾一同深深拜下。 “国师救命之恩,雪辞(淮瑾)没齿难忘!”夫妇二人异口同声,情真意切。 宿白卿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二位不必多礼,不过是机缘巧合,尊夫人命不该绝。” 他目光扫过安雪辞,确认她除了虚弱并无大碍,那支天价药剂的效果确实非凡。 池淮瑾却是激动难抑,他本就是性情中人,如今更是将宿白卿视若神明:“国师!往后您但有差遣,淮瑾万死不辞!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拍着胸脯,那副京城第一纨绔的豪横劲儿又冒了出来,只是此刻充满了认真的赤诚。 宿白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动。曾经的池淮瑾,虽然也是这般跳脱不羁,但更多是带着少年人的肆意和没心没肺,何曾有过如今这般沉稳和担当?五年的时光,终究是改变了许多。 他看着池淮瑾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忽然生出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促狭,或许是那清零的积分让他心底还憋着一股无名火,又或许是想试探一下这承诺的含金量, 他银眸微抬,用那特有的、清冷无波的语调,随意地开口:“哦?任何事?”顿了顿,在池淮瑾用力点头时,轻飘飘地接了下去,“那你去杀了皇帝。” 空气瞬间凝固。 安雪辞惊得捂住了嘴,美眸圆睁。 池淮瑾脸上的豪情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错愕,然后是……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和决绝?!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站直身体,眼神一厉,右手下意识就按向了腰间的佩剑,虽然他入宫并未佩戴,但做出了拔剑的姿态,转身就要往外冲:“好!国师您等着!我这就去……” “夫君不可!”安雪辞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池世子!”宿白卿也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愕然。他没想到池淮瑾竟然当真了,而且反应如此激烈迅速!这家伙,五年过去了,这说风就是雨、不管不顾的莽撞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不,甚至更甚!以前至少还会权衡一下利弊,现在为了报恩,简直连脑子都不要了! 池淮瑾被妻子拉住,挣扎了一下,回头看向宿白卿,眼中满是困惑:“国师?不是您让我……” 宿白卿揉了揉眉心,打断他:“玩笑之言,岂可当真?弑君乃是滔天大罪,你要拖着整个景国公府为你陪葬吗?” 他心中不禁再次感叹,池淮瑾这五年的变化,似乎是将所有的冲动和热血,都凝聚在了他在意的人和事上,变得更为极端。 池淮瑾这才松了口气,挠了挠头,有些讪讪:“原来是玩笑……国师您可吓死我了。”但他随即又正色道:“不过,除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其他任何事,只要国师开口,淮瑾绝不推辞!” 宿白卿看着他,心中那点因积分而起的郁气,莫名散了些许。他沉默片刻,目光掠过池淮瑾,又看向窗外遥远的天空,语气变得有些缥缈玄奥,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暗示什么。 “池世子的承诺,我心领了。那‘代价’……你也付不起。”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我只希望……命运的轨迹,能重新回到它应有的轨道上……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他这话,指的是希望这个因为他的介入而彻底跑偏的世界线,能够尽可能地向原著剧情靠拢。只有闻宥和子书扶砚这对官方CP顺利走在一起,闻宥对“谢晏”的执念才有可能转移或淡化,他的任务才有完成的希望。 然而,听在池淮瑾和安雪辞耳中,却完全是另一层意思。 池淮瑾似懂非懂,只当国师在感慨天道命运玄妙高深,是在点拨他珍惜眼前人,遵循本心。他郑重地点点头:“国师的话,淮瑾记下了!定会珍惜眼前人,不负韶华!” 他紧紧握住了安雪辞的手。 安雪辞心思细腻些,隐约觉得国师话中有更深层的含义,似乎带着某种遗憾和期盼,但具体所指,她也参不透。她只是柔顺地站在池淮瑾身边,再次向宿白卿道谢。 宿白卿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看着池淮瑾脸上那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坚定,心中微微涩然。他不再多言,端起了茶杯:“二位心意已至,请回吧。尊夫人还需静养。”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池淮瑾夫妇,摘星台再次恢复了寂静。 宿白卿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殿内,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关于积分的肉痛和前途的茫然,再次涌上心头。池淮瑾夫妇的感激和幸福,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此刻的孤寂与狼狈。 他需要透透气。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如同鬼魅般悄然离开了摘星台,在宫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又一次站在了东宫那座熟悉的宫殿前。 上一次,他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撞见了在里面睹物思人、流露出罕见脆弱的闻宥。那一幕,至今想起,仍让他心情复杂。 那个偏执、疯狂、掌控欲极强的帝王,内心深处,是否也始终被困在这座象征着失去的宫殿里? 宿白卿站在殿外,没有进去。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银眸中情绪翻涌,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疲惫与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感觉到暗处那些如影随形的监视视线,才猛然惊醒。 他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国师模样,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而他再次出现在玉华殿外的消息,几乎在他离开的瞬间,就被呈报到了紫宸殿。 闻宥正在批阅奏章,听到暗卫的禀报,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又去了玉华殿…… 一次可以说是误入,两次呢? 那个与谢晏毫无相似之处的人,为何会对那座早已空置的宫殿如此……留恋? 闻宥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墨色的眼眸深处,风暴再次悄然凝聚。 宿白卿,你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与“他”相关的地方……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154章 雪团儿 宿白卿离开玉华殿,心绪如同被风吹乱的蛛网,理不清,剪还乱。他漫无目的地在宫苑中行走,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专挑那些清冷僻静的小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他素白的国师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寂。 就在他经过一处假山环绕的莲池时,一道雪白的影子如同闪电般,猛地从假山后窜出,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他的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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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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