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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自己那一刻该死的、不合时宜的“善心”。或者说,那根本不是善心,只是一种可悲的、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 宿白卿的思绪混乱而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穿过景国公府华丽的回廊,对身后池淮瑾焦急的呼唤和闻宥那深沉莫测的目光置若罔闻。 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回到他那虽然冰冷但至少可以独处的摘星台。 可是,回去了又能怎样?那空空如也的积分账户,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提醒着他刚才那个愚蠢的决定。 他穿梭过无数世界,扮演过各种角色,冷眼旁观过太多的生死。他以为自己早已铁石心肠,可以为了任务不择手段。可为什么……为什么每当有人用那种绝望的、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神望着他时,他那颗自以为冰冷的心,总会不受控制地软下一角? 是因为……因为什么呢? 明明坠落深渊时,是他自己爬上来的,无人救他,甚至可能被推下更深的深渊。 他那漫长到令人麻木的、孤独的灵魂漂泊中,一刻也不曾感受到哪怕一丝的善意,他自认为是一个恶人,是个变态精神病。 但是在那些小世界里,只要力所能及,只要不危及自身根本,便会忍不住去帮一把?像一个可笑的、试图通过帮助他人来填补自身巨大空洞的傻瓜? 真是……愚蠢至极! 宿白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胃里空荡荡的,却翻搅着难以言喻的苦涩。那支药剂不仅抽空了他的积分,似乎也抽走了他维持这具身体活力的某种能量,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袭来,让他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景国公府大门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在夜色中,如同游魂般飘回皇宫的。宫门的守卫似乎得到了指令,并未阻拦他,只是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这位往日清冷出尘的国师,此刻如同失了魂般,踉跄而入。 回到摘星台,他挥退了所有试图上前伺候的宫人,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身体的疲惫与心灵的枯竭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一亿五千万积分……他需要完成多少个支线任务,经历多少次险死还生,才能重新攒回来?在这个黑化值高达509%的变态皇帝身边,失去了大部分积分保障,他还能顺利完成任务吗?任务失败扣除的积分……他简直不敢去想。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恨池淮瑾的莽撞,恨那该死的狂犬病,更恨……恨自己那无法彻底泯灭的、多余的“良知”。 为什么就不能真正地冷酷到底?为什么就不能像闻宥那样,除了他执念的那一个人,对其他所有生命都视如草芥? 如果他够狠,今天就不会损失如此惨重。 如果他够狠,当初就不会接下这个看似简单、实则坑爹无比的任务。 如果他够狠…… 宿白卿闭上眼,银色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那妇人恢复平静的睡颜,以及池淮瑾那喜极而泣、充满感激的眼神。 ……或许,也并非全无意义。 至少,救回了一条命。 这个念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丝而已。 现实的残酷很快重新占据上风。积分没了,他还得在这个世界继续待下去,面对那个越来越危险的皇帝,完成那个遥遥无期的任务。 他几乎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将不得不绞尽脑汁,冒着更大的风险,去赚取那微薄的积分,以维持最基本的生存和任务需求。 休息?安逸?那将是奢侈品。 真是……自作自受。 宿白卿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哀鸣。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无尽的懊悔、疲惫与自我厌弃。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蜷缩的身影上,将那头失去了光泽的银发染上一层凄冷的霜色。 这一夜,对宿白卿而言,注定漫长而煎熬。 闻宥早已回宫,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脑海中,宿白卿那激烈排斥触碰的反应,与记忆中谢晏病中推开他的画面,反复交织、重叠。 他从不相信巧合。 尤其是如此相似的、近乎本能的排斥反应。 还有宿白卿拿出那支“药剂”时,那郑重到近乎心痛的语气,“赔上整个大宸,你都换不来第二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付出的“代价”又究竟是什么?为何会让他虚弱昏厥到那般地步? 以及,他昏倒时,那异常轻的体重,和靠在自己身上时,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这个宿白卿,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每一个都似乎隐隐指向那个他绝不可能、却又无法抑制地去联想的方向。 闻宥的眸色越来越暗,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 他必须弄清楚。 无论用什么方法。 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如果宿白卿真的与那已逝之人有某种关联,那么,任何可能威胁到“他”曾经守护的这片江山的东西,这个看似善良过头的国师,或许都不会坐视不理。 这像是一场赌局。 而闻宥,最喜欢的就是将一切掌控在手中,尤其是……与“他”相关的一切。 宿白卿,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哪里,既然你露出了破绽,就休想再逃脱。
第152章 千杯不醉 接下来的许多天,摘星台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宿白卿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不见任何人,不理会任何外界的消息。他如同一个失去了提线的木偶,终日浑浑噩噩,大部分时间只是靠着窗棂或躺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整个人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与自我厌弃笼罩。 那清零的积分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时时刻刻灼痛着他的神经。他反复回想那一刻的决定,越想越觉得自己愚蠢透顶。系统偶尔尝试安慰或发布一些简单的日常任务,试图让他振作,都被他无视了。他就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拒绝面对外面的一切。 直到某个月色清冷的夜晚。 宿白卿不知何时离开了寝殿,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中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纤细而脆弱的锁骨。他靠坐在庭院中那棵古老的梨花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他银白的发丝和苍白的肌肤镀上一层凄迷的光晕,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清辉里。 他身边散落着好几个空空如也的酒坛,浓烈的酒气在夜风中弥漫。他手中还拎着一坛刚开封不久的,仰头便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痛感,却丝毫无法麻痹那颗空洞的心。 【宿主!宿主你冷静点!别喝了!酒精对身体负担很大!】系统在他脑海里焦急地预警,生怕他因为打击过大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宿白卿嗤笑一声,意识却异常清醒。想不开?他怎么会想不开。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他比谁都惜命。只是这无尽的悔恨和看不到前路的迷茫,需要一点东西来暂时填充,哪怕只是酒精带来的虚假暖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轮椅碾过石板的声音传来。 宿白卿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这皇宫里,能如此悄无声息进入摘星台,并且乘坐轮椅的,只有一人。 闻宥挥手止住了身后欲通报的江福生,独自推动轮椅,来到了树下。他看着眼前这副景象。 少年衣衫单薄地坐在冰冷的夜色里,身边散乱着空酒坛,月光下的侧脸带着一种破碎般的颓唐与艳色,与他平日那清冷孤高的模样判若两人。 闻宥的眸色深了深。 宿白卿似乎这才察觉到他的到来,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清澈剔透的银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醉意,却又在深处透着一丝奇异的清明。他对着闻宥,扯出一个惨淡而恍惚的笑容,声音因酒精而有些沙哑:“陛下……也来赏月?” 他不等闻宥回答,便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玉杯,不甚稳当地斟满了酒,递向闻宥的方向,动作带着醉汉的随意:“喝……一杯?” 他甚至没在意闻宥是否接受,递出去后,便又自顾自地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敞的衣领。 闻宥看着那杯递到面前的酒,没有接,也没有拒绝。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宿白卿脸上,试图从那看似醉态朦胧的表情下,找出些许破绽。 “国师好雅兴。”他淡淡开口。 宿白卿似乎没听出他话中的试探,放下酒坛,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望着天上的月亮,喃喃道:“雅兴?呵……不过是……借酒消愁罢了。”他转过头,银眸直直地看向闻宥,带着一种醉后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直白,“陛下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蠢?” 闻宥眉梢微动:“国师何出此言?”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宿白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委屈,又像是自嘲,“我现在……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后悔是真的,但借着“醉意”说出来,也是一种宣泄和伪装。 闻宥沉默地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中那真实的痛悔之色。他接过那杯一直被晾在一旁的酒,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国师心怀慈悲,乃万民之福。” “慈悲?”宿白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苍凉,“那不是慈悲……是傻……是蠢……”他又灌了一口酒,眼神迷离地望向虚空,“我只是……看不得那种眼神……” “哪种眼神?” “就像……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宿白卿的声音飘忽起来,“我曾经……也那样看过别人……” 但是却从未有人真的成为过他的救赎。 他的声音渐低,后面的话语含糊不清,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闻宥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他举起杯,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酒很烈,是宫中少有的陈年烈酒,寻常人三杯下肚恐怕就要失态。他放下酒杯,看着宿白卿那依旧“醉意朦胧”却逻辑并未混乱的样子,开口道:“国师海量。” 宿白卿笑了笑,又给他满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陛下谬赞……不过是,喝不醉罢了。” “喝不醉?”闻宥挑眉。他自认酒量尚可,但面对这种烈酒,也不敢说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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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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