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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生疏,但却异常专注和仔细。 他抚平衣袍上的每一道褶皱,拍去上面的雪花和污渍,将散乱的衣带重新系好,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闻宥僵直着身体,任由他动作。 他能感受到那微凉指尖偶尔划过肌肤带来的战栗,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独特的、仿佛浸透了月华与霜雪的冷香。 这近在咫尺的容颜……恍惚间,竟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属于“谢晏”的温柔片段重叠起来。 可那双低垂着的、毫无波澜的银眸,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眼前之人,并非他心心念念的那一个。 这种认知与现实交错的割裂感,让闻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就在闻宥心神摇曳之际,宿白卿已经为他整理好了衣袍。 他抬起眼,看向闻宥,然后,在闻宥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微微倾身,将一个极轻、极淡,如同雪花飘落般的吻,印在了闻宥的脸颊上。 没有任何情欲的色彩,甚至谈不上温情,更像是一个……完成既定程序的、冰冷的仪式。 “陛下,雪冷,该回去了。”宿白卿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闻宥猛地回过神,脸颊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却仿佛烙印般清晰。 他眼底翻涌着怒意、不甘,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想抓住宿白卿,质问他这算是什么?敷衍吗?施舍吗? 可当他看到宿白卿那平静无波,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疲惫的眼神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诘问又都哽住了。 是啊,是他要求的。 而现在,对方照做了,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但确确实实是“温柔”的举动,是“亲近”的姿态。 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要指责这“温柔”不够真心吗? 真心……闻宥在心底惨淡一笑,他还有资格要求这个吗?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站起身,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与寒意,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宿白卿默默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步履看似平稳,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隐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步伐也比常人更显虚浮几分。 梦铃造出的梦境,依旧在按照闻宥潜意识的渴望运转着。 他们走回的不是冰冷的宫廷,而是一处温暖如春、陈设雅致的殿宇,窗外依旧是漫天飞雪,殿内却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团子,像个小炮弹似的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精准地扑到了宿白卿的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腿,发出“嗷呜嗷呜”的、奶声奶气的叫声。 正是之前闻宥在宿白卿意识尚不清醒时,不知从梦境哪个角落带回来的那只小老虎雪团。 雪团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主人气质和容貌的改变,一如既往地黏着宿白卿,仿佛这头银发银眸、气息冰冷的人,与它最初认定的那个主人毫无二致。 宿白卿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边的小家伙,冰冷的银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他弯下腰,动作有些迟缓地将雪团抱了起来。 小老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满足地打了个小呼噜,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 这一幕,落在走在前面的闻宥眼中,让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背对着宿白卿,拳头悄然握紧。
第200章 梦醒 接下来的“日子”,宿白卿严格履行着他的“承诺”。 他尽可能地去扮演闻宥想要的那个“样子”。他会为闻宥布菜,虽然动作生疏,口味也拿捏不准;会在闻宥批阅那些由梦境自动生成的、无关痛痒的“奏章”时,安静地在一旁吹笛,笛声泠泠,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会在闻宥用那种炽热又痛苦的眼神凝视他时,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清明,做出温顺的姿态。 他甚至会在闻宥于雪夜中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一遍遍在他耳边诉说着扭曲的爱语与愧疚时,沉默地承受着,偶尔,会用那清冷的嗓音,回应一两句模糊的、不会出错的安抚。 他几乎满足了闻宥所有在外人看来甚至有些过分的要求。 无论闻宥如何要求,如何诱哄,甚至如何暴怒,宿白卿始终无法对他展露一个真正的、纯粹的笑颜。 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银眸,在闻宥提出这个要求时,只会变得更加沉寂,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我不想。”他总是这样平静地回答,听不出是推脱,还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这让闻宥在得到某种扭曲满足的同时,心底那根名为“不甘”和“怀疑”的刺,也越扎越深。 他时而沉溺在这虚假的温存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时而又会被宿白卿那无法掩饰的冰冷和偶尔流露出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所激怒,变得阴晴不定,言行间充满了掌控与折磨的意味。 梦境,就在这诡异而脆弱的平衡中,一天天延续。 梦境之外,大宸皇宫,紫宸殿。 龙涎香的气息在殿内静静弥漫,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压抑感。 龙床之上,锦被之下,当朝天子闻宥与大宸国师宿白卿依旧静静地相拥而眠,姿态与半月前一般无二。 闻宥眉头紧锁,即使在沉睡中,面容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执拗,手臂紧紧箍着怀中之人清瘦的腰身。 而宿白卿则安静地抱着他,银白的长发铺满了绣着金龙的明黄枕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一尊精致却了无生气的玉雕。 龙床旁,大内总管江福生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悄悄掀开帐幔一角,忧心忡忡地窥探里面的情形了。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如今更是愁得能拧出水来。 “哎哟喂,我的陛下,我的国师大人哟……这都半个月了,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这……这怎么受得住啊!”江福生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几个同样愁眉苦脸、束手无策的太医和心腹太监絮叨着,急得团团转,“太医院那帮废物!都说脉象平稳,只是沉睡……哪有正常人能睡半个月不醒的?!” 尤其是国师大人,那身子骨,看着就比陛下还要单薄几分,这半个月下来,气息是越来越弱,要不是偶尔还能探到一丝微弱的脉搏,他都要以为…… 江福生不敢再想下去。 陛下使用“醉梦昙”多年,长时间处于幻觉当中,后来双腿莫名残疾,性情也变得阴晴不定。这国师大人突然出现,手段莫测,能呼风唤雨,陛下对他似乎也……颇为不同。本以为是个转机,谁能想到,国师一来,也不知道干了什么,两人就这么睡了过去,再也没醒来! 他也曾试图唤醒,可无论是轻声呼唤,还是稍微大胆一点的推搡,两人都毫无反应,仿佛神魂早已离体,留下的只是一具空壳。他更不敢用过于激烈的手段,万一惊扰了陛下和国师,他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老天爷啊,这可如何是好……”江福生望着龙床上仿佛被时光凝固的两人,只觉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只能在心底不住地祈祷,盼着这两位祖宗能早点睁开眼,结束这场不知缘由的、漫长的沉睡。 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更添了几分惶然与不安。 梦境之内,雪依旧在下,仿佛永无止境。 宿白卿抱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进温暖的殿内,他刚被闻宥要求去梅林折一枝新开的红梅。实际上,以他的状态,在风雪中行走已是勉强,但他还是去了,并且带回了一枝姿态遒劲、红艳欲滴的梅枝。 闻宥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却落在窗外纷扬的雪花上,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视线先是在宿白卿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他手中的红梅上,眼神晦暗不明。 宿白卿将梅枝插入榻旁几上一个空置的玉瓶中,动作轻缓。 冰冷的指尖因为接触了雪和梅枝,更显得毫无血色。 “陛下,您要的梅花。”他平静地陈述。 闻宥没有看梅花,而是突然伸手,抓住了宿白卿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冰冷的手腕。 “你的手很冷。”闻宥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宿白卿没有挣脱,只是淡淡道:“外面雪大。” 闻宥摩挲着那截冰冷的手腕,感受着那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宿白卿的眼睛,问出了一个他这些天来反复问及,却始终得不到满意答案的问题:“告诉朕,你究竟是谁?” 宿白卿迎着他的目光,银色的瞳孔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原。 他知道,这场由梦铃开始,由执念维持的漫长梦境,或许很快就要抵达某个临界点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几乎要压垮这具本就支离的灵体。 闻宥的问题,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宿白卿沉寂的心湖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手腕上的力道不容置疑,那灼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几乎要烫伤他冰凉的灵魂。 宿白卿银色的眼睫微微颤动,如同蝶翼掠过冰面。 他抬起眼,迎上闻宥那双交织着探究、执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的眸子。那眸底深处,映照出他此刻苍白、清冷、与谢晏毫无相似之处的容颜。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编织新的谎言。 或许是因为长达半月扮演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或许是因为清楚意识到这场梦已到了必须终结的时刻,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原因。 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酷的回答。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空洞与茫然,在这温暖的殿宇中散开:“我不记得了。” 闻宥瞳孔骤缩,抓着他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骼。 “不记得?”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戏弄的怒意和更深的不信,“宿白卿,你当朕是三岁稚童吗?!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是谁?!” 宿白卿任由他施力,眉宇间甚至没有因疼痛而蹙起一分。 他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闻宥,重复道:“是啊,不记得了。” 他活了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穿梭于一个个世界,完成一个个任务,扮演一个个角色,收集着所谓的情绪能量。 最初的来历,最初的姓名……早已在漫长的时光洪流中被冲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宿白卿”这个不知真假的姓名,和一个永远在耳边聒噪,却会将他当成皇帝一样供着的系统。 【叮——宿主!紧急提示!外部生理指标监测显示,你们俩的肉身已经维持深度沉睡状态整整十五个自然日!再睡下去要出大事了!江福生那老家伙快急得上吊了!朝堂也要稳不住了!别玩了,赶紧醒醒!】 系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打断了这短暂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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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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