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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通传,他抬起头,看到一身素白、银发如雪的宿白卿缓步走了进来。 不知为何,看到这道身影,他因繁重政务而略显烦躁的心绪,竟奇异地平和了几分。 “国师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闻宥放下朱笔,目光在他脸上流转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 宿白卿行了一礼,并未接话,而是径直走到书案前不远处站定,银色的眼眸清凌凌地看向闻宥,忽然,唇角微微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极浅、却足以令周遭光华都为之失色的笑容。 那笑容不似平日伪装出的温顺,也不似嘲讽时的冰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冰雪初融般的清艳,却又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闻宥呼吸一窒,握着扶手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陛下,”宿白卿的声音也放得轻柔了些,如同羽毛拂过心尖,“您昨日说……爱臣?” 闻宥眸色瞬间转深,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紧紧盯着宿白卿,没有立刻回答。 爱?这个字眼太过沉重,也太过荒谬。他对宿白卿的感情,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楚,是求而不得的执念转移?是对相似气质的迷恋?还是……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他无法否认,这个人在他心中占据的位置,已经越来越特殊,特殊到让他感到恐慌,感到背叛了记忆中的谢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种紧绷的张力。 最终,闻宥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是承认,也是对自己内心某种情感的强行认定。 宿白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双总是冰封的银眸也仿佛漾开了粼粼波光,美得惊心动魄。然而,那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毫无温度的清明。 “那就……证明一下。”他轻声道,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对着系统下达了指令:【系统,对目标闻宥,使用爱意值检测。】 【叮——收到!启动爱意值检测模块……检测中……目标人物:闻宥。爱意指向:宿白卿。综合评估:爱意值 20 。检测完毕。奖励积分:200点。已发放至宿主账户。】 20点爱意值。 宿白卿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200积分到手,蚊子再小也是肉,但这数值也清晰地表明,闻宥口中的“爱”,水分有多大。 或许,连浅浅的喜欢都算不上,更多的,是占有欲、是执念、是探究,或许……还有对这具皮囊的贪恋。 人都爱看神明堕入凡尘,不是吗?尤其是闻宥这样掌控欲极强的帝王,将清冷孤高的国师拉下神坛,看他为自己所困,或许能带来无上的快感。 闻宥并不知道这瞬息之间发生在宿白卿脑海中的交易与评判。 他只知道,宿白卿那灿烂却不及眼底的笑容,以及那句“证明一下”,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压抑在心底的、黑暗而炽热的冲动。 宿白卿的话真不真心,不重要。 他自己此刻的答案是否完全出自本心,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想确认,确认自己对这具身体、对这个灵魂,那无法抑制的渴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他猛地推动轮椅,向前逼近,在宿白卿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用力向下一带,同时仰头,狠狠地攫取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侵略性和试探意味的吻,不同于梦境中的疯狂,也不同于雪夜里的冰冷,充满了霸道的占有和一丝……连闻宥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于确认什么的慌乱。 宿白卿身体骤然僵硬,银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下意识地就要运转力量将人震开。以他的能力,即便状态不佳,挣脱一个双腿残疾之人的禁锢也是轻而易举。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刹那。 “皇兄!关于醉梦昙……”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脚步声,书房的门被人未经通传便猛地推开! 熙王闻白,以及跟在他身后、脸色微变的大理寺卿子书扶砚,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将书案前这暧昧而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尽收眼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闻白脸上的急切瞬间化为惊愕,随即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种仿佛被背弃了的痛心。 他看着被闻宥强势吻住、脸色冰冷僵硬的宿白卿,又看向那个他曾以为会永远沉浸在失去谢晏痛苦中的堂兄,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闻宥!你……你对得起王爷吗?!”闻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五年来,他看着闻宥如何因谢晏之死而痛苦疯魔,虽不赞同其某些偏激行径,却也理解那份深情。可如今……这才过去多久?国师才出现多久?皇兄他竟然就…… 而站在闻白身后的子书扶砚,脸色则是瞬间苍白。 他看着那纠缠的两人,尤其是闻宥那充满占有欲的姿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他深知闻宥对谢晏的执念有多深,可如今,这位帝王竟然……子书扶砚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 帝王果然薄情,所谓的深情不悔,不过是未被新欢动摇的假象罢了! 宿白卿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就已经不着痕迹地偏头,脱离了闻宥的禁锢。 他后退一步,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被强行亲吻的人不是他一般。 只是那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一丝不悦。 闻宥的兴致被打断,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射向闯进来的两人,尤其是在闻白身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冰冷刺骨:“熙王,子书爱卿,朕的御书房,何时成了你们可以不通传便擅闯之地了?” 强大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让闻白和子书扶砚都感到呼吸一窒。 闻白梗着脖子,虽然被那目光看得心底发寒,但想到惨死的谢晏,还是硬着头皮道:“臣弟……臣弟是查到关于醉梦昙的重要线索,一时情急……” “哦?”闻宥挑眉,怒火似乎被这个话题稍稍转移,但语气依旧危险,“什么线索,值得熙王如此失仪?” 子书扶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厌恶,上前一步,恭敬却疏离地禀报道:“回陛下,臣与熙王殿下协同调查,发现宫中流通的醉梦昙,其原料来源,可能与宣王、淮王的几处隐秘庄园有关。并且,我们查到,负责将此物送入宫中的几个关键人物,虽明面上与两位王爷无关,但暗中都有资金往来。此外,太医院有几位太医,也疑似被收买,在陛下询问此物时,刻意淡化了其危害。” 宿白卿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这些线索,与安墨言他们查到的配方来源相互印证,看来宣王闻时屿和淮王闻辞玉,不仅勾结北狄,还想用这醉梦昙彻底控制或摧毁闻宥的身体和精神。 闻宥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朕知道了。此事,朕自有分寸。你们先退下吧。”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闻白,带着警告:“熙王,记住你的身份。有些事,不该你管的,不要多问。” 闻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子书扶砚悄悄拉了一下衣袖。 子书扶砚看得出,陛下此刻心情极差,再多言恐怕会引火烧身。 “臣等告退。”子书扶砚拉着心有不甘的闻白,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闻宥和宿白卿两人。 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滞和诡异。 闻宥转动轮椅,面向宿白卿,目光幽深地看着他,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吻,以及闻白那句“对得起王爷吗”,如同两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国师觉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朕是薄情之人吗?” 宿白卿抬眸,对上他复杂难辨的视线,银色的瞳孔里一片平静无波。 “陛下之心,深似海,臣不敢妄加揣测。”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地补充道,“只是,醉梦昙一事,证据既已指向宣王、淮王,陛下还需早做决断,以免养虎为患。” 他将话题,重新拉回了冰冷的政事之上。 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爱”的证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以及那场尴尬的闯入,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
第207章 没有人可以取代他 书房内凝滞的空气,因宿白卿将话题引回“醉梦昙”而稍稍流动。 闻宥眼底的幽暗翻涌了片刻,终究没有继续在那个关于“薄情”的问题上纠缠。 他深知,眼前这人就像一捧清冷的雪,捂得紧了,反而化得更快。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驱散了方才因闻白闯入而带来的紧绷感。他推动轮椅,重新回到书案后,目光却依旧胶着在宿白卿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玩味。 “国师提醒的是。”闻宥执起朱笔,在一份奏章上批阅着,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掌控一切的慵懒,“宣王和淮王……朕自有考量。倒是国师,”他笔尖一顿,抬眸,视线落在宿白卿没什么血色的唇上,意有所指,“方才受惊了?” 宿白卿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淡然道:“陛下说笑了。” 他无意在此事上多费唇舌。 闻宥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他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看这位总是波澜不惊的国师,因他一些逾越的言行而产生细微的反应,哪怕那反应只是蹙眉或者瞬间的僵硬。 “朕听闻,摘星台虽好,却未免太过清冷。”闻宥放下笔,状似随意地说道,“不若国师日后便搬到紫宸殿偏殿来住?也方便……朕随时请教。”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缓慢,带着暧昧的拖音。 宿白卿银眸微冷:“陛下,于礼不合。臣在摘星台甚好。” “于礼不合?”闻宥挑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国师与朕同床共枕半月之久,那时怎不见国师提及‘于礼不合’?”他故意歪曲事实,将梦境中的纠缠与现实混为一谈,目光紧紧锁住宿白卿,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宿白卿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知道闻宥是在故意逗弄他,试图打破他装出来的冷静的外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因对方无赖言辞而生出的愠怒,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陛下,梦境与现实,岂可混为一谈?若陛下无其他要事,臣先行告退。”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闻宥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态度,让他感到不适,也让他隐隐觉得危险。 黑化值虽然下降,但这帝王的心思,却似乎更加难以捉摸。 见宿白卿似乎真的动了离去之意,闻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被兴味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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