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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别扭的,是此刻这种全然被动、被标记、被掌控的感觉。 宿白卿此人,思想或许因阅历而通透甚至可称“放浪”,但行为上却自有其一套准则,偏向于保守和掌控主动权。他可以为了任务虚与委蛇,甚至主动引诱,但像昨夜那般,在意识半清醒半模糊间,被强行拉着沉沦,直至被戴上这象征归属的印记,这让他从心底感到不适。 更何况,右耳耳垂那持续传来的、因异物感和先前啃咬造成的刺痛,也在不断提醒着他昨夜以及此刻的处境。 他微微偏头,试图避开那喷洒在耳后的灼热呼吸,目光落在不远处铜镜模糊的倒影上。 镜中,他那头银发铺满了明黄的枕席,素来清冷的面容因情事余韵和睡眠不足而透着些许倦意,而右耳那一点暗红,如同雪地中骤然绽放的异色花朵,突兀,刺眼,与他周身的气质格格不入。 耳坠就耳坠吧。 宿白卿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并非不能接受饰物,若有必要,他甚至可以佩戴更繁复华丽的东西。 可为什么……偏偏是红色的? 还是如此浓烈、近乎妖异的暗红。 他更喜欢白梅。 清冷,孤傲,与他更相衬。 白梅也很好看的。 这种审美上的“被强迫”,让他那点不适感又加重了几分。 他斟酌着措辞,试图与身后这位显然审美和掌控欲都异于常人的帝王,进行一场或许徒劳的“商量”。 “陛下。”宿白卿开口,声音因姿势而有些闷,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嗯?”闻宥慵懒地应了一声,手臂又收紧了些,鼻尖蹭了蹭他敏感的颈窝,带着餍足后的亲昵。 宿白卿忽略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建议:“臣以为,耳坠……或许换成白梅样式,更为清雅,也更衬臣这发色。” 他顿了顿,补充道:“血玉髓……过于秾丽了。” 话音刚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瞬间僵硬了一下。 身后闻宥的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随即,一声低低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冷哼在他耳边响起。 “清雅?”闻宥的声音失去了方才的慵懒,带上了他惯有的、阴郁的偏执,“朕觉得,红色很好。” 他支起上半身,强行将宿白卿的身体扳过来些许,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 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宿白卿银色的瞳孔,里面翻涌着不容置疑的暗流。 “白色太素,太冷,像要随时化在这雪里,消失不见。”闻宥的手指抚上那暗红的耳坠,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红色……显眼。朕一眼就能看到。提醒朕,也提醒所有人,这是朕的东西。” “东西”二字,他咬得格外重。 宿白卿银眸微冷:“臣并非物品。” “在朕这里,你就是。”闻宥毫不退让,指尖甚至恶意地轻轻拉扯了一下那耳坠,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戴着它,记住你是谁的人。白梅?你想都别想。”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没随手掏出个链子将人锁在床头,已经是他此刻心情尚可、“讲道理”的表现了。 宿白卿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偏执和疯狂,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跟一个病娇讨论审美和自主权,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不再说话。 无声的抗拒。 闻宥最厌恶他这副模样。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占有和宣告,都像是独角戏。 他心底那股因戒断而始终潜伏的躁郁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猛地凑近,几乎是咬着宿白卿的耳垂,声音低沉而危险:“说话。” 宿白卿依旧沉默。 就在闻宥眼神愈发阴沉,似乎又要采取什么更过激的行动时, 殿外,传来了大内总管江福生小心翼翼、带着惶恐的声音:“陛……陛下……国师大人……奴、奴才有要事禀报!” 这声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暂时打破了殿内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 闻宥动作一顿,眼底的疯狂稍敛,但箍住宿白卿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他极其不悦地蹙起眉,对着殿外冷声道:“何事?” 宿白卿趁着他分神的间隙,微微动了动,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被闻宥警告性地更紧地按回怀里。 殿外,江福生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回……回陛下,是……是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还……还有,沈公子求见,说……说关于醉梦昙之事,已有结果……” 北境军报?沈羽? 这两个消息,让闻宥和宿白卿同时神色一凛。 闻宥眼中的情欲与偏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锐利与深沉。 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沉默、却明显也因外界消息而注意力转移的宿白卿,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手臂。 “更衣。”他对着殿外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威仪。 宿白卿立刻坐起身,扯过散落在一旁的、属于自己的干净衣袍,迅速而沉默地穿戴起来,动作间刻意避开了与闻宥的视线接触,也小心地不去触碰右耳那依旧存在感强烈的坠子。 一场关于耳坠颜色的“争论”,暂时被外界的风雨所打断。 但宿白卿知道,这绝不算完。 而闻宥看着他那迅速将自己重新包裹回清冷外壳的模样,目光在他右耳那抹暗红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冰冷的弧度。 红色,很好。 他送的,就必须戴着。
第231章 风雨飘摇 紫宸殿侧殿书房内,方才寝殿内的旖旎与对峙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闻宥已重新坐回轮椅,换上了庄重的玄色龙袍,只是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阴沉,眼底带着未散的戾气和因被打断而生的不悦。 宿白卿也已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素白宽袍,银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身后,衬得他脸色也有些透明般的白。他安静地立在闻宥身侧稍后的位置,垂着眼眸,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唯有右耳那抹暗红,在素白与银辉间,刺目地彰显着存在感。 江福生战战兢兢地引着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传令兵,以及一身青灰布衣、戴着半张银质面具的沈羽走了进来。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传令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双手高高举起一份被血污浸染的军报。 闻宥示意江福生接过军报,迅速展开阅览。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握着军报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宿白卿虽未上前,但也能感受到闻宥周身骤然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与冰寒。 “说!”闻宥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砸在传令兵头上。 传令兵身体一颤,带着哭腔回禀道:“陛下!北狄……北狄此次并非寻常骚扰!他们动用了至少十万精锐骑兵,由新汗阿拉古亲自督战,日夜不停地猛攻我北境防线!镇北侯裴将军率部浴血奋战,但……但狄人悍不畏死,攻势如同潮水,我军伤亡惨重!雁门关……雁门关外围三处堡垒已……已失守!裴将军身先士卒,左臂中箭,仍死守关隘!军报发出时,关内箭矢、滚木礌石已消耗过半,恐……恐难以久持!” 十万精锐!阿拉古亲征!雁门关外围失守!裴擎受伤! 每一个消息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闻宥心头! 北狄这是倾巢而出,要与大宸决一死战!其野心和决心,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北境局势,已然危如累卵! “岂有此理!”闻宥猛地将手中军报摔在龙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阿拉古!好一个阿拉古!” 他早该想到,那个心思深沉、能拿出醉梦昙这种东西的小狼崽子,一旦坐稳位置,绝不会安分! “兵部!户部!”闻宥厉声喝道,“立刻拟旨!增兵北境!抽调京畿、河西、陇右三地兵力,火速驰援雁门关!打开国库,所有军需物资,优先供给北境!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是!”随侍的官员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领命而去。 殿内气氛更加压抑。 北境的坏消息如同乌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沈羽,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透过面具,依旧带着那股温润平和,却说着足以让整个朝堂地震的话语:“陛下,臣奉命清查醉梦昙,已有结果。” 闻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对北境战事的焦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讲。” 沈羽直起身,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扫过闻宥和宿白卿,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惊心:“经查,醉梦昙已非仅在宫中或个别王府流传。其触角,早已深入朝堂与民间。” “朝堂之上,六部官员、勋贵宗室,经暗中排查,有严重成瘾迹象者,十之有三;偶有沾染、难以自拔者,十之有五。合计,近八成朝臣宗室,或多或少,受此物影响。” 这个数字,让闻宥瞳孔骤缩,连一旁始终平静的宿白卿,银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 朝堂中枢,竟有八成的人被这毒物侵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决策可能因药瘾而混乱,意志可能因依赖而软弱,甚至……有人可能为了获取醉梦昙,不惜通敌卖国! “民间情况,更为堪忧。”沈羽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更显沉重,“江南之地,因漕运便利,富商聚集,已成醉梦昙重灾区,此次雪灾期间,借机敛财、扩散此物者甚众。其余各地州府,但凡有些许权势钱财者,亦多有沾染。成瘾者众,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总结道:“陛下,此物……已非疥癣之疾,实乃附骨之疽,动摇国本之大患。”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闻宥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朝堂八成,民间泛滥……动摇国本! 闻宥靠在轮椅背上,闭上眼,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早知道醉梦昙危害巨大,却没想到,在他沉溺于个人痛苦和幻梦的五年里,这毒物已然如同瘟疫般,悄无声息地腐蚀了他的江山! 内有蛀虫啃噬国本,外有强敌兵临城下! 这简直是大宸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危局! 宿白卿站在一旁,看着闻宥那瞬间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侧脸,看着他紧握扶手、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亦是沉甸甸的。 他完成任务,降低黑化值,是为了稳定这个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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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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