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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谢晏清晰地看到,国师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竟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探究? 但那异样消失得极快,快得让谢晏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国师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随即继续着祭典的流程。 他声音平和而具有穿透力,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引导着祭典庄重而顺利地进行。 焚香、祷告、诵读祭文、敬献祭品……一切都有条不紊。 谢晏却无法再完全平静。 国师那一眼,虽然短暂,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疑影。 这个因天象所指,皇帝便将他指婚给闻宥的罪魁祸首,这个神秘莫测的僧人,刚才……到底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祭典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道程序完成,旭日恰好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祭台,仿佛上天真的接受了人间的祈愿。 “礼成——”司礼官高声唱道。 众人躬身行礼。 祭典终于结束。 谢晏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 他现在只想回去把这身沉重的行头扒下来,然后睡上个三天三夜。 然而,在他随着人流准备离开时,隐约感觉到,一道平和却不容忽视的目光,似乎再次落在了他的背上。 是那位国师。
第39章 怀表 祭典结束后,谢晏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暂居的院落,立刻将那身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太子妃冠服扒了下来,换上一身轻便素雅的常服。 沉重的头冠被取下,头皮依旧隐隐作痛,他瘫倒在软榻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气,院外便传来了通传声,国师派人来请辰安王过去一叙。 谢晏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国师?那个在祭台上看他眼神古怪的国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宿主,小心。这个国师很不对劲,我的权限被限制了,无法读取他的核心数据。】系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和一丝无力感,【主系统禁令等级很高,我只能提醒您,务必谨慎。】 连系统都被禁言? 谢晏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 他面色不变,缓缓坐起身,对门外道:“知道了。引路吧。” 他跟着那名低眉顺目的小沙弥,穿行在行宫曲折的回廊和小径中。 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景致从人工雕琢的亭台楼阁,逐渐变为自然的山石林木。小径蜿蜒,岔路极多,绕来绕去,几乎让人迷失方向。 谢晏默默记着路径,心中的防备有增无减。这国师将他约在如此隐秘难寻之处,所欲何为? 终于,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极为僻静的凉亭坐落于林间空地,四周古木参天,幽静得只能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亭中,一身素白袈裟的国师正安然独坐,石桌上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 此地幽深,若非有人引路,绝难寻至。 “王爷,请。”小沙弥在亭外止步,躬身行礼后便悄然退下,消失在来路。 谢晏独自一人站在亭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入亭中。 “王爷来了。”国师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平和舒缓、如同春风拂面般的笑容,眼神慈和,仿佛能洗涤人心所有焦躁与防备,“祭典辛劳,请坐,喝杯粗茶解解乏。” 若换做常人,面对这般如沐春风的得道高僧,只怕早已放下心防。 但谢晏不是常人。 他去过三千世界,曾见过太多笑里藏刀、佛口蛇心之辈,一旦放松警惕,便有可能尸骨无存。 他依言在国师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姿态看似放松,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着。 他看了一眼那杯热气腾腾、香气清雅的茶,并未去碰,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国师大人特意寻此僻静之处召见本王,不知有何指教?” 国师对于他的直接似乎并不意外,依旧笑得温和:“王爷不必如此戒备。贫僧并无恶意。只是觉得此地清静,方便说话罢了。”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周围空寂的竹林,轻声道:“不该在此地的人,此刻都不会在此地。王爷尽可安心。” 不该在此地的人? 谢晏心中猛地一凛! 他想让系统看看风影是不是还跟着,但是系统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只能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这片区域隔绝开来,那些如影随形的监视目光,此刻完全消失了! 风影……或许就在他进入这片林子里时,便开始跟他跟丢了,这里似乎没有人指引便很难找到。 谢晏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这位国师的能力,远比他想象的更莫测。 国师仿佛没有看到他瞬间阴沉的脸色,自顾自地斟茶,语气依旧平和,却开始说些似是而非、令人心惊的话:“红尘万丈,众生皆苦。有人沉沦其中,不得超脱;有人却如镜花水月,看似在此,实则彼岸。王爷觉得,自己是哪一种?” 谢晏的心脏猛地一跳!镜花水月?看似在此,实则彼岸?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他并非此世之人! 他抬眸,对上国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努力维持着镇定,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国师佛法高深,所言机锋,本王愚钝,听不甚明白。本王只知,既在此间,便循此间法度。” 国师笑了笑,并不深究,转而道:“王爷不必明白。时机到了,自然了然。贫僧今日请王爷来,并非为了探讨佛法,而是有一物,觉得与王爷有缘,或许……王爷日后用得上。” 说着,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物件,放在了石桌上。 那是一个谢晏绝没想到会在这个世界看到的东西,一块怀表! 怀表外壳是某种不知名的银色金属,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雕刻着繁复而陌生的花纹。 最奇特的是,表链下端坠着三枚指甲盖大小、切割成完美泪滴形状的蓝色石头,在亭内光线下折射出幽微的光芒。 萤石?而且是品质极佳的蓝萤石!这种能在黑夜中发光的矿石,在这个世界极为稀少珍贵。 但这怀表本身的工艺和样式,却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 【叮!获得特殊道具:星坠怀表(未知品级)。功能:???】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终于不再是滋滋的电流声,却也带着疑惑,【数据无法解析……来源未知……】 谢晏看着那块怀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国师这是何意?此物似乎……并非凡俗之物。” “此物是代表大宸国师身份的信物。”国师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东西,“于此刻的贫僧而言,不过是一件旧物。但于王爷而言,或许在某些时刻,您会用的上这件东西。” 谢晏没有立刻去拿。他紧紧盯着国师:“国师为何要将此物给我?又为何……对我说那些话?”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国师绝对知道些什么!关于他的来历,关于这个世界! 国师看着那件物品,眼神有些怅然,“贫僧寿数将尽,按照约定,将此物传于特殊之人,一为稳固国运,二为传承。” 谢晏听着,皱紧了眉头问道:“什么约定?什么传承?” 国师却只是摇头,高深莫测地道:“天机不可泄露。缘起缘灭,皆有定数。王爷只需知道,贫僧并非你的敌人。至于其他……时候未到。” 就在这时,国师忽然侧耳倾听了一下远处的动静,微笑道:“看来,寻王爷的人到了。贫僧便不多打扰了。” 说完,他竟毫不拖泥带水地站起身,对着谢晏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步态从容地走入亭外的竹林深处,白色的袈裟很快便与苍翠的竹影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谢晏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离开的! 他立刻将石桌上的那块“星坠怀表”抓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来不及细看,迅速将其收入袖袋深处。 刚做完这一切,竹林小径的那头便传来了池淮瑾大大咧咧的呼喊声:“王爷!辰安小王爷!你在里面吗?我和五殿下找你半天了!” “王爷?您没事吧?”这是闻白带着担忧的声音。 紧接着,池淮瑾和闻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凉亭外。 两人看到独自坐在亭中的谢晏,都松了口气。 “王爷,你怎么跑这鬼地方来了?害我们好找!”池淮瑾抱怨着走进亭子,好奇地四处张望,“刚才好像看到个白影子……是谁啊?” 谢晏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定,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平静,起身道:“无事。只是随意走走,碰巧在此歇脚。方才并无人在此。你们寻我何事?” 池淮瑾神经大条,也没多想,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哦!是殿下让我们来找你的!说祭典完了也没见你人影,怕你又不舒服了!走走走,快回去吧,这儿阴森森的,怪吓人的。” 闻白却细心地注意到石桌上放着两杯茶,其中一杯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才这里不止谢晏一人。 但他看了看谢晏平静无波的脸,聪明地没有多问。 谢晏最后望了一眼国师消失的方向,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怀表。 天机?定数? 这个国师,到底是什么人?他给出的这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品,又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迷雾似乎更浓了。
第40章 小型星象仪 祭典虽已结束,但后续诸多事宜仍需处理,皇家仪仗不便夜间行进,故而大队人马需在玉溪山行宫再宿一晚,翌日清晨方启程回京。 对于谢晏而言,这无非是从一个暂时落脚点换到另一个,并无太大区别。 他一回到暂居的院落,便立刻屏退了左右,独自窝回窗边的软榻上,试图用熟悉的沉睡来驱散疲惫和……那萦绕不去的纷乱心绪。 然而,今日他却罕见地失眠了。 国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些语焉不详却直指核心的机锋,还有那块冰冷诡异的“星坠怀表”,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红尘万丈……镜花水月……看似在此,实则彼岸……” “不该在此地的人,此刻都不会在此地……” “……或许在某些时刻,您会用的上这件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他试图掩盖的最深的秘密。 国师到底知道多少?他看穿了自己并非真正的谢晏?他甚至可能知道自己来自世界之外?那块怀表又究竟是什么?指引迷途?指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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