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闻宥握住谢晏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他迎上高德胜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回去禀告皇叔,孤与太子妃,定准时赴宴。” 高德胜这才满意地笑了:“殿下英明。那咱家就不打扰殿下和太子妃休养了,告退。” 看着高德胜带着禁军扬长而去的背影,东宫门前一片死寂,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闻宥紧紧握着谢晏冰凉的手,转身,一步步踏入被严密监控、仿佛龙潭虎穴般的东宫。 皇帝的恶劣局面已然图穷匕见,毫不掩饰他的杀机。 而他们,刚从崖底的生死线上挣扎回来,便又踏入了另一重更加凶险、更加冰冷的政治旋涡。 谢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闻宥坚定而冰冷的温度,看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宫殿,心底一片寒凉。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这具畏寒虚弱的身体,又能在这旋涡中支撑多久? 踏入东宫正殿,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却也带来了另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殿内熟悉的陈设依旧,却因多了许多陌生而冰冷的视线,而显得格外不同。 江福生指挥着仅剩的、信得过的宫人迅速检查殿内,并低声向闻宥汇报更详细的情况,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谢晏被闻宥扶着在软榻上坐下,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让他单薄的身体颤抖不已,苍白的脸颊也因此泛起病态的潮红。闻宥眉头紧锁,一手在他背后轻轻顺着,另一只手递过温热的参茶。 “咳……没事……”谢晏勉强止住咳嗽,接过茶杯,指尖冰凉。 闻宥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江福生吩咐道:“去请太医。另外,将偏殿收拾出来,给子书公子暂住。” “是。”江福生担忧地看了谢晏一眼,领命而去。 殿内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无处不在的、属于皇帝耳目的窒息感。 谢晏捧着微烫的茶杯,汲取着那一点有限的温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心中一片纷乱。 皇帝的步步紧逼,东宫岌岌可危的处境,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还有……身边这个心思难测的“丈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脑海里轻声呼唤:【系统。】 【叮!宿主我在!您终于想起您还有个统子了!】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意味,【宿主您感觉怎么样?需要兑换点强身健体丸吗?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能让您舒服点!】 谢晏忽略它的推销,直接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闻宥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他需要知道,在这个冰冷的旋涡里,这个名义上最亲近的盟友,对他究竟有几分真心。这关乎他接下来的每一步该如何走。 系统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调取数据,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板的语调回答:【经检测,目标人物‘闻宥’对宿主当前好感度为:50%。】 谢晏微微一怔。 这个数字……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恰好卡在中间。 它远低于子书扶砚那离谱的七十多,甚至可能还不如池淮瑾那种至交好友的信任度。这证明闻宥对他远非情根深种,甚至可能都谈不上有多喜欢。 但另一方面,它又远高于陌生人或者敌对关系的数值。这50%里,或许包含了对他“太子妃”身份的认可,对他崖底照顾的些许感激,对他此刻境遇的些微同情,甚至可能还有对他这副病弱模样的……一点责任? 复杂,理智,甚至可能带着权衡和算计。 谢晏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淡淡的涩然,但又奇异地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零,也不是负数,至少还有合作的基础。也好在,不是更高,否则他反而要怀疑闻宥是不是别有所图,或者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50%……】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知道了。】 【宿主,】系统忍不住又开口,【需要我为您实时监控好感度波动吗?或者提供‘如何快速提升目标好感度’攻略?首次购买八折哦!】 谢晏:【……不用。闭嘴。】 他现在没心思搞这些。50%的好感度,足够他们维持表面夫妻的关系,在接下来的风波中暂时联手。至于更多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闻宥看过来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太医很快就到。”闻宥开口道,“回去好好歇着,三日后宫宴,恐怕不会轻松。”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嘱咐,但谢晏却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暗流汹涌。 “臣明白。”谢晏微微颔首,将杯中微凉的参茶饮尽,一股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50%的好感度,就像这杯温吞的参茶,不足以暖心,但至少,能暂时维持体面,吊着性命。 在这深宫旋涡里,这就够了。
第60章 一点日常 东宫正殿内室,清晨。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却依旧驱不散一股药石特有的清苦气息。 意识回笼的瞬间,率先感受到的是喉咙深处熟悉的干痒。他忍不住侧过头,压抑地低咳了几声,单薄的肩胛随着咳嗽轻轻颤动,带来一阵虚弱的眩晕感。 一双骨节分明、略带凉意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避免他因咳嗽而滑倒。同时,一杯温水递到了他的唇边。 谢晏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闻宥那张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他穿着玄色常服,似乎早已起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或许是一夜未眠,或许只是被他的咳嗽惊醒。 “喝点水。”闻宥的声音低沉,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动作却不容拒绝。 谢晏就着他的手,小口抿了几下温水。微凉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暂时压下了那阵痒意。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又被挪回了内殿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厚实的锦被。 “多谢殿下。”谢晏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病后的无力。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被闻宥按住了肩膀。 “躺着。”闻宥的语气带着命令,“太医嘱咐,你需要静养,不宜多动。” 谢晏微微蹙眉。他不喜欢这种完全受制于人的虚弱感,尤其是在闻宥面前。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逞强只会更糟。他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只是目光扫过闻宥扶在他肩头的手。 那手并未立刻收回,指尖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寝衣,带来一种微妙的触感。既不亲密,也不疏远,仿佛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 闻宥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略显曖昧的停留,他神色不变,极其自然地收回手,转身从旁边的暖笼里取出一碗一直温着的药膳粥。 “时辰还早,再歇会儿。用完早膳再服药。”他将粥碗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语气平淡地安排着,仿佛这只是每日例行公事。 谢晏看着那碗熬得软烂粘稠、散发着药材清香的粥,胃里却没什么胃口。 他知道这是闻宥吩咐小厨房特意准备的,这几日皆是如此。 这位太子殿下,在生活细节的安排上,挑剔且不容置疑,对他这个“病号”更是如此。 “有劳殿下费心。”谢晏低声道,挣扎着想要自己坐起来用餐。 闻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伸手拿过一个软枕,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生硬地垫在他腰后,帮他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过程中,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谢晏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两人靠得极近,谢晏甚至能闻到闻宥身上清冽的皂角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墨香。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闻宥似乎并未察觉,将他安置好后,便退开一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份奏报看了起来,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办公,顺便监督他吃饭。 殿内一时只剩下谢晏细微的进食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这种沉默的相处模式,从回宫后便开始了。 闻宥的话依旧不多,但存在感却无处不在。他几乎包办了谢晏所有饮食起居的安排,细致到药浴的水温、熏香的种类、甚至每日披风的厚度。他的关心带着一种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谢晏只是他需要妥善照管的一件重要物品。 谢晏默默地喝着粥。 粥熬得恰到好处,易于消化,显然是花了心思的。但他吃得并不安心。皇帝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东宫内外遍布眼线,而身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心思深沉难测,那50%的好感度像一根刺,时时提醒着他保持距离和清醒。 他偶尔抬眼,能看到闻宥专注批阅奏报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这个男人,即使在自家宫中,也仿佛时刻绷紧着一根弦。 “咳……”又是一阵轻微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 闻宥立刻从奏报中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带着询问。 “没事,”谢晏摆摆手,压下喉间的痒意,“只是呛了一下。” 闻宥没说什么,只是起身给他重新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了千百遍。 午后的阳光稍微暖了些。谢晏被允许下床活动片刻,但他畏寒,依旧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书房靠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闲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闻宥则在书案后处理公务。堆积如山的奏报似乎永远也批不完,他的眉头始终微蹙着,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皇帝虽明面上让他“静养”,但许多棘手的、或是无关紧要却繁琐的政务,依旧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东宫,其用意不言自明。 谢晏的目光偶尔从书卷上抬起,落在闻宥身上。看着他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提笔疾书,时而因看到某些内容而眼神骤冷。他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压抑的怒火和紧绷的神经。 一名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太子。 就在内侍快要退出去时,闻宥头也未抬,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告诉江福生,吏部那份关于漕运人事调动的折子,驳回。理由,让他自己去想,想不出来,这个总管也不用当了。” 内侍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退下。 谢晏心中微动。吏部是柳丞相的势力范围,这份人事调动显然是想安插自己人。闻宥即使处于这种被半软禁的状态,依旧强硬地顶了回去。 内侍退下后,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3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