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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目光温和地看向谢晏:“王爷与太子皇弟朝夕相处,可知皇弟近日是否遇到了什么烦难之事?若有本王能分担一二的,也好为父皇和皇弟解忧。” 来了。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之一。借探病之名,行打探之实。想从谢晏这里套取关于闻宥的消息?还是想挑拨什么? 谢晏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一丝茫然:“朝堂之事,殿下从不与臣提及。臣只知道殿下近日确是早出晚归,甚是辛劳,具体为何,臣……实不知情。”他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扮演着一个完全被排除在核心圈外的、无知无觉的太子妃。 闻羽看着他,眼神深邃,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片刻后,他惋惜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太子皇弟便是这般性子,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倒是苦了王爷,既要养病,还要为皇弟忧心。” 他话锋一转,忽然又道:“不过,本王前日倒是无意中听到一件趣事,似乎与王爷有些关联,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晏心中警兆顿生,面上却故作好奇:“哦?与臣有关?殿下但说无妨。” 闻羽放下茶盏,唇角含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本王听闻,北狄那位阿古拉王子,近日似乎在多方打听王爷的喜好,还特意寻了不少我们大宸的诗词歌赋来研读,说是……甚是仰慕王爷风采呢。” 他目光落在谢晏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这位王子倒也真是个妙人,热情奔放,毫不掩饰。只是不知……王爷可知此事?” 阿古拉?仰慕?谢晏立刻想起春猎时那个北狄王子大胆直白的目光和手势。闻羽此刻提起此事,绝不仅仅是闲聊!他是想暗示什么?想制造他与北狄王子有私交的流言?还是想借此试探他与闻宥的关系是否因此产生嫌隙? 谢晏的心沉了下去。这闻羽,当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句句带刺,步步陷阱。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和些许愠怒,语气也冷了几分:“二殿下说笑了。臣与那北狄王子仅在春猎时有过一面之缘,话都未曾说过一句,何来仰慕之说?想必是些人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殿下还是莫要听信为好。此话若传出去,于臣清誉有损,于两国邦交亦无益处。” 他这番回应,既撇清了自己,又抬高了格局,点出利害关系。 闻羽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又化为歉然的笑容:“王爷说的是,是本王失言了。只是偶然听得,觉得有趣,便说来与王爷解闷,王爷切勿放在心上。” 他又坐了片刻,说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期间数次看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朝局、引向东宫、甚至引向已故的谢家父母,但都被谢晏以病体不适、不知情或简单回避挡了回去。 最终,闻羽见实在探不出什么,便起身告辞,笑容依旧温和得体:“看来王爷确实需要好生静养,臣弟便不打扰了。这些药材王爷记得让下人按时煎服,若还需什么,尽管派人去我府上知会一声。” “恭送二殿下。”谢晏微微颔首。 看着闻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谢晏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后背竟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闻羽,比闻司礼之流难对付太多了。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他今日前来,示好是假,打探闻宥动向、挑拨关系、试探虚实才是真。甚至最后提起阿古拉和北狄……是否也与那北境之战的隐秘有关? 谢晏看向窗外,天色渐暗。 风雨欲来,而这辰安王府,似乎也无法成为真正的避风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枕下那瓶“幽梦”。 或许,有些真相,必须用非常手段才能揭开。而有些敌人,也必须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闻羽离去后,暖阁内残留的那份温润假象也随之消散,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重重疑云。谢晏正揉着发痛的额角,试图从闻羽那些看似闲谈的话语中剥离出有效信息时,窗棂再次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跪在榻前,声音低沉毫无起伏:“主子。” 早些时候,他让这些暗卫去暗中查一些不为人知的事,重要的立马汇报,不重要的便不必说了,这些时日也没见他们出现过,怎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说。”谢晏收敛心神,低声道。 “属下探查到一点有关二皇子闻羽。”暗卫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其母沈贵妃之事,宫中讳莫如深,难以深挖。但其封号一事,确有蹊跷。” “封号?”谢晏蹙眉。皇子成年封王是惯例,闻羽早已及冠,有封号并不奇怪。 “是。”影继续道,“陛下于四年前便已下旨,册封二皇子为‘瑾王’。旨意明确,印玺俱全。” 瑾王?谢晏微微一怔。这个封号他竟从未听人提起过,朝野上下,连系统都不曾有过提示,似乎依旧沿用着“二殿下”的称呼。 “既已封王,为何……”谢晏疑惑。 “旨意虽下,但陛下随后又以‘父子情深,不忍其过早离宫开府’为由,特许瑾王……仍居宫中原有殿宇。且陛下日常提及,依旧多以‘皇儿’或‘羽儿’相称,极少使用‘瑾王’封号。”暗卫冷静地分析,“上行下效,久而久之,朝臣与宫人便也习惯了‘二殿下’这个称呼,其亲王封号,形同虚设。” 谢晏的心猛地一沉。 皇帝此举,看似是宠爱不舍,实则细思极恐!一个早已成年并被正式册封的亲王,却被皇帝用“亲情”的名义强行留在宫中,甚至有意无意地淡化其亲王身份……这哪里是宠爱?这分明是忌惮!是捧杀!是将他高高架起,却剥夺了他作为亲王本该拥有的开府建衙、培植势力的机会,将他牢牢束缚在眼皮子底下! 难怪闻羽那般心思深沉,温润表象下藏着那般不甘和野心。皇帝给予他尊荣,却掐断他羽翼,这种扭曲的“父爱”,足以将一个正常人逼疯! 而闻羽……他甘心吗?他显然不甘心。他那份温润下的隐忍和算计,或许正源于此。他一方面享受着皇帝的“偏爱”,另一方面又渴望挣脱这无形的枷锁,甚至……想要更多。 “还有吗?”谢晏压下心中惊涛,继续问。 “此外,”暗卫补充道,“瑾王虽未开府,但其通过母族残余势力及一些看似不起眼的文臣,与北狄使团中的部分随员,确有秘密接触。接触内容无法探知,但频率不高,极为隐蔽。” 闻羽方才提起阿古拉,果然不是无心之言!他自己就与北狄有牵扯!那这牵扯,是个人行为,还是代表了皇帝的某种默许甚至指示?与十八年前的北境之战,又是否有关联? 线索似乎越来越多,却也更加扑朔迷离,如同散落一地的珍珠,缺少那根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线。 “继续查,重点是他与北狄接触的具体内容,以及……沈家旧案。”谢晏下令。 “是。”暗卫应声,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暖阁内重归寂静。 谢晏靠在榻上,只觉得头脑更加昏沉,心绪也更加纷乱。 皇帝、闻宥、闻羽、北狄、父母战死之谜……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网仿佛在他眼前缓缓展开,而他自己,正身处网中央。 闻羽那个被刻意遗忘的“瑾王”封号,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黑暗的门。 而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支线任务‘北境之战的隐秘’进度更新:38%。新增关键信息:瑾王封号之谜、闻羽与北狄秘密接触。】 进度又推进了3%。每一个看似微小的线索,都在将真相一点点推向光明。 谢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痒意和灵魂深处的不适。 他看了一眼枕下那瓶“幽梦”。 看来,是时候好好“利用”一下这位瑾王殿下,以及他送来的这些“安神药材”了。 或许,能从他身边某个关键人物入手?比如……那个与他秘密接触的北狄随员? 夜色渐深,一场无声的狩猎,即将开始。而这一次,谢晏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第92章 风云已变 在辰安王府又“静养”了两日,谢晏虽一心扑在梳理北境之战的线索上,但身体依旧不见起色,整日困于暖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宇间总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和疲惫。 池淮瑾和闻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只当谢晏是因病弱和与太子的冲突而郁郁寡欢,生怕他闷出更大的毛病来。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暖融,池淮瑾风风火火地闯进暖阁,后面跟着一脸期待的闻白。 “王爷!整日躺着有什么意思?今儿天气好,咱们出去逛逛!”池淮瑾一把掀开谢晏身上的锦被,不由分说就要拉他起来。 谢晏正对着一堆零散线索出神,被他吓了一跳,蹙眉道:“胡闹什么?我哪有力气出去逛?” “就是没力气才要出去透透气!”池淮瑾理直气壮,“你看你这脸色,再闷下去都快跟这墙一个色儿了!小白,你说是不是?” 闻白连忙点头,小声劝道:“王爷,池世子说得对。西市来了个江南的戏班子,唱的是新编的《白蛇传》,听说好看得紧!咱们就去听听戏,喝喝茶,绝不乱跑,好不好?” 谢晏本想拒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瑾王”、“北狄”、“幽梦”,实在没心思听什么戏文。但看着两人殷切担忧的眼神,又想到自己确实需要一些外界信息,或许能从市井流言中听到些不一样的东西,便迟疑着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池淮瑾顿时眉开眼笑,招呼着侍女进来给谢晏换上厚实的常服,又裹上厚厚的狐裘,几乎将他包成了一个雪白的粽子,这才满意。 谢晏无语了,硬是脱了几件衣服,让自己舒服点。 现在又不是冬天,穿那么多,可能会热死。 三人乘着马车,悄悄从王府侧门而出,并未大张旗鼓。 西市依旧热闹非凡,人流如织,各种叫卖声、杂耍声不绝于耳,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与皇宫和王府那压抑精致的氛围截然不同。 池淮瑾熟门熟路地引着他们来到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茶楼,要了二楼一个临街的雅间,既能看到楼下的戏台,又能避开楼下大堂的喧闹。 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正演绎着白娘子与许仙的悲欢离合。台下观众如痴如醉。 谢晏心不在此,只端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淡淡地扫过楼下形形色色的人群,耳朵却留意着周围的谈话声。 池淮瑾和闻白倒是看得投入,尤其是闻白,看到动情处,眼圈都红了,还不忘小声给谢晏讲解剧情。 “……那法海真是可恶!明明两情相悦,偏要说什么人妖殊途!”池淮瑾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口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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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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