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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失态。他猛地收住话音,下颌线紧绷,强行压下瞬间翻涌的惊怒和……恐慌。他重新靠回椅背,拾起染污的奏折,面无表情地将其扔到一旁,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语气也刻意恢复了冰冷:“孤问的是,现场处理得如何?可有活口?刺客身份可查明?” 他试图将关注点拉回“正事”上,仿佛谢晏的安危只是顺便一问。 流韵将主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垂眸恭敬回道:“王爷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略有皮外伤。六名死士全部毙命,现场已由辰安王府护卫清理完毕,消息暂时封锁。刺客身上并无明显标识,所用兵刃也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暂时无法确认来历。但观其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应是专业豢养的死士。” 闻宥听着,指尖在书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速度越来越快。无恙?略有皮外伤?受了惊吓?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人苍白着脸、强作镇定的模样。专业死士……是谁?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京中行刺异姓王?! 他心中怒海翻腾,面上却越发冰寒:“辰安王府的护卫是干什么吃的?竟如此无能!连主子都护不住!”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发泄口,语气带着迁怒的斥责。 侍立在一旁的江福生低眉顺眼,心中却跟明镜似的:殿下这哪是怪护卫无能,分明是心疼后悔了,又拉不下脸来承认。若是真不在意,何必派流韵大人亲自去暗中护卫?又何必一听遇刺就慌了神? 流韵依旧一板一眼地回答:“王爷遇袭时,反应……远超预期。他避开了首轮弩箭,并夺剑反击,身手……颇为利落,格杀了一名刺客。” “什么?”闻宥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眼中再次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谢晏?那个风一吹就倒、连弓都拉不开的病秧子?夺剑反击?还格杀了一名训练有素的死士?这怎么可能?! 他第一反应是荒诞,但流韵绝不会妄言。所以……那次校场笨拙的表现是装的?还是……另有隐情?他忽然想起那日谢晏为他包扎伤口时,那双稳定异常的手…… 一股被欺骗、被隐瞒的怒火夹杂着更深的疑虑和探究瞬间涌上心头,让他脸色更加难看。他冷笑一声:“呵,孤倒是小瞧了他!藏得可真深!” 这话听起来像是震怒于对方的隐瞒。 江福生悄悄抬眼瞥了一下自家主子那风雨欲来的脸色,心里嘀咕:殿下哎,您这会儿到底是气王爷遇险,还是气王爷有事瞒着您啊?这醋吃得山路十八弯的。 闻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关注点又偏了,他烦躁地挥挥手,试图结束这个话题:“既然他无事,刺客也清理干净了,此事便暂且压下。加派人手盯紧辰安王府,再有闪失,提头来见!下去吧!” 他一副“公务繁忙不想再听”的模样,重新拿起一份新的奏折,目光却根本无法聚焦在字上。 流韵应了声“是”,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迟疑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此外……王爷遇袭后,并未返回王府,而是……径直去了凌王妃的星澜别苑。” 闻宥刚刚拿起的奏折再次脱手滑落,砸在桌面上。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可怕,仿佛淬了寒冰:“他去裴星澜那里做什么?!” 这一次,连那点冰冷的伪装都几乎维持不住,语气里的质问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刚遇刺,受了惊吓,不回府压惊,不去找太医,反而急着去找那个裴星澜?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裴星澜不过就教了他一次骑马! 流韵低下头:“属下不知。未敢靠得太近,以免被凌王妃察觉。” 闻宥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继续监视。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是。”流韵这才真正领命离去。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闻宥盯着桌上那两份被污损和滑落的奏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自言自语般,冷硬地开口,像是在对江福生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京中重地,异姓王遇刺,非同小可。此事绝不能姑息,必须严查背后主使!否则皇室颜面何存?朝纲何以稳定?” “他去寻裴星澜……裴星澜乃镇北侯之女,或许与军中旧部有所联系。谢晏突然与之接近,恐有私联武将之嫌,于礼不合,亦需留意。” 他一条条罗列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语气冰冷严肃,仿佛全然出于公心。 江福生躬身听着,脸上满是“殿下英明,虑事周全”的恭敬,心里却早已翻了一百个白眼:哎哟我的殿下诶,您就嘴硬吧!什么皇室颜面朝纲稳定,您分明就是担心王爷安危,又气他有事瞒您还去找别人!还私联武将?凌王妃那性子,像是能掺和这种事的人吗?您这醋坛子都快打翻整个东宫了!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面上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老奴模样:“殿下所言极是。奴才这就去吩咐下面的人,加紧查探刺客来历,并留意辰安王府与星澜别苑的动向。” 闻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江福生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一关上,闻宥便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谢晏苍白倔强的脸,是他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迹,是他与裴星澜相谈甚欢的画面……还有那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凌厉的身手…… 烦躁,担忧,愤怒,疑惑,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情绪,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他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无论谢晏藏着什么秘密,无论他想做什么。 他既入了东宫,便是他闻宥的人。 谁动他,便是与东宫为敌。 而那些秘密……他总会亲手,一件一件,全部挖出来。
第95章 内情 谢晏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和翻涌的气血,终于走到了水井胡同深处的星澜别苑。门房显然认得他,虽惊讶于他此刻的狼狈,还是恭敬地将他请了进去。 别苑内不似寻常贵女宅邸那般精致繁复,反而带着一股疏朗开阔之气,练武场、兵器架一应俱全,颇有几分军中风貌。 裴星澜闻讯快步迎出,看到谢晏苍白如纸的脸色、沾染尘土血迹的衣袍以及嘴角那未擦净的血痕时,英气的眉毛顿时拧紧:“辰安王?你这是……遇袭了?!” 她二话不说,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晏,触手一片冰凉,更是心惊:“快!扶王爷去客房!去请大夫!不……去把我珍藏的那株老参拿来先煎上!” 谢晏本想推辞,但实在没了力气,只能任由裴星澜和她的侍女将他扶到一间布置简洁却温暖的客房躺下。 “多谢……王妃。”谢晏喘息着道谢。 “都这时候了还客气什么!”裴星澜性子爽利,一边指挥下人忙碌,一边拧了热帕子亲自给他擦脸,动作虽不如宫人细致,却带着一种真诚的关切,“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在京中对你下手?可是东宫那边……” 她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她虽与闻司礼不和,但对闻宥的冷酷手段也有所耳闻。 谢晏摇了摇头,虚弱道:“与殿下无关……刺客身份不明。” 裴星澜见他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叹道:“你这身子骨本就弱,经此一吓,可得好好将养一阵子了。” 她看着谢晏即便虚弱也难掩精致的眉眼,想起春猎时他清唱一曲的惊艳和如今这般境遇,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和义愤。 就在这时,别苑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和一个洪亮却略带苍老的声音:“澜儿!为父路过,顺道来看看你!你又在捣鼓你那些刀枪棍棒?”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身着常服却难掩戎马之气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他须发已有些花白,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镇北侯裴擎! 裴星澜见到父亲,有些意外:“爹?您怎么来了?” 她连忙起身。 裴擎哈哈一笑,目光扫过室内,随即定格在榻上面无血色的谢晏身上,笑声戛然而止,眉头皱起:“这位是……辰安王?王爷这是……” 他显然也看出了谢晏的狼狈和伤势。 谢晏挣扎着想坐起来向长辈行礼:“镇北侯……” “王爷有伤在身,不必多礼!”裴擎大手一挥,阻止了他,目光如电般在谢晏身上扫过,又看向裴星澜,“怎么回事?” 裴星澜简略说了谢晏遇袭之事。裴擎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虎目中含着一丝怒意:“岂有此理!京都重地,竟有如此猖獗之徒!王爷放心,此事老夫定会奏明陛下,严查不贷!” “多谢侯爷。”谢晏低声道谢,心中却是一动。镇北侯裴擎,当年也曾是北境军中大将,虽然后来调任京营,但或许……他对那场战役有所了解? 他斟酌着词语,状似无意地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落寞和追忆:“让侯爷见笑了。许是本王流年不利,近日总是心神不宁,甚至……时常梦到一些北境黄沙、金戈铁马的模糊场景,或许是因为先父先母……” 他适时地停下,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 提到北境和谢家父母,裴擎脸上的怒容微微一滞,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里面有敬意,有惋惜,甚至……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愧疚和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谢大将军夫妇……是我大宸的脊梁,是军中楷模。当年北境一战……唉!” 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提,但那声叹息却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 裴星澜见状,也收敛了神色,轻声道:“爹,过去的事了……” 裴擎却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心事,他看着谢晏,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的慈和与痛惜:“王爷年纪尚轻,不必过于沉湎往事。只是……有些事,或许不知道反而更好。” 他这话,几乎是明示那场战役确有隐情! 谢晏的心猛地一跳,他强压激动,垂下眼眸,声音更加虚弱,却带着一丝执拗:“侯爷,为人子者,岂能对父母之事一无所知?哪怕只是零星碎片,也好过一生浑噩。每每思及父母马革裹尸,却连真相都不得而知,臣……心如刀割。”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配上那病弱哀伤的模样,极具感染力。 裴擎动容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与故友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想起当年谢家军的惨烈,心中那点顾虑似乎动摇了。 他沉吟良久,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都是心腹之人,才压低了声音,极其含糊地说道:“王爷……有些水,太深了。当年军中……也并非铁板一块。粮草、军令……甚至某些‘上面’的意思……唉,老夫只能说,谢大将军……是尽了忠,却未必是死得其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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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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