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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江凛,她神色平静,只是一出声嘴角就流下乌血,明显是中毒已久,时日无多。 她唤江凛过去,伸出手,想替江凛挽一缕发丝,只是江凛不应,她也只能悻悻地把手收回去,似庆幸似感叹道:“……长,长这么大了……” 江凛别过脸去,还有要问她的话。 他克制着心中无法缓解的情绪,眉头紧蹙,声音凌厉沙哑:“当年,你为什么把我送出宫?” 女人只是笑,她撑着龙椅,把身旁明黄的尸首踢下阶梯去,那尸首的心脏上插着一把匕首,赫然是当今皇帝。 她那双曾经无数次流光溢彩眼里都流出血泪来,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傻孩子,为了……让你……活命……” “我已经出不去了……” “又怎么能让我唯一的孩子,困在这里……” 女人站起身,跌跌撞撞从他最高的位置走下来,把沾着血的半块虎符塞进了他手里。 江凛还有要问的话,但已经来不及了。 火舌很快吞噬了她的衣摆,她用尽最后一让力气把江凛推出门外,扣上了沉重的金锁。 轰地一声,大概是宫门里的女人倒地。 江凛怔怔反应不过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座即将被火光吞噬的金瓦琉璃,竟然是金銮殿。 因为手里的那半块虎符,鸟尽弓藏的是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他辅佐年龄尚小的皇子上位,还是成了王爷,忘忧国赫赫有名的摄政煊赫王。 是他一步步筹划得来,他本就没有打算做那兔死狗烹的蠢人,只不过在最后一步时,与他想象当中有些不同。 他想不通母亲最后的温柔,但那些恨意好像规矩地盘踞了回去,不再折磨着这颗年轻的心,直到江凛遇到了与他年纪仅差三岁的兄弟。 就算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那惯会拿捏人心的女人还是在骗他。 为了保全那个健全的孩子,就可以把他当白痴一样骗吗? 人怎能偏心至此…… 只是因为他多了两只角、一条尾骨。 但这已经是他十九岁时候的事了。 后来他养尊处优了上十年,也学会了控制自己的龙角和龙尾,这点年少时的恨意,大抵早如炉灰磨损殆尽。 如此高的位置确实不好坐,一次毒素发作时他被人钻了空子,遭到接连不断的暗杀,中毒昏迷,再睁开眼时,他就遇到了福玄。 被人利用,遭人背叛,被当成一个女人的替身…… 这些回忆转瞬即逝,江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想控制着把尾巴收回来,就见面前这一本正经的修士,不知何时,竟在用指尖逗弄他的龙尾。 龙尾也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黏黏糊糊地缠上去,连鳞甲都软化了几分,表示着自己的喜爱。 江凛眉心一皱,倏地把龙尾和龙角都收回体内,刚想说些什么,便听靳言大言不惭道:“……是它先缠着我的。” 他神情淡淡地补充,“它挺喜欢我的。” 江凛顿感一股牙痒,手也攥紧成拳,简直想一拳砸死面前的人:“……你到底是谁?!到底想要干什么?” 靳言注意到了他即将可能存在的暴力行为,修长的大手握住他攥得发白的手指,拍了拍,然后看上去不费什么力气一点点把他的掌心展开:“……小心伤到自己。” 江凛刚积攒起的怒气瞬间被卸了去,他看着自己变得毫无攻击力乖乖待在男人掌心的手,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的体质和常人不同,活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未遇到手劲儿能大到直接卸了他的力道的人。 而且看上去毫不费力。 见这人的眉心始终皱成个川字不肯松开,靳言又把他的手放回原来的位置,主动介绍道:“我叫靳言。” 江凛面色稍霁。 靳言又接着说,“是你未来的道侣。” -------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有读者给我投了地雷,感谢落[求你了]
第40章 谎言如此美妙 话音落下, 江凛的脸色又变得十分精彩。 他的瞳孔跟着这句话微微放大,不知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只感觉手又痒了, 但想到刚才手指被一根根掰开的场景, 最终还是有些烦躁地收回了手。 神经病…… 江凛复又倒进床塌,用手臂遮住眼睛,心想。 一见面就说出这种话……面前这人看着倒是冷淡正经, 脑子指定有点毛病。 但不知为何,心中那一团聚起来灼烫恨意却莫名其妙被这略显荒谬的说辞打散,虽然隐隐作痛,却少了几分无处不在的窒息。 靳言却以为他又难受了, 没再出声,只帮他盖好被子, 抱着剑静立一旁, 想了想,怕江凛睡不着,用灵力悄悄在树梢上勾了一片叶子,放在唇边,吹了一曲安魂咒。 他记忆力很好, 虽然江凛不曾提起,但他还记得原文中是怎么描写江凛渡过这段日子的: “……半龙半人的体质向来都是强大的代名词, 断骨能再生, 挑断的手筋脚筋也能长回来,但江凛大半生的苦痛折磨都是缘此而生,就连今天困于这一方囚笼,也要受这体质折磨。” “与旁人不同,到底说不上是祸还是福, 是灾还是运。” “但疼痛发作起来之时,江凛靠着冰冷的铁笼,嗅闻着腥臭的鲜血,无数次在锁链里挣扎着,握住自己的龙尾,真想把自己多余的那根骨头硬生生扯下来,连同这些年受过的苦楚也一同剜下来,好叫这惨淡淋漓的人生就此停止……” “笼子里的龙闹起来是很吵的。” “牙侩半夜都睡不着觉,只能把他扔到更小的笼子里,再上一道枷锁,连想死的权利都剥夺,只能忍受着这样惊人的痛。” “厚重生锈的镣铐快要勒进血肉里,嵌进骨头里,成为他的一部分了。” “江凛就这样硬生生熬着。” “一直熬着,半死半活,从漫长寒冷的寂夜熬到鸟鸣声渐起,又熬到下一个暮色四合,手指到最后已痛得蜷曲、毫无血色,却始终没有人领他走。” “疼痛偶尔暂停的间隙,他从汗湿的睫毛里看见不远处如同血色般的夕阳,心里不断冒出一点点微小的祈望,他希望有人带他走。” “什么人都好。” “带到哪里去,要做什么都没关系。” “只要带他走就好了。” “……但一天又一夜,一夜又一天,那群鸟也许是搬到新的屋檐下,都不再叫了,却始终没有人打开这个笼子,带他走。” “江凛于是不再睁眼,也不再看那残阳了。” “他一心想着死。” “他一心求死。” …… 一曲安魂咒结束,靳言听见床上的呼吸声已经渐渐平稳了起来。 江凛脖子上的锁链在被他抱出时已经解开,但手腕脚腕的筋脉还在恢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长好,靳言不敢轻举妄动。 这人睡着的模样和醒着时很不相同,天生带着几分刻薄弧度的凤眼紧闭,连凌厉的眉眼都柔和许多,漆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嘴唇苍白沾着几点血,莫名显得更加脆弱和柔软。 他坐在床边,看着江凛熟睡的容颜发了一会儿愣,手指掂量起这两条有三根手指粗的铁链,沉甸甸的,又把这镣铐调松了一些。 大约,再过几天就能长好了。 原文中福玄是过了三月有余才派人来接江凛,但那时江凛因为已经挨过筋骨再生的时期,已经逃往魔界。 时间还充足,靳言并不着急,等江凛养好了身体再去获得书中所写的那些机缘,以后便能保护他了。 其实会说出那样的话,靳言并有没想那么多。 以江凛爱憎分明的性格,会本能地护着属于“自己人”范畴的人,也就是护短,而能让他愿意用性命护到最后的人,当然必须是最亲近、最亲密的人。 靳言只是想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活下来,他思虑许久,发现除了道侣,好像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值得江凛在最后一刻还以命相护的身份了。 在成为快穿任务者之前,靳言最初生活的世界早已沦为末世,并没有像爽文中那样逐渐建立起人类安全区,是真正人类的末日时期。 暂且活着的人类零零散散,散布在各处,极端恶劣的天气下,丧尸且不说,甚至随时都有可能被变异的动物植物袭击,安稳睡过一晚上的时间都极少。 每天都会发生许多意外,暴力与血腥让人的大脑逐渐麻木,只剩下活着这唯一的本能。 活着。 活着。 人类曾经自诩高贵,如今却没办法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因为要活下去,所以道德、自尊、文明,在死亡的威胁之下都渐渐成了可以无底线放弃的东西,这是靳言十几岁时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这样的生活靳言度过了数十年,就算后来已经经历过无数个世界,他的生命底色也始终不会改变。 只是要活下去而已…… 是以万剑宗大师兄的身份活下去,以江湖上一个无名剑客的身份活下去,还是以江凛道侣的身份活下去,对靳言而言,并不那么重要。 正思虑江凛的下一步机缘是何处时,怀中突然有什么嗡嗡作响,靳言从衣衫中拿出,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石,传音石。 记载他人的气息,就算是没有修为的凡人相隔千里之外也能互相联系,更有强者,通过这块石头,能直接投射出双方所在的一方地域,由虚影传来,与亲自来到了这里无异。 只不过根据修为强弱,投射出的地域范围有大小,虚影人物停留的时间有长短。 靳言指尖轻动,这玉石便骤然传出一道略带怒气的质问之声:“何故无令下山?!” “念在你初犯,速速归来,自行去堂中领罚——” 靳言既已决定下山,便不可能随意丢下江凛再回去,直接掐断传音,正准备把玉石再放回衣襟中,一道虚影却突然出现在房中。 仙风道骨,即使只是一道虚影也自带威压,正是福玄。 那虚影环顾四周,本要继续发怒,却似乎突然察觉出几分不对,他拨动着手上的金玉扳指,眼中闪动着几分略显暴戾的阴寒:“靳言,这是何地?” “……那床上躺着的,又是何人?” 靳言自是知道面前的人道貌岸然,虚伪至极,并不畏惧,只用被子盖住江凛的脸庞,从床边站起,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福玄的视线,淡淡应道:“与师尊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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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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