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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从山洞进来的,山洞是山,五行属土,河流小溪皆属水,棺材无论多大,无论在何处,皆属木。 水生木,所以棺材沉在水底,没有问题;木克土,所以他们从山洞走过来,这些峭壁上下还有可能会长树,所以棺材可以作为木门阻挡他们进山的路,这也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正常情况下,要形成一个完整的场域,五行缺一不可。 那火和金呢? 五行当中缺两行,根本就不可能形成如此庞大的场域才对…… 被这么一说,靳言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如果说缺少金和火,缺少金和火—— “烛火熄灭,说明她可以控火,所以那女鬼就是火。” 而金克木。 江凛蹲在那棵枯树底下,用力挖掘着,靳言也同他一起,但直到把整根树根都挖空了,也没有看到任何“金”。 空的。 都是空的。 “不对——” 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江凛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他们的推测出了问题,“靳言,阻止他们开棺!” 这一边,不知情的各宗各派还在努力尝试开棺,发现硬闯不行,但毕竟是棺材,所以他们开始尝试砸碎一个角,把棺材撬开。 这个方案看上去比硬闯靠谱多了,什么法器法阵轮番轰炸,还真被他们炸开了一个角。 众人仿佛看到胜利的曙光,着急忙慌合力砍下旁边粗壮的树干,准备把它削尖了作为撬开的工具,干得正起劲儿之时,却听一道冷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热烈:“不能开棺——!” 几个修仙大能转头一看,却见两个戴着绿色帷帽的年轻人从人群当中走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也能看出他们独特的气质:一个更高大些的,气质冷淡疏离;另一个虽然看上去比他瘦上一些,却也气质凌厉,锋利得惊人。 二人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容貌清秀,目光单纯,略带些怯懦。感受到周围投过来的目光,少年左顾右盼的,似乎还有些许紧张。 无妄天这次来的长老正是药尊文铭,也就是狄绍曾经的师尊,他一眼便看出其中一个是那过于善良的废物,见两人明显与狄绍是熟识,便同样不放在眼里:“尔等蝼蚁休要在这里口出狂言!几个无名散修,妄想一步登天,竟然还在这里指挥起本尊?!” 自从成为无妄天的大师兄,靳言还是头一次这样被药尊指着鼻子骂,毕竟以往这人面兽心的老头子都左一个“师侄”右一个“师侄”喊得亲热,就想从他这里多探听一点有关福玄修为的消息。 没想到,只是装一装无名散修,还能有这样新奇的体验。 不过无妄天就是一个火坑,靳言本也已经不在意这些,听他这么骂,内心也没什么波动。 倒是江凛冷笑一声,出言讥讽道:“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老东西,就别在这里自称什么你尊我尊的了,听着不害臊吗?” 这无妄天的药尊,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哪里受过这种气? 文铭习惯性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却像是气得要这胡子都给拽下来:“你你你你你——你这贱.种,满口污言秽语,果真跟那蠢货是一丘之貉,竟敢对本尊说出如此不敬之语,老夫今天就要为民除害!” 但在他举起剑之前,靳言却伸出手,挡在了江凛面前。 靳言先是对他一拜,而后道:“文铭长老,在下曾一直很崇敬你,以为你是仙风道骨之人,也以你为修仙界榜首。” 听了这话,药尊面色稍霁,然而靳言接着就道,“不曾想,我家道侣只是心直口快说了两句,一介药尊,也如地痞流氓般,要对他喊打喊杀。” “想来,是在下对你有所误会,可惜还是如他们所说,惟有剑尊福玄,才是修仙界诸位真正的榜样。” 这话一下子就把文铭架到了高位。 若是平日里,一介散修,杀了就杀了,但今天还有其他宗门的人在此,文铭若真是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人杀了,岂不就变相承认了福玄比自己强,有气度,福玄才是真正的修仙界第一人吗? 欲骂未骂、欲杀不能杀的药尊长老:…… 他这把老脸都快憋红了,最后也只能愤恨地一甩衣袖,一副不与他们这群无知蝼蚁计较的大度模样。 见药尊都在他们这里吃了瘪,惯会识人的合欢宗大师姐马上就看出,这几人,并不是好惹的主。 她的眼睛贼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翘着自己的指甲,扬着红唇笑着缓和气氛:“哎呀,大家今天那相聚在这里都是缘分,喊打喊杀的难免失了和气,方才这位小哥不是不让我们开棺吗?若能说出一个道理来,咱们听一听也无妨啊~” 合欢宗看着不声不响的,但自从他们换了宗主之后,如今是愈发壮大,尤其是情报可谓修仙界第一,其中牵涉不少名门修士,还有许多人欠下恩情,已经成了众人不敢惹的存在。 毕竟其他的宗门虽然能把你揍死,但很显然,合欢宗可以让你在整个修仙界社会性死亡。 所以大师姐一发话,其他人虽然依旧轻视,却努努嘴,互相使使眼神,也都并未反驳,算是默认。 很显然,这只是出于对大师姐面子的尊重,在场没有一个人认为,这个灵力低微的无名散修,真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让他们放弃开棺的理由。 几个站在后排的修士甚至靠近对方,对这一幕窃窃私语: “……这是谁啊,脑子有病吧,他不会以为,他比这几个名门大宗里的人都要更聪明吧?” “管他是谁呢。我估计,这就是想在这个时候给几位大能留下印象,哗众取宠罢了,等会儿看他怎么出丑……”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样的方法呢?既能给几个大能留下印象,还能多说上几句话。” “还是别吧,留下无能自大,痴傻的印象吗哈哈哈哈哈……” “你小点声,别被别人听见了……” 他们的声音的确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压着的气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更何况还站在后排。 但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样的话早已经听过了太多遍,微风轻轻一吹,就能把这些话带到江凛耳边。 更何况,这几个修士的窃窃私语更像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不光是他们,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他们已经习惯了相信权威,又怎么会把两个无名散修放在眼里? 江凛其实也没指望真能说服他们,他一开始那样和靳言说,也只是出于救人的本能,如今这么一折腾,看见众人眼里无声的嘲笑,他突然就失去了救下这群人的兴趣。 毕竟这是太熟悉的场景,他的人生里好像一直以来接受的都是这样的眼神,冷漠的、窥探的、怀疑的、仇视的…… 江凛难得沉默了几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发不出声音。 既然无人信任他,他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反正从来都是这样。 没人信任他,没人对他有什么真心,哪怕他花费再大的气力,结果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的人生就是一滩烂泥,连自己都拉不上来,还指望着能去救谁呢? 江凛突然嗤笑一声,发挥仅剩最后一点的善心,微微挑眉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看这棺木不顺眼,所以不能开棺,否则你们都会死在这里,爱信不信。” 说罢,江凛便大步转身离开,失去了所有说话的兴趣。 靳言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愣,本也不是多话的人,不再多言,只是快步跟在了他身后。 江凛又回到了枯树旁,把帷帽摘在一旁,坐在峭壁边上,靳言就跟着站在他身后,陪他一起吹这呼啸的冷风。 过了不知多久,可能是很漫长的时间,也可能只是很短的一瞬间,江凛突然转过头,攥着靳言的衣领,死死盯着面容冷淡的男人,声音有点发哑:“靳言,我是不是一个,是不是一个……很烂的人?” 靳言任由他攥着,半垂下眸,淡淡的目光落在这个人身上许久,伸出手,摸了摸江凛的眼眶,没有发红的迹象,没有流泪的迹象,因为过于正常,所以靳言知道,这甚至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涩。 心理学上讲,这种行为叫习得性无助,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所以就算情绪陷入绝望,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向任何人求助,而是放弃。 事实上,真正的烂人,从不会说自己烂。 相反,他们认为自己善良、博爱甚至伟大,他们觉得自己生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理所当然可以随意操控别人的人生,可以践踏所有无辜的生命,他们甚至,把这个叫做正义。 所以靳言没有回答,他把江凛拢进怀里,突然低声道:“……我知道,我相信你。” 没头没尾的话,但江凛听懂了。 攥着男人的手渐渐松开,江凛低着头,就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他舔了下干得发裂的嘴唇,喉咙里的酸苦让他好半天才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 “……你很可怜我吗?”他说,“你很可怜我吗,靳言?” 盯着近在眼前的黑发发旋儿,靳言低低“嗯”了一声。 他可能是挺可怜江凛的。 心中无端升起的情绪柔软而纯粹,带着一点无法言说的酸疼,指尖触碰到这个凌厉桀骜的人,又总是觉得这样的触感比想象当中更温和、温暖。 软乎乎的,像触碰到了一点冰凉的棉花糖。 连尖牙都是柔软的,唇边的冷笑是柔软的,带来的疼痛都是柔软的,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作为一个生在末世的人,靳言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情感,他只是感觉他匮乏的生命里好像多了什么像是色彩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那是江凛眼里强烈的情绪,是他生命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篇,很容易就覆盖了曾经。 甚至于,在靳言不曾意识到的时候,江凛生命鲜明浓烈的程度,已经超过了靳言曾见到过的任何一个人。 仿佛他只要站在那里,这世界其他的部分就会慢慢褪色,连末世给靳言留下的底色都慢慢褪去,只剩下他—— 只剩下江凛。 靳言已经麻木了太久。 末世是灰白的,后面的任务世界都是灰白的,生存是唯一用污血染成的鲜艳。 所以冷也是正常的,无趣也是正常的,靳言对自己生命的感知漫长也短暂,他就像一只不断撕咬生肉的动物,只剩下活下去这一种单薄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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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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