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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地看了赵主事一眼,试探着指着一项“祭品采买杂费”:“此项似乎比往年略高了些?” 若在以往,对方定会扯出一堆理由,什么今年物料涨价、人力昂贵云云。 谁知赵主事立刻躬身,语气无比诚恳:“大人明鉴!确是下官等核查不细,此项或有冗余,下官这就回去核减,明日便将修订后的单子再呈给您过目!” 林砚愣住了。 这么好说话? 他又随意指了两处无关紧要的地方,赵主事无一不是满口答应,态度好得令人发指,仿佛林砚不是挑刺,而是给予了什么神圣的指点。 最后,赵主事几乎是捧着那几份卷宗,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反复保证,绝不让林大人多操一丝心。 林砚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赵主事消失的背影,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浓。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紧接着,一下午,又有两三拨其他衙门来对接公务的官员,无论是商讨流程还是核对文书,态度无一不是客气得近乎谦卑,效率高得惊人,几乎没怎么让林砚费口舌,事情就顺利推进了。 就连祠部司内部,王俭来回禀公务时,腰都比往日弯得更低些,语气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讨好。 林砚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心里直犯嘀咕。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这些人今天是集体吃错药了?还是我昨天醉得太厉害,其实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世界已经变得这么美好了? 直到酉时下值的锣声响起,林砚看着今日效率惊人、已然清空大半的案头,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礼部大门,迎着傍晚微凉的风,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惊悚了点,但结果似乎还不赖。 秋祀的各项工作,就在这种诡异的、前所未有的顺畅中,稳步推进着。 日子就在林砚这种“战战兢兢伴君”与“受宠若惊办公”的冰火两重天中滑过。 秋意渐浓,庭中银杏尽染金黄。 祠部司内,各项秋祀筹备事务在林砚的主持下,竟出乎意料地顺利推进。 以往那些推诿扯皮、暗藏心思的环节,如今都变得畅通无阻。 各衙门对接的官员个个笑容可掬,效率惊人,仿佛人人都忽然变成了爱岗敬业、顾全大局的模范同僚。 林砚从最初的惊疑不定,到后来的渐渐麻木。 这日午后,林砚正核对最后一批祭器清单,王俭弓着腰,脚步轻快地进来,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将一份盖着太常寺和大宗正寺金印的文书恭敬呈上。 “大人,吉日已定!太常寺与宗□□共同卜算,选定了九月廿三,谓其天清气朗,百神咸享,最宜行秋祀大典之礼。此为最终呈报,请大人过目定夺。” 林砚接过文书,目光扫过那个墨迹鲜红的日期——九月廿三。 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秋祀,这折腾了他和整个祠部司许久的大事,总算有了确切的日子。 林砚提笔,在那文书上端端正正地写下“准呈”二字,又落下自己的官职姓名,盖上了祠部司郎中的印鉴。 “即刻抄送相关各部衙门,并呈报内阁及御前。”林砚将文书递回给王俭,带着一丝疲惫。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王俭双手接过,连声应着,倒退着出去了。 林砚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暖橙色,透过窗棂,在堆满卷宗的案几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秋祀的日子,终于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连更三章,大家记得往后翻哦,还有请大家不要养肥我[害羞][害羞][害羞]
第29章 没看见小郎中,萧彻的心情似乎也不如之前早朝那么好了。 九月廿三,秋祀日。 天色未明,寒气凝霜。 林砚觉得自己像是一根被强行从温暖被窝里拔出来的萝卜,带着一身困顿和寒意,飘进了尚笼罩在黎明前最深黑暗中的太庙。 祠部司郎中,在此等国家级大典中,就是个高级打杂的头目。 从祭品摆盘的角度到乐舞生的站位,从香烛的长度到旌旗的飘向,事无巨细,都得他盯着。 稍有差池,那就不是扣绩效那么简单了,是直接掉脑袋的问题。 “林大人,您看这三牲的摆放,这猪头是不是得再往左偏三分?方才钦天监的人说,今日辰位有吉光,得正对着才显灵验!”一个穿着礼部服饰的小官急匆匆跑来,指着那硕大的、表情安详的猪头,语气焦急。 林砚眼皮都没抬,从怀里摸出本被翻得卷边的《大渝祀典》,手指精准地戳在一行小字上:“《祀典》卷七,第三条,三牲陈列,中正为要,不偏不倚,以显诚敬,钦天监看星星的,懂什么摆猪头?按规矩来!” 小官噎了一下,讪讪退下。 刚打发走一个,太常寺负责乐舞的协律郎又凑了过来,愁眉苦脸:“林大人,不好了!跳舞的人里,有一个一早起来嗓子哑了,这咏德之歌怕是唱不出来了,您看是不是赶紧换个人?” 林砚深吸一口寒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换人?现在去哪儿换?给他含片甘草!让他对口型!只要嘴动起来,谁听得清他在嗷嗷什么!记住,表情要虔诚,要陶醉,仿佛天神正搂着他脖子灌仙露!” 协律郎张了张嘴,被林砚这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震住了,最终点了点头,匆匆跑去指导“假唱”。 “林大人!不好了!陛下銮驾将至,却发现神道右侧的灯楼似乎矮了左侧半寸!”这次跑来的是个穿着禁军服饰的校尉,脸色发白。 林砚眼前一黑。 他亲自跑过去,眯着眼比划了半天,愣是没看出那半寸差在哪里。 “你看错了。”林砚斩钉截铁,“是光线问题,左右绝对一般高!赶紧让你的人各就各位,瞪大眼睛,拿出你们巡查宫禁的劲头来,确保连只苍蝇飞过都得是迈着庄重的步子!” 校尉将信将疑,但见林砚如此肯定,也不敢再多话,赶紧跑回岗位。 一整个清晨,林砚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被各种或真或假、或大或小的问题抽打着,在偌大的祭坛周围来回奔忙。 喉咙因为不断发号施令而变得干涩沙哑,官袍下摆被露水打湿,也浑然不觉。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不断回放着各项流程细节,生怕哪里出了纰漏。 这可比给武海闵写一百篇《乌鸦祥瑞考》还要命。 至少写祥瑞考只需要恶心自己,而现在,一个疏忽就可能恶心到皇帝和满天神佛。 吉时将至,庄严的礼乐响起。 皇帝萧彻的銮驾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缓而至。 萧彻身着繁复庄重的祭天礼服,冕旒垂面,神情肃穆,一步步登上高高的祭坛。 林砚混在下方官员队列中,垂首躬身,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各个环节。 献祭、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撤馔、送神、望燎…… 每一项仪式都繁琐至极,不容有失。 林砚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直到最后一道程序“望燎”的火焰冲天而起,象征着祭祀已达天庭,神祇已享供奉。 庄严肃穆的礼乐声渐渐平息,百官在司礼官的唱喏下起身。 林砚跟着人群动作,感觉那口憋了许久的气,才缓缓地、颤抖地吐了出来。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虚脱感。 秋风吹过,带着焚烧祭品的焦糊味和未散的寒意,刮在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战栗。 林砚跟着冗长的仪仗队伍往回走,脚步有些发飘,耳边嗡嗡作响,同僚们的低语和寒暄仿佛隔着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只想立刻飞回府中,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 然而,社畜的使命尚未完成。 他强打着精神,先回了礼部祠部司的公廨。 秋祀虽毕,后续还有一堆文书工作需要收尾:记录典礼过程、核销各项开支、归档备案…… 林砚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将自己挪进公廨。 王俭等人见他回来,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谄媚笑容:“大人辛苦了!秋祀大典圆满成功,全赖大人调度有方!” 林砚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只勉强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分内之事。后续的文书归档,各项用度核销,务必仔细,不得有误。” “大人放心!下官等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王俭拍着胸脯保证。 林砚点了点头,实在撑不住了,交代了几句紧要的,便起身离开。 回到林府时,天光已然暗淡。 文韫早已等在门口,见儿子一脸疲惫、官袍都皱巴巴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迎上来:“砚儿回来了?快进来,灶上一直温着热汤饭。” 林砚摇了摇头,声音有气无力:“娘,我先去躺会儿,实在困得不行了。” 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挪回自己房间,连外袍都懒得脱,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脑袋沾到枕头的那一刻,意识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飘远,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砚开始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盖着厚厚的棉被也无济于事。 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紧接着,寒意又被一阵阵滚烫的热潮所取代。 仿佛有烈火在体内灼烧,口干舌燥,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突突地跳着疼,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重若千钧,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水……冷……” 不知何时,文韫不放心儿子,进来查看,一摸林砚的额头,烫得吓人,再看他脸色潮红、嘴唇干裂,顿时慌了神。 “砚儿?砚儿你醒醒!”文韫急得连忙朝外喊,“快!快去请大夫!” 林府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老张头提着灯笼,急匆匆跑去相熟的老大夫家中砸门。 很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被请了来,坐在床边,仔细为林砚诊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 “夫人不必过于忧心,”老大夫沉吟片刻,缓声道,“林大人这是劳累过度,元气耗损,又感了风寒,邪气入体,以致发热恶寒,待老夫开一剂疏风散寒、和解表里的方子,先服上三剂,发发汗,好生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只是切记,近日万万不可再劳神费力,需得静卧休养。” 文韫连连点头,让丫鬟跟着大夫去抓药、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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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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