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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指尖掠过林砚汗湿的额角,将那几缕黏在上面的黑发轻轻拨开。 动作生疏,甚至带点萧彻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但确实做了。 门外,李德福几乎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屏息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可惜除了烛火偶尔的噼啪和陛下极低的、听不真切的言语,再无其他。 他急得额头冒汗,却又不敢推门,只能搓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对着两只热锅上的蚂蚁无声地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林承稷只觉得这辈子为官积攒的定力都在今日耗尽了,陛下竟被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抓着袖子不放! 文韫更是心慌得站不住,全靠扶着身边丫鬟的手臂才勉强站稳,眼神不住地往那紧闭的房门飘。 屋内,萧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被抱住的手臂更省力些。 他目光扫过小几上那碗被院判嫌弃的旧药,黑乎乎的,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那惊人的苦味。 再看看林砚此刻睡得似乎安稳了些的眉眼,心想那新方子若真能好喝些,也算这趟没白来。 时间在沉寂中悄然流淌。萧彻就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任由林砚抱着他的手臂,目光从林砚的脸上移到屋内简单的陈设,书架上堆着些旧书,桌案上摊着未写完的公文,笔搁在一旁,墨迹已干。 处处透着主人匆忙病倒前的忙碌。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萧彻几乎以为林砚会一直这样睡下去时,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忽然松了些。 林砚在梦中咂咂嘴,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似乎是找到了更舒服的位置,终于放开了那只被捂得温热的手臂,翻了个身,背对着萧彻,蜷缩起来,继续沉沉睡去。 怀里骤然一空,微凉的空气重新包裹上来。 萧彻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被攥出的浅浅红痕,以及衣袖上被蹭得微皱的布料,默然片刻。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床上的人。 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和大氅,他又低头看了林砚一眼,这才转身,走向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拉开。 门外焦急等待的三人立刻抬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陛下!”林承稷和文韫慌忙又要行礼。 “免了。”萧彻声音一贯的平稳,听不出情绪,“既已诊过脉,换了方子,好生照料便是。” “是,是,谨遵陛下旨意。”林承稷连声应道,偷偷觑着陛下的脸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李德福更是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躬身候着。 萧彻迈步而出,并未再多言,径直朝着府外走去,李德福连忙快步跟上,侍卫无声地融入他身后的阴影。 林承稷和文韫躬身恭送,直到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门口,才敢直起腰来,双双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竟都已惊出了一层冷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与难以置信。 文韫缓过神,立刻转身扑进房里去看儿子。 林承稷则站在原地,望着陛下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觉得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真是比最深奥的工部图纸还要难懂百倍。 夜风更凉了些,吹得灯笼摇晃。
第31章 老板大气!老板敞亮! 林砚觉得陈院判开的药简直是他穿越以来遇到的唯一医学之光。 怪不得人家能当院判呢,确实是很有本事。 那药汁瞧着还是黑漆漆一副黑暗料理的德行,入口却没了往日骇人的苦味,反而带点甘甜回香,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不像喝药,倒像喝了碗功效神奇的滋补甜汤。 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前一天他还烧得迷迷糊糊,在睡梦里撸阿蛮,第二天一早,他竟然就能自己溜达下床,甚至还能就着小酱菜喝下去大半碗小米粥。 文韫喜得眼眶发红,念道:“这陈院判的医术果然不同凡响,明儿得让你爹备份厚礼去谢谢人家。” 林砚咬着筷子含糊应声,心里琢磨的却是:院判医术好,那也得皇帝老板舍得给你用啊,这顶级医疗资源放现代那可是专家特需门诊,排队都排不上。 刚撂下饭碗,还没等他琢磨是回床上继续挺尸还是去院里晒晒太阳回回血,门房老张头就一脸“咱家祖坟又冒青烟了”的表情,脚不沾地地冲进来通报:“宫里来人了!是那位李、李公公!” 林砚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出溜下去。 文韫也慌了,手忙脚乱地帮他整理本就穿得齐整的家常袍子:“快!快迎出去!必是陛下有旨意!” 来的果然是笑容可掬的李莲顺,身后跟着一串抬着朱漆大箱的小太监,那阵仗,比年前来送年货的货郎队伍还气派。 “林大人大喜!陛下听闻您身子见好,龙心甚慰,特命奴婢送来些小玩意儿,给大人补补身子,压压惊!”李莲顺唱喏似的说着,指挥着小太监们把箱子一个个打开。 刹那间,林府不算宽敞的堂屋简直要迸发出珠光宝气。 一箱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上等补品,参茸燕窝堆得冒尖,个个品相惊人,一看就是内库特供级别,外面有银子都买不着。 一箱是金银锞子并几匹光泽流转的织锦缎子,那金色晃得人眼晕,缎子摸上去滑得像捞不起的溪水。 还有一箱专门是各色皮料和厚实暖和的毛料,玄狐、紫貂、灰鼠……皮毛油光水滑。 林砚看得眼睛发直,内心疯狂计算:这得值多少钱?够买多少套房?不,在这地界,够他一家子躺平吃喝多少年? 他脸上瞬间堆起受宠若惊的感激,朝着皇宫方向连连作揖:“陛下厚恩!”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陛下英明神武慷慨大方”的真诚气息。 老板大气!老板敞亮! 这参!这茸!给我吃是不是有点牛嚼牡丹? 这金锞子成色真好!咬一口肯定牙印清晰! 这貂皮!给娘做件大氅,冬天出门能横着走! 李莲顺笑着看他,又客气了几句,便带着人告辞了,留下林家三口对着一屋子赏赐发呆。 文韫拿起一匹柔软的宝蓝色缎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又摸摸那厚实暖和的玄狐皮,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承稷到底是在工部见过些世面的,拿起一支须尾俱全的老山参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金锞子的分量,沉稳点头:“皆是上上之品,陛下隆恩,我等需得谨记。”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林砚更是兴奋地搓手手,一头扎进赏赐堆里,开始逐一点验。 “爹,您看这燕窝,盏形完整,一丝杂毛都没有。” “娘,这金锞子底下还打着内造的印呢。” “哇!银丝炭!宫里用的就是不一样,敲起来声儿都清脆。” 林砚翻着翻着,忽然“咦”了一声,从一堆皮料底下扯出几匹颜色沉稳、厚实耐磨的缎子,一看就是适合中年人的料子,又翻出几块颜色更鲜亮些的细棉布,适合妇人做家常衣裳。 最后,他拎起两匹厚实的青色素缎和一块触手极温暖的羊皮,比划了一下,喃喃道:“这料子厚实耐磨,颜色也稳重,爹穿正合适,这羊皮做个护膝或是暖手筒,娘用着也好。” 林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又把那些补品、金银、料子全都摊开,分门别类。 补品多是温养气血的,适合他这病后初愈的,也适合父母年岁渐长调理身体。 金银是硬通货,全家都能花。 布料皮子更是从年轻到年老的款式质地都涵盖了。 尤其是那几块上好的厚棉和深色毛料,分明是照着中年人的喜好和实用准备的。 林砚抱着一块触手生暖的深灰色厚绒料,愣在原地,心里那点得了赏赐的狂喜慢慢沉淀下去,涌上一股更复杂的情绪。 皇帝赏东西,一般不就是赏给当事人吗? 可萧彻这赏赐,除了他那在外读书的小妹,全部都考虑到了。 赏赐也有全家桶? 林砚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个念头:陛下该不会连我爹娘穿什么尺码都知道吧? 这念头过于惊悚,让林砚打了个寒颤。 但看着父母捧着料子那高兴又欣慰的样子,那点惊悚又很快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感慨淹没。 他抱起那块厚绒料,蹭到文韫身边,献宝似的说:“娘,这料子厚实,给您和爹各做一件新冬衣吧,今年冬天肯定暖和。” 文韫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好,都听你的。” 林承稷看着那堆赏赐,半晌,叹了一句:“陛下思虑周全,恩泽广被,实乃仁君之风。” 林砚用力点头,大老板是好人,大大的好人,有钱他真给,有温暖他真送。 萧彻你就是天下第一好老板!十佳雇主!感动大渝年度人物!只要你不惦记我一家人的脑袋,我将永远拥护! 林砚恨不得当场掏出个小本本,给萧彻颁发一沓子好人卡,从“体恤员工奖”到“关爱员工家属奖”再到“最佳暖心老板奖”,统统发一遍。 林府这边,暖融融的日头晒进屋,一家三口还围着那堆赏赐其乐融融。 而此刻的皇宫御书房,气氛却像是结了冰。 萧彻面沉如水,盯着眼前一份被朱笔划得乱七八糟的奏章摘要,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将那份摘要连同底下压着的原文奏章,一并拂到了地上。 纸张飘落,无声地摊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侍立一旁的李德福眼皮都没敢抬,呼吸放得更轻。 “这就是韦弘方做的摘要?”萧彻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朕让他提炼陕州汛期后堤坝修缮的款项争议,他给朕写了什么?通篇‘圣人垂拱而治’、‘百姓感念天恩’!堤坝到底修没修?银子到底差多少?一个字都没有!他是去陕州唱傩戏了吗?!” 李德福腰弯得更低:“陛下息怒,韦学士……或许是想先陈明陛下德政……” “德政?”萧彻气笑了,“堤坝要是垮了,淹的是朕的德政还是百姓的田舍?去!把韦弘方给朕叫来!朕倒要问问,他这状元是怎么考的!”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翰林官袍、年约三十许的官员便战战兢兢地小步快趋进来,正是韦学士韦弘方。 他面容清瘦,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此刻却面色发白,额上见汗。 “微臣叩见陛下。” 萧彻没叫起,只将地上那份摘要踢到他面前:“韦弘方,给朕解释解释。” 韦弘方捡起纸张,只看了一眼,便汗出如浆:“陛下,微臣……微臣以为,陕州之事,首要在于彰显陛下仁德,安抚民心,至于具体细务……” “朕问你堤坝和银子!”萧彻打断他,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你给朕背《孟子》?朕现在是要听你背《孟子》的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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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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