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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远双手接过卷宗,没有丝毫推诿或犹豫:“下官领命,必当仔细办理。” 拿着卷宗回到自己位置,谢明远坐下便埋头翻阅起来,神情专注,提笔蘸墨的动作也干净利落。 林砚收回目光,继续对付他的工作,然而,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谢明远那边。 会干活的同事,真好。 谢明远翻阅卷宗的速度不疾不徐,落笔却极稳,时而凝眉细看,时而提笔在纸上快速标注,遇到不确定之处,并未贸然下笔,而是先在一旁的废纸上写下疑问,待积累几处后,才起身走到林砚案前,轻声请教。 “林大人,此卷江宁府进献七彩锦鸡一对,描述其尾羽流光,鸣声若磬,下官查《祥瑞录》,锦鸡属灵禽,然七彩之谓是否略有溢美之嫌?是否需向江宁府行文核实具体形貌?” 林砚一怔,接过谢明远标注好的疑问点扫了一眼。 这问题提得精准,七彩锦鸡?听着就浮夸。 林砚点点头:“谢主事思虑周全,此疑点标注得宜,稍后我会一并处理。” “谢大人指点。”谢明远得了肯定,并无得意之色,又提出下一个疑问,同样切中要害。 林砚一一解答,不过一个多时辰,谢明远将那份名录整理得井井有条。 可能是最近用脑过度,林砚饿得越来越快,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肚子就要造反,干脆把食盒拎了出来,里面还有些吃的。 林砚拿起一块做成如意云纹的奶酥,刚咬下一口,浓郁的奶香便在舌尖化开,瞬间熨帖了躁动的肠胃。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这才发现谢明远的目光正落在他手中的点心上。那目光里没有郑经那种淬毒的嫉妒,只有纯粹的好奇。 林砚动作一顿,看看盒子里剩下的几块精致点心,想到也许谢明远赴任匆忙,兴许肚子也饿了,便拿了一块干净的手帕装了点心,送到谢明远案前。 谢明远显然一顿,连忙起身道谢:“多谢林大人。” 林砚摆摆手:“不必客气,我们都是一个公廨的同僚。” 此话一出,以王主事为代表的其他人,纷纷向林砚投去诧异的目光。 都是同僚,怎么只见你给谢明远分食,不给我们分? 林砚懒得搭理四面八方的目光,御膳房出品,他才不要给这些人分。 哼。 “林员外郎——哎哟喂,忙着呐?” 武海闵腆着肚子,脸上堆着十成十的“和蔼可亲”,踱着方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目光在谢明远身上溜了一圈,带着点审视的意味,随即又精准地落到林砚身上,仿佛林砚案头那堆摇摇欲坠的公文山是块吸铁石。 林砚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如意云纹奶酥,那香甜的滋味瞬间在嘴里变成了蜡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烦躁,勉强挤出一个算得上恭敬的表情,站起身拱手:“武大人。” 武海闵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没看见林砚眼底深处那点极力压制的火星子。 他走到林砚案前,伸出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最上面几份卷宗,仿佛在欣赏自家花园里的花花草草。 “哎呀,林员外郎办事,本官素来是放心的。” 武海闵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亲热得像是拉家常,“这不是快到重阳了嘛,登高、佩茱萸、饮菊花酒,宫里宫外,宗亲勋贵,哪一样不得咱们祠部司操心着?尤其是陛下登高祈福、赐宴群臣的章程,更是重中之重,半点马虎不得啊。” 林砚的心一沉,来了,又来了! 果然,武海闵话锋一转,脸上的“为难”恰到好处地堆叠起来:“唉,本官这几日啊,被那几件棘手的秋祭后账弄得是头昏脑胀,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这重阳大典的细务,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武海闵拖长了调子,目光“殷切”地落在林砚脸上,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懂的。 林砚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前都发黑。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他武海闵是祠部司的郎中!这主持筹备重阳大典本就是他的分内职责!可这厮总能找到无数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最繁琐、最吃力不讨好的核心工作,像丢垃圾一样精准地丢到他这个员外郎头上! 什么“分身乏术”?分明是“甩手有术”! “所以啊,林员外郎,这重阳登高祈福、赐宴群臣的一应具体安排、流程拟定、各衙门协调、物料清单核准、以及呈报礼部、内阁乃至御前的奏本初稿……就劳烦你多费心了!你办事稳妥,心思又细,交给你,本官是一百个放心!回头有什么拿不准的,尽管来问我便是。”轻飘飘地丢下这句毫无意义的空话,仿佛甩掉了一个天大的包袱,武海闵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林砚看着武海闵那张写满“器重”和“信任”的脸,心底的咒骂如同沸腾的岩浆,汹涌澎湃,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下官……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每一个字,都是林砚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武海闵!你爹是吏部尚书了不起啊?! 我敲里爹!敲里爹听见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暴躁小林
第10章 算了算了,还是自己扛吧。 你个甩锅仙人!武海闵! 武海闵仿佛完全没接收到林砚内心那足以烧穿地心的怨念射线,甚至还颇为满意地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力道透着“好好干,下次还找你”的油腻感:“好好好,本官就知道林员外郎靠得住!放手去干,莫要有负担!” 说完,他潇洒地一甩袍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着小曲儿,溜达回他那宽敞舒适,堆满了无关紧要杂物的独立小隔间去了。 林砚看着那消失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向太庙屋顶的鸱吻高度看齐。 他颓然跌坐回那张破木椅,椅子不堪重负地“嘎吱”一声,仿佛也在替主人呻吟。 眼前,是武海闵甩过来,名为“重阳大典”的巨型屎山。 旁边,是他自己原本就堆积如山、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狗屁文书。 林砚的目光落在谢明远身上,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不行。 这活儿太大太烫手,谢明远刚来,业务还不熟,贸然塞给他,万一出点纰漏,谢明远还得跟着他倒霉。 算了算了,还是自己扛吧。 林砚认命地、沉重地、带着一股子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抽出了重阳大典相关的卷宗。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开始在这名为“工作”的苦海里艰难泅渡。 酉时三刻,林砚感觉自己像条被榨干了汁水的咸鱼,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回林府后巷。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老槐树下,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暗纹纸笺,塞进冰冷的石缝里。 这次的密报,他写得格外用心。 前半段,客观记录了郑经被拖走后公廨内的气氛,以及新主事谢明远的履任表现。 后半段,笔锋一转,开始汇报武海闵的“丰功伟绩”。 【……武郎中统筹全局,事务繁重,因秋祭后账目冗杂,分身乏术,遂将重阳登高祈福、赐宴群臣之一应细务,包括流程拟定、各衙门协调、物料清单核准、奏本初稿等,委于下官办理,言及若有疑难,可向其请示……】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错,充满了对上司“信任”的感激和对工作“勇于承担”的决心。 当林砚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石壁,将纸笺塞进去的瞬间,他内心那压抑了一整天的洪荒之力终于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宣泄口。 武海闵你个甩锅精!压榨狂!自己钱多事少离家近,天天喝茶看报哼小曲儿,脏活累活全甩给我! 还“若有疑难可请示”?你那张嘴除了叭叭叭画大饼还会干啥?! 林砚双手合十,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拜:英明神武的陛下啊!求求您收了武海闵这压榨下属的贼人吧! 祷告结束,林砚才进家门,直奔饭桌。 皇宫,夜色如墨。 金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太仪殿侧殿暖阁外,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手中拿着刚从槐树下石缝里取出的密报,恭敬地呈给守在门口的李德福。 李德福接过,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 萧彻正斜倚在软榻上,借着明亮的烛光翻阅一本古籍,神情慵懒。 “陛下,金九取了林大人的密报。”李德福躬身,将纸笺呈上。 “嗯。”萧彻眼皮都没抬,随口吩咐,“搁那儿吧。” 李德福依言将密报放在御案一角,正欲退下,却听萧彻又淡淡补了一句:“以后林砚的奏报,不必再行摘录,原样呈给朕便是。” 李德福脚步一顿,心头微震。 原样?陛下这是…… “是,老奴明白。”李德福压下心头的惊异,躬身退下,将旨意传达给阴影中的金九。 金九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原样?陛下要看那些流水账般的观察记录?那么多呢。 但他只是略一颔首,身影便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翌日清晨,太仪殿。 萧彻处理完几份紧急奏章,目光落在了御案一角那份略显厚实的暗纹纸笺上。 他随手拿起,展开。 前半段关于郑经被拖走后众人的反应和谢明远的表现,萧彻看得一目十行,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嗯,看来这谢明远倒是个可用之才,不愧是他钦点的人。 目光落到后半段关于武海闵的部分。 【……武郎中统筹全局,事务繁重,因秋祭后账目冗杂,分身乏术,遂将重阳登高祈福、赐宴群臣之一应细务……委于下官办理,言及若有疑难,可向其请示……】 字迹工整,措辞恭谨,挑不出半点错处。 萧彻的指尖在“事务繁重”、“分身乏术”、“委于下官办理”这几个词上轻轻点了点。 他眼前仿佛自动浮现出林砚那表面恭敬温顺,内心却在疯狂骂骂咧咧的场景。 刚想到林砚笑了笑,萧彻很快就敛去了笑意。 武海闵?又是他。 吏部尚书武鸿祯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这厮在礼部祠部司,名声似乎……不太好? 委于下官办理? 呵。 一股莫名的不爽悄然在萧彻心底升起。 武海闵比林砚更早到礼部,那在林砚没到礼部任职之前,多半是压榨林砚之前的那一任祠部司员外郎帮他干活儿。 既然林砚都告状告得如此分明了,那他也不能当做没看见。 “李德福。” “老奴在。”李德福立刻趋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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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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