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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妥当,墨羽便匆匆出了门。铺子里只剩下两人。 祁无妄靠着墙壁,闭目调息。楼云寒则借着油灯光,仔细研究那张兽皮地图。路线蜿蜒曲折,标记着好几处疑似塌方的地段,以及用潦草小字注明的“阴风区”、“尸气浓”、“疑似有傀”。 “墨羽可信。”楼云寒忽然低声道,像是说给祁无妄听,也像是说服自己,“他虽散修,但重诺。十年前他被仇家追杀重伤,倒在我家别院外,是我父亲救了他,还给了他一些修炼资源。后来他在临渊城落脚,偶尔会通过隐秘渠道给我送些新奇的小玩意或无关紧要的消息。” 祁无妄睁开眼,看着他:“你很信任他。” “曾经是。”楼云寒指尖摩挲着地图粗糙的边缘,“但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人和事。这次,算是一场赌局。赌他念旧情,赌他与苏家或嫡母没有牵连。”他抬起眼,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冷静,“我们已无路可退。” 丑时末,夜色最浓。 墨羽带回了两套半旧的粗布衣服、水囊、干饼,还有一小包盐和糖。两人换下沾染血污尘土的旧衣,重新简单易容,扮作早起赶路的苦力模样。 “西城门防守最松,但你们不能走城门。”墨羽低声道,“我从守城卫队一个爱赌的小队长那里买了条消息,今夜西城墙‘丙十七’段,因年久失修,有一段警戒阵法有半刻钟的间歇性失灵,大约在寅时初。那是你们翻墙的机会。出了城,直奔乱葬岗,地图上有入口的具体位置标记。” 他将两人送到铺子后门,小巷漆黑寂静。“保重。”墨羽拍了拍楼云寒的肩膀,又对祁无妄点了点头,“活着到王城。” 没有更多言语,两人融入夜色。 凭借着墨羽给的路线和时机,他们果然在西城墙找到了那处阵法间歇性失效的缺口。城墙高耸,但对于修士而言并非不可逾越。祁无妄伤势影响,无法长时间御气,楼云寒便用一根备好的绳索,两人协作,悄无声息地翻过城墙,落入城外草丛。 回头望,临渊城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轮廓隐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灯火。而前方,是通往乱葬岗的荒凉野地。 乱葬岗名副其实。歪斜的墓碑、散落的白骨、在夜风中呜咽的枯树,以及浓得化不开的阴冷死气。按照地图指示,他们在一座半塌的坟茔后面,找到了被枯藤和碎石掩盖的洞口。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黑黢黢一片,散发着土腥和霉烂的气味。 楼云寒点燃一根用特殊药草浸过的耐燃细烛,微弱的黄光勉强照亮前方丈许。祁无妄紧随其后。 密道比想象的更糟糕。脚下是湿滑的泥泞,头顶不时有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有些地段需要匍匐爬行。空气污浊沉闷,混合着铁锈般的矿物味道和若有若无的腐臭。地图上标记的危险地段一一应验:在“阴风区”,刺骨的阴风不知从何处灌入,细烛火焰剧烈摇曳,几乎熄灭,风中隐约传来似有似无的哭泣声;在“尸气浓”的段落,淡灰色的雾气弥漫,吸入口鼻令人作呕,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地段,实在绕不开,便屏息加速通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按照地图,应该走左边那条。然而,就在他们靠近岔路口时,右侧通道深处,传来了缓慢而沉重的拖沓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两人立刻停步,熄灭细烛,屏息隐入阴影。 微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右侧通道走出。那“人”衣衫褴褛,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双眼空洞,关节僵硬,行走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它手中拖着一把生锈的矿镐,在泥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尸傀。而且看其身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和服饰碎片,生前至少是筑基期的修士。 尸傀在岔路口停了下来,空洞的“目光”左右扫视,似乎在嗅闻生人的气息。它脖颈不自然地转动,发出咔吧声响。 祁无妄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毁灭剑意凝聚。楼云寒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指了指尸傀来的方向,又指了指左侧通道,做了个绕行的手势。 不能硬拼。动静一旦传出,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两人如履薄冰,借着洞壁的凹凸阴影,极其缓慢地向左侧通道移动。每一步都轻如羽毛,连呼吸都放到最缓。 尸傀在原地站了足有半盏茶时间,终于似乎失去了兴趣,拖着矿镐,缓缓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两人才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进入左侧通道。 接下来的路程有惊无险。遇到两处较大的塌方,需要费力清理或攀爬绕过。一处地下暗河漫过了通道,水深及腰,冰冷刺骨。待到终于看到前方隐隐透出的、不同于烛火的天光时,已是第二日午后。 出口果然是口枯井。井壁湿滑,长满青苔。按照约定敲击井壁三下,片刻后,上方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竹篮缓缓放下。楼云寒出示木牌,竹篮再次落下,这次足够承载一人。 两人先后被拉上井口。接应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确认木牌后,只点了点头,便引着他们穿过棺材铺的后院,来到一间堆满木料的厢房。 “从这里出去,就是东市后街。”老者声音沙哑,递给楼云寒两顶宽檐斗笠,“最近查得严,戴上。顺着后街往西走三里,就能看到内城的围墙和楼家的方向。我只能帮到这里。” 戴上斗笠,遮住大半面容,两人步入王城东市。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王城的肃杀气氛仍然让他们心头一沉。街道比临渊城宽阔整洁许多,但行人神色匆匆,面带忧惧。巡逻的卫队明显增多,且队中皆有修士。天空之中,肉眼可见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若隐若现——那是笼罩全城的巨型防护阵法在运转。 内城方向,更是能感受到数道强大的神识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区域,令人如芒在背。 他们不敢多留,压低斗笠,顺着后街快步西行。 越靠近内城,守卫越森严,阵法波动也越强烈。寻常百姓已极少见,多是步履匆匆的低阶官吏、兵卒,或是神色倨傲的世家仆从。 走了约两里,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楼云寒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手,缓缓指向前方。 巷子尽头,透过稀疏的建筑间隙,可以看到一片占地极广、飞檐斗拱的府邸群落。朱红的高墙,威严的兽首门环,门前矗立的石狮——正是楼家府邸。 然而,往日里代表着世家威严与繁华的景象,此刻却笼罩在一层不祥的暗沉光晕之中。数道颜色各异、明显出自不同源头的阵法屏障,如同层层枷锁,将整个楼家府邸严密地隔离、封锁起来。府邸上空,灵气流动异常滞涩,隐隐有压抑的雷鸣声在云层后滚动。 府门前不见任何守卫,也无人进出,只有秋风卷起落叶,在空旷的街面上打着旋儿。 一片死寂。 楼云寒站在那里,斗笠下的目光穿透渐浓的暮色,死死盯着那片被阵法重重禁锢的家。宽大衣袖下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祁无妄沉默地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那片被封锁的府邸,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家,就在眼前。 却已咫尺天涯。
第135章 夜探楼府,父子相见 暮色四合,王城上空淡金色的防护阵法光晕流转,更添几分肃杀。 两人藏身于内城西侧一处废弃的染坊阁楼,透过破败的窗棂,遥遥望着那被数道阵法屏障封锁的楼家府邸。各色灵光交织成的壁垒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府邸严密笼罩,隔绝内外。 “三道主阵。”楼云寒压低声音,手指在积满灰尘的窗台上虚点,“最外层是‘四象封灵阵’,苏家的手笔,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之力封锁灵气内外流通,兼有预警之效。中间那层暗红色的,是‘血煞囚龙阵’,魔道阵法,狠毒阴损,擅困修士神魂、侵蚀灵力,应是嫡母从苏家或是某个邪修手中得来。最内层……是我楼家护府大阵‘九宫归元阵’的逆转形态,被篡改了核心阵枢,反成囚笼。” 他眼中寒芒闪烁:“内外勾结,才能做到如此地步。要悄无声息进去,必须同时在三道阵法上短暂打开一个可供穿行的‘缝隙’,且不能触发任何预警。” 祁无妄看向他:“星罗阵盘能做到?” “可以一试。”楼云寒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古境传承的“星罗阵盘”。巴掌大小的阵盘呈暗金色,表面星点流转,蕴含着玄奥的星辰之力。“星衍宗的阵法之道,讲究以星辰之力推演、模拟、破解万阵。这三道阵法虽强,但并非无懈可击。四象封灵阵以四方星宿为基,正被星辰之力克制;血煞囚龙阵属阴邪,惧至阳至纯之力,星力中正平和,可缓慢侵蚀;最麻烦的是逆转的九宫归元阵,此阵与我血脉相连,强破必被察觉,需找到其因逆转而产生的、极短暂的‘逆元空隙’。” 他闭目凝神,将灵力注入星罗阵盘。阵盘上星点骤然亮起,投射出淡淡的光幕,光幕中浮现出远处楼府阵法的虚影,各色灵光流转轨迹纤毫毕现。楼云寒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划动,推演计算,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祁无妄守在窗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王城内城的夜晚异常寂静,但这种寂静下,隐藏着更多无形的眼睛。 约莫一炷香后,楼云寒睁开眼,长出一口气:“找到了。子时三刻,天地阴气最盛时,血煞囚龙阵会有一个周期性的波动,届时逆转的九宫阵也会因灵力潮汐出现约三息不到的‘逆元空隙’。我们需在那三息内,用星罗阵盘模拟九宫归元阵的正常波动,骗过阵法核心,同时以星力暂时隔绝四象封灵阵的预警,穿过去。” “只有三息。”祁无妄道。 “足够。”楼云寒收起阵盘,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子时将近,两人离开废弃染坊,如同两道幽影,贴着墙根阴影,向楼府西侧潜行。那里是府中花园外墙,相对偏僻,阵法节点也稍弱。 月隐星稀,正是夜最深时。 两人伏在一处假山石后,距离那三层阵法屏障仅十丈之遥。灵光映照下,甚至能看见屏障上游走的符文和偶尔闪过的血色电芒。 楼云寒屏住呼吸,手握星罗阵盘,灵力蓄势待发。祁无妄则默默调息,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凝聚于四肢百骸,以备万一。 时间点滴流逝。 突然,最内层的九宫归元阵逆转灵光猛地一暗,中间的血煞囚龙阵那暗红光芒如同呼吸般膨胀收缩了一次!就是此刻! “走!” 楼云寒低喝一声,手中星罗阵盘光华大放,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星力光柱射出,精准地落在三层阵法屏障的同一位置!星力所及,最外层的四象灵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暂时沉寂;中间的血煞红光被星力中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腐蚀出一个空洞;最内层的逆转九宫阵,在星罗阵盘模拟出的、与楼云寒血脉同源的正向九宫波动影响下,那转瞬即逝的“逆元空隙”被猛地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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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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