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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段大叔出事了,段老二一路跑来,脸上不见多少悲戚,反倒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看到牛车上的尸体后,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扑上去,干嚎起来:“我的亲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扔下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嚎了几嗓子,他猛地转过身,指向段令闻:“是不是你这个丧门星!我大哥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跟你出去一趟就没了?!你说!是不是你招来的祸事!” 他根本不给人解释的机会,嗓门越来越大,既是说给段令闻听,更是说给周围所有村民听。 见段令闻脸色惨白说不出话,他捶胸顿足,对着围观的村民哭诉:“大家给评评理啊,我大哥死得惨啊!” 他趴在段大叔的尸体前哭丧了好一会,忽地,他话锋一转,恶狠狠道:“赔!你必须赔钱!赔我大哥的命!少说也得……也得五十两银子!” 他也知道段令闻拿不出钱,不过,昨日他可是亲眼见到段令闻身旁这人抗着一头野猪回来,估计,现在家里还剩不少呢。 紧接着,他对旁边几个平时跟他一起混日子的闲汉一挥手,大声道:“兄弟们,我不能让我大哥白死!走,去他家看看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有什么拿什么,先抵了我哥的命再说!” 这套撒泼打滚、胡搅蛮缠、趁机讹诈的流程,他熟练得很。 这几人蛇鼠一窝,一听有便宜可占,立刻吆喝着就要往段令闻家冲。 “你们……干什么!”段令闻终于找回声音,嘶哑地喊道。 爷爷还在家里呢,他们这么做,万一出了什么事…… 景谡动作更快,一步跨出,挡在路前,“我看谁敢动。” 段老二跳脚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们段家村的事!他害死我哥,赔钱天经地义!” “段大叔之死,与他无关。”景谡冷声重复道:“害死段大叔的,是那些流寇,你若真有胆色,便去找那些流寇报仇。否则,你这般欺压强抢,与那些流寇有何区别?” 段老二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涨红着脸,色厉内荏地嚷嚷:“反正、反正……我大哥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说着,他忽而将目光放至二人身上,微眯着眼睛打量,“你一个外人,这么帮他说话,该不会是……和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段老二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恶意的揣测和下流的暗示,轻啧了几声,“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一个没人要的双儿……谁知道你们背地里干了些什么龌龊事?说不定就是我大哥撞破了你们的丑事,才被你们……” 这话太过阴毒下作,连周围一些村民都听不下去了,发出轻微的骚动。 段令闻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极致的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 景谡的眼神更是冷得骇人,那股在战场上磨砺出的、刻意收敛的杀气骤然爆发出来。他没等段老二说完,身形一动,瞬间欺近段老二身前。 一只手如铁钳般扼住了段老二的咽喉,五指收拢,猛地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呃……”段老二所有的污言秽语瞬间被掐断在喉咙里。 他双脚离地乱蹬,双手拼命去掰景谡的手,眼神这才变得惊慌。 景谡的脸近在咫尺,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的是一股强烈的杀意。 冰冷、暴戾,那是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狠厉。 “你想死?”景谡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瞬间,周遭一片死寂。 那几个闲汉吓得腿肚子发软,一时不敢上前。村民们更是大气不敢出,这可不是打架斗狠,而是真正要杀人的架势。 “江……江谡!”段令闻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生怕他真的当众杀人。 段大叔已经死了,倘若段老二也死了,那他们真成罪人了。 老村长也反应过来,连忙劝好,“先放下,先放下……段老二这人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 景谡看向段令闻,这才将段老二掼在地上。 “咳!咳咳咳……”段老二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力地咳嗽着。 村长见状,看了看不成器的段老二,随即唉声叹气地让旁人赶紧将段大叔的遗体安置好,最后,才叫众人散去。 一场风波过去,景谡在旁人的目光下,牵起了段令闻的手,而后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人看在眼里,加之方才的举动,一些人心里多少起了几分猜忌。 躺在地上的段老二被人搀扶着坐起,他捂着脖子,阴恻恻的目光死死剜着段令闻和景谡离去的背影。 旁边一个平日与他厮混的闲汉凑近了,低声劝道:“段老二,算了……人死为大,我们几个兄弟凑了点钱,好歹把丧事办了。” 段老二一把抓住旁边人的胳膊,声音嘶哑难听:“算了?!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眼睛转了转,忽地抬头道:“……官府不是张贴了告示,说要抓什么反贼乱党?听说赏银可不少!你看那小子……那狠劲,哪点像个猎户?我看他八成就是!” 那闲汉一听,脸色顿时白了,连忙压低声音急道:“老二!你可别瞎琢磨!那些官兵可不是什么善茬,他们抓人不管青红皂白的!到时候赏银拿不到,再把我们当同党一块儿抓进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沾上这事,不死也得脱层皮!” 另一个也凑过来劝:“就是啊老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们懂个屁!”段老二猛地甩开他们的手,眼睛因为怨恨而发红,“那人来路不明,身手又那么厉害,不是反贼是什么?这可是现成的功劳和银子!” 他揉着发痛的脖子,景谡方才那冰冷的杀意让他恐惧,但此刻报复的念头和赏银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他再厉害,能厉害过官府的刀枪?”段老二啐了一口,他又看向旁边犹犹豫豫的几人,问道:“平日里,我大哥对你们算不错了吧,现在他死得不明不白,你们就不想替我大哥报仇?就不想拿笔赏银好好过日子?” 见几人眼神松动,段老二继续道:“到时候赏银下来,咱们兄弟几个平分!足够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 “可是……无凭无据,怎么证明他是不是乱党?”有人问道。 段老二咬了咬牙,“我说是,他就是!”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杀官兵 暮色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屋内的咳嗽声传来,段令闻快步走了进去,见老人半躺在榻上不住地咳嗽着,便连忙斟了一杯水递过去。 老人喝了水,待缓过气来后,先开口问道:“今日,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段令闻不想让老人担忧,小声道:“就是……就是城里盘查得严,没……没来得及买药。”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老人叹了一口气,他轻轻握住段令闻的手,“方才,段盼那孩子慌慌张张跑来,都跟我说了……” 方才村口处的动静,段盼即便是有心帮段令闻,也不敢过去,只好将这一切告诉了他的爷爷,可老人下地艰难,只期盼他能平安回来。 段令闻猛地抬起头来,神色无措。 老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浑浊的眼神里带着无奈与疼惜,“段老大没了,是不是?还有……他们说你……” 后面的话,老人不忍再说下来,只是更紧地攥住了他的手。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土崩瓦解。 段令闻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落下,他低着头,声音压抑而痛苦:“段大叔……段大叔为了等我们,才被贼寇打死了,就在城外,就在城外……要是我早些出来就好了……” 他开始怪自己,为什么要和皮货铺的掌柜说价,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要是他早点出来,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了。 村里的人说他是不祥,说他是灾星,说他总有一天会害死别人…… 这一切,似乎都应验了。 悲伤、恐惧、自责和委屈攫取了他的心神,他的身体颤抖着,滚烫的眼泪沿着脸颊一滴滴落下。 老人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一道身影沉默地立在门外。景谡并未进屋,段令闻的声音与眼泪像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进景谡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翌日,天刚蒙蒙亮。 老人一夜未眠,他将段令闻唤到榻前,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十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闻闻。”老人的声音沙哑无力:“把这些……再去拿些盐,给段老大家送去。” “爷爷……”段令闻喉咙哽咽。 老人用力将布包塞进他手里,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段老大……走得惨,段老二是指望不上了。这点东西,不多,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让他,让他一路走好。” 老人说着,别过头去,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段令闻攥紧了那块小布包,重重点了点头,随即快步出了门。 清晨的村子还很安静,但偶尔遇上村民,看到他走向段老大家的方向,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或加快脚步,或转身装作没看见。 段令闻低着头,走得越发的快。 段大叔家低矮的土屋前,已经简单搭起了灵棚,白色的粗布凄清地飘着,院子里只有几个老村长安排来帮忙的人,却没有看见段老二的身影。 他站在院门口,脚步踌躇,一时不敢进去。 就在此时,院子里的张寡妇看见了他。 张寡妇和段老大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非要说关系的话,只能说是一段孽缘。 年轻的时候,段老大老实憨厚,能说会道,两人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只不过后来,段老大去了一趟徭役,被人烫伤了喉咙,回来时成了个哑巴。 张寡妇的父母不同意她嫁给一个哑巴,便不顾她的意愿嫁给镇上一个乡绅做小妾。 得知此事后,段老大一度一蹶不振,过了好几年,他才在旁人的劝说下娶了一个双儿,还生了一个儿子。 只不过,那双儿命薄,生下孩子后,没多久便死了。 又过了几年,张寡妇的丈夫也死了,她便回到了村里。其实,二人心里都放不下对方,旁人虽有些闲话,但日子总是自己过的。 张寡妇几次暗示,可段老大觉得自己成了个哑巴,不想再耽误别人。 结果,这一蹉跎便是数十年。 张寡妇得知段老大身死,几乎哭了一夜,眼泪已经流干。看见段令闻时,她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段令闻鼓起勇气,慢慢走过去,将那个小小的布包递到她面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我们的一点……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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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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