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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蔡规再次带人来访,不仅一口应承下一万石粮草,并且,蔡氏家主为表诚意,欲将族中小女与景氏结姻,姻亲对象自然是景氏公子,景谡。 景巡闻言,欣然同意。 此行,蔡氏之女随行而来,她约莫二八年华,身量纤细,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襦裙,外披一件月白色的狐裘斗篷,颜色素净。 她步入堂内,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小女锦瑟,拜见景将军、景公子。” 景巡见她仪态端庄,容貌出众,心中更是满意,连连点头,“不必多礼,赐座。” “谢将军。”锦瑟依言落座。 蔡氏这一出,却在景谡的意料之外。 蔡规面带笑容,正欲开口将联姻之事提上议程。 然而,他尚未出声,景谡已率先开口:“蔡氏献粮结盟,我景氏铭记于心,只是这联姻之约,还望贵庄慎重思虑。”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景巡眉头拧紧,他轻斥了一声:“景谡!” 他面色沉肃,眉色威严,此次姻亲对景氏而言,并非什么坏事。 思忖片刻,景巡终是退让了一步,“结姻之事,确需郑重考量。各位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想必已是乏了。不如先安心住下,好好歇息。其他事宜,我们容后再议,从长计议,如何?” 蔡规是明白人,他立刻顺势起身,拱手道:“一切但凭将军安排。” 锦瑟依言起身,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她再次盈盈一拜,而后款款退下。 待蔡氏一行人离开后,堂内只剩下叔侄二人。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景巡脸上的笑容敛去,他转过身,目光深沉地看向景谡,沉声问道:“与蔡氏结盟,于我景家乃是强援,一开始不是你先提出的吗?为何偏偏在联姻之事上如此固执?” 景谡迎上叔父探微愠的目光,“蔡氏献粮,我们自然接纳,但结亲之事,怒侄儿不能应承。” 景巡知道自己这个侄儿向来思虑缜密,就在他怀疑与蔡氏结姻是否弊大于利时,景谡又开口道:“其实,若叔父认为与蔡氏联姻确有必要,以巩固盟谊……” “叔父您亦在盛年,若与蔡氏结为姻亲,亦非不可。” “你……!”景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变色,“荒谬!”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景谡此话之意,便是与蔡氏结姻并非不可,只是景谡不愿。 景巡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执意不肯娶蔡氏之女,是不是因为……段令闻?” 他同意景谡与段令闻之事,无非是见景谡真心喜欢,一个无足轻重的双儿,碍不着什么。 可他没想到,景谡会在如此关键之事上,为了一个双儿,如此不分轻重,罔顾大局! “是。”景谡应得果决。 景巡气得几乎要发笑,“我竟不知你何时成了这般情种。” 他是看着景谡长大的,对情之一字,景谡向来看得极淡。前十八年里,景巡从未见过为了哪个女子或双儿魂牵梦绕。 不过是短短几个月,景谡倒成了非一人不娶的痴情人。 若不是景巡见段令闻老实本分,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他那双异瞳真有魅惑人心的本事。 景谡并未解释太多,只开口道:“与蔡氏之盟,重在粮草与情报。如今,我军短时间内并不缺粮草,至于孟儒,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说着,他看向叔父,认真道:“待南方安定,我愿领任何责罚。但要我与蔡氏结亲,绝无可能。我景谡此生唯有段令闻一人。” “景谡,你太让我失望了。”景巡重重一拂袖,背过身去,“出去!” 他第一回对景谡动怒,成大事者,怎能徇一己之私。 景谡知道自己暂时无法说动叔父,便应声告退。 ………… 庭院内,冬意正深。 前几日落的细雪尚未完全消融,枯寂的枝桠上,残留着些许白霜。 段令闻拢了拢身上的锦袍,正准备穿过回廊往书房去,却远远瞧见管事引着一行人往西院客舍方向走。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披着月白狐裘斗篷的女子,虽看不清具体容貌,不过从身姿与气质来看,应是不俗。 段令闻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他问向身旁的小福,“这是何人?” 小福应道:“奴才这就去打听打听。” “算了……”段令闻叫住了他,“兴许是将军的客人,我们走吧。” “是。” 段令闻按往常一样,来到书房看书、练字。正沉浸于此时,忽而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未及回头,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便从后贴了上来,一双有力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身,将他整个拥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是景谡。 段令闻微微一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刚落笔的字多了一滴墨迹。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景谡便已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带着些许外间的凉意,落在他的后颈上,随即辗转至耳侧。 段令闻耳根微烫,怕痒似的缩了缩脖子,呼吸微乱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问道:“……事情谈完了?” 他知道蔡氏有心与景家军结盟,早些时候,景谡便将这些告诉了他。 “嗯。”景谡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似乎比平日更沉一些,他将下颌轻轻抵在段令闻的肩上,“闷在屋里一天了,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今日的字……还未练完。”段令闻思忖了片刻,还是觉得练字更为重要。 景谡闻言,双臂收得更紧了些,而后将下颌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温声道:“字日日都可练,不急在这一时。外头梅花开得正好,你会喜欢的。” 段令闻从前生活艰苦,挣扎于温饱,自然没有什么赏花的雅趣。对于景谡为何如此笃定他会喜欢梅花这件事,他并未深究,只当是景谡一时兴起的说辞。 关于梅花,他的印象中,只听过爷爷说过一句话: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梅花是坚韧的,它不与万花争艳,只在苦寒的冬日盛开…… 后面爷爷还说了什么,记忆已经模糊了。 景谡察觉到怀中人的走神,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段令闻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此时他也想看一看,爷爷口中那傲骨凌霜的寒梅,“那……便去看看吧。” 二人便朝府外走去。 西院客舍的二层小楼上,锦瑟正凭窗远眺,目光不经意间,便落在了行走的那两道身影上。 其中一人身姿挺拔,侧脸轮廓分明,正是今日堂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景谡。而他身旁那位,披着素色氅衣,身形略显单薄,被景谡小心翼翼地护着,姿态亲密异常。 一旁的侍女微微踮脚,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低声道:“小姐,那位应当就是景公子的夫人,是一个双儿,名为段令闻。” 方一入住,侍女便稍加打听了一下,不过锦瑟对此并无多大兴趣。她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将窗扉合拢,隔绝了外面的景象。 郊外,一处梅园。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淡红或莹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在残雪与霜色的映衬下,确实别有一番清绝风姿。 段令闻驻足于一株花开得最盛的老梅树下,微微仰起头,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近处的一朵梅花。 忽而一阵风掠过,拂动了梅枝,几片花瓣悄然离枝,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有一瓣正巧沾在他的眉梢,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啊……”段令闻惊呼了一声,他拈起那花瓣,下意识退了几步,正巧撞入景谡的怀中。 景谡一手环住他的腰,替他稳住身形,柔声问道:“怎么了?” 段令闻这才转过身来,将手上的‘罪魁祸首’拿给景谡看,“喏,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闻言,景谡垂眸看去,他唇边漾开一抹极浅的弧度。旋即,他握着段令闻的手腕,微微抬起,将他指尖那瓣梅花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恍若是一个轻柔的吻,气息拂过他的指节,最终落在了那冰清的花瓣上。 一种奇异的酥麻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段令闻的脸颊漫上热意,“你……怎么这样……” 景谡却还不罢休,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额头轻轻抵上段令闻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它欺负你,我帮你讨回来,不好吗?” 段令闻被他这番歪理说得耳根发烫,那句“不好”在唇边转了几转,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只含糊应了一声。 两人牵着手,在这片梅园下走着。 日影西斜,见段令闻还舍不得离开,景谡将他的手拢入自己的掌心中,柔声道:“闻闻,以后每年梅花开时,我们都来赏梅,就我们两人,好不好?” 段令闻看向他认真的眼眸,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下,“嗯。” 得到他的应承,景谡非但没有满足,心底那份贪求反而如藤蔓般疯长起来。 “只是每年赏梅,还不够。”景谡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求,“我想要的是,我们春日游舟踏青,夏日看繁星流萤,秋日桂花载酒,冬日踏雪寻梅……” “我是说,往后所有的春夏秋冬,是每一个晨昏日夜,你都陪在我身边,永远不会离开我。” 他声音极缓,像是将四季轮回、琐碎日常都染上了情意。 段令闻怔了许久,而后缓缓点了点头,“好。” 景谡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几乎交融:“天地为证,你不能反悔。” 段令闻眼睫微颤,还是小声地回道:“我的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了……” 话落,景谡的唇便覆了上来。 这个吻极轻,但很快,在感受到段令闻细微的回应后,便逐渐加深,细细碾磨,辗转深入。景谡环在段令闻腰后的手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段令闻起初还有些羞涩,他们从未在外面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不过,此时的天地间一片苍茫,方圆数里也只有两人的身影,他便渐渐软化在这片炽热的温柔中。 他拈着花瓣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力道,任由那瓣梅花飘落,双手渐渐攀上了景谡的肩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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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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