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南阳旧事 初定南阳。 空旷的庭院中, 段令闻朝邓桐微微躬身,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邓将军,多谢你帮我搬这些东西,不然我都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真是太感谢了。” 邓桐挠了挠头,朗声笑道:“嗐!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罢了。” 他微微撇开了眼神,耳尖微红, 有些犹豫地试探道:“那个……你平日里若有什么想吃的小食, 或是想用的玩意, 尽管告诉我,我想办法给你弄来!又或者……这南阳城里近日还算安稳,你若觉得闷了,我也可以带你出去逛逛, 散散心?” 闻言, 段令闻微微一怔。很快, 他便垂下眼帘, 轻声道:“邓将军的好意, 我心领了。只是……不必如此麻烦了, 多谢。” 邓桐也不气馁,语气仍热络道:“既然你不想出门,那……明晚营中有庆功宴, 你也一起来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段令闻低头沉默着,正欲开口婉拒,忽而听见一旁传来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景谡站在廊下, 他面容俊美却冷淡,目光淡淡地扫过庭院,在段令闻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朝邓桐道:“邓桐,这几日军中新募的士卒稍显放纵,你去巡视各营,整肃军纪,若有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邓桐神色一凛,立即抱拳领命,“是!” 说罢,他转身便走。可刚走出几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朝着段令闻道:“嘿!半瞎子,明晚的庆功宴,功劳也有你的一份,你可一定要来啊!” 随着邓桐的离开,景谡也漠然转身,准备离去。 段令闻看着他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脱口唤道:“……将军。” 景谡的脚步应声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段令闻身上,淡淡道:“南阳初定,表面虽暂时安稳,但暗处未必没有孟儒的残余势力。你若想出门……注意安全即可。” 话音落地,段令闻心头的空落似乎填补了一些,他连忙低下头,掩住眼中可能泄露的情绪,轻声应道:“……是,我记住了,多谢将军提醒。” 景谡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前,他忽地留下一句:“明晚,你也来吧。” “好……” 空荡的庭院中,段令闻抬眸,夕阳的最后一道残光映照在他的瞳孔中,金光闪烁。 下一瞬,他瞳孔中的微茫被烛光所取代,喧嚣的人声与酒肉香气猛地扑面而来。将士们的哄笑、碗碟的碰撞,豪迈的划酒声…… 人群中,邓桐喝了不少酒,面红耳赤。不知他对周遭的人说了什么,因而旁人一阵起哄,似乎像是在推搡着什么。 邓桐嘿嘿笑着,端着一只酒碗,脚步有些踉跄,朝着主位坐着的景谡走去。他的目光却看向一旁的段令闻,对他咧嘴笑了笑。 段令闻的心头莫名一阵慌乱,他不知邓桐要做什么。 下一刻,邓桐朝景谡道:“公子! 他声音洪亮,带着醉意,神色却格外认真,“半瞎子他一个双儿,年纪也不小了,他人很好,就是身边没什么人……等天下定了,您把他赏给我吧!我一定待他好,不让他再吃半点苦头!” 话音落地,周遭一阵起哄声。 段令闻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低着头,想要离开这里,可全身像是被定住了似的,难以动弹。 又或许……在心底最深处,他想要听景谡的回答。 在一片喧闹中,景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的唇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声音听不出喜怒,笑骂了一声:“说什么醉话。” 邓桐似乎想要证明自己没喝醉,他刚上前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底朝天,还好身旁的人扶了他一手。 景谡一脸无奈,随即吩咐道:“扶他下去,醒醒酒。” 宴席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段令闻不知是如何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呆呆地坐了很久,不知是释然还是失落,景谡的态度平静得好像与他毫无关系。 他们两人,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吧…… 段令闻放空了心神,心里反而更加空落。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裹挟着夜间的微凉气息,走了进来。 段令闻猛地收回纷乱的思绪,抬起头,对上景谡的眼眸。他连忙站起身,声音难掩一丝诧异:“有什么事吗?” 景谡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方才吃得很少,可是不习惯这些菜式?” 闻言,段令闻一怔,他摇了摇头,“不是……我本来就吃得不多。”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带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两人似乎都找不到合适的话来继续。 “……嗯。”景谡轻轻应了一声,像是无话可说,他转身准备离开。 一阵夜风恰好从半掩的门缝中吹了进来,段令闻的鼻尖嗅到了一阵酒气,他微微一诧,不过这也正常,庆功宴上,景谡本来就喝了不少酒。 他想问景谡要不要喝醒酒汤,只是,他又以什么立场去问呢? 就在景谡的手即将触到门扉时,他的动作却兀地停住了。他没有回头,沉声问道:“你……可愿嫁给邓桐?” 此话如同惊雷炸在段令闻的耳旁,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景谡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没有听到回应,景谡转过身来,昏黄的烛光在他眼中明灭不定。 他朝段令闻走近了些,缓声开口:“邓桐家世清正,祖上曾是镇守北疆的王侯,他重情重义,性情耿直,骁勇善战,前途可期。你若嫁给他,他必不会委屈了你。” 他此次前来,像是为段令闻重新找个归宿,将过往一切抹去。 段令闻怔怔地听着,眼眶莫名涌上了泪水,视线迅速模糊。 景谡又走近了几步,两人之间仅剩一步之遥,“我曾说过,你我拜堂之事不作数,邓桐是个良人,他……” “不要……”一声沙哑颤抖的低语,打断了他未完的话。 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段令闻的脸颊滑落,洇湿了他蒙眼的布巾。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景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了许多:“为何不要?” 段令闻再也听不进去,他低着头,不住地摇头。他霍地站起身来,只想离开这个房间。 猛然间,景谡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欺身将他压在床榻上,一字一句问道:“为何不要……” “他哪里不好?还是……”他停顿了一下,呼吸似乎也随之一滞,才缓缓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段令闻脑袋一片空白,他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只见上方的景谡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张着唇,似乎在说些什么。 听不清…… 被蒙住的左眼重现了光明,只是泪眼朦胧,身上的人也变得模糊,忽而睫毛上的泪珠被吮落,紧接着,咸涩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颤抖地睁开了眼睛,望着景谡深邃的眼眸。不同于往日的淡漠,像是蕴含着复杂而汹涌的情感。与之一起的,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段令闻颤巍巍地伸长了双臂,攀上他的脖颈。 如同依赖般的动作,让景谡浑身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停滞。下一瞬,他猛地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唇齿交缠、毫无章法,只是野蛮地掠夺着他的气息。 段令闻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滚下,没入鬓发。 ………… 意识在钝痛中渐渐模糊,一道熟悉而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闻闻,你醒醒……” 段令闻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前一片朦胧,隔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看不真切。直至感受到眼眶又热又胀,不受控制的泪水还在不断向外溢出。 景谡极轻极缓地抚上他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地替他揩去眼角的泪水。 他不知道,为何睡梦中的段令闻忽然止不住地落泪。他心疼地将人搂在怀中,柔声道:“是不是梦到伤心的事了?别哭了,我在这……” 段令闻怔怔地仰头看他,似乎是想要分清梦境与现实。 景谡见状,心里闷闷地发疼。他缓缓坐起身来,而后环住段令闻的腰身,将他整个人抱在自己的怀中,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一只手轻抚他的背,一遍遍低哑地重复:“无论你梦到了什么,那都过去了,我在这里,别怕……” 段令闻似乎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双手,捧住了景谡的脸颊,感觉到手心的温度后,他忽地吻了上来。 像是要感受他真实的存在,他微微启唇,生涩地轻吮摩挲,想要索取更多。 景谡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放在怀中人腰间的手收紧了些,另一只手移到他的颈后,反客为主,细微的喘息,无尽的眷恋。 换气之余,景谡问他:“你方才梦到了什么,闻闻,告诉我……” 此时,段令闻的主动太过异常,他更担心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段令闻没有回答。 他的手带着细微的颤抖,解开了自己腰间的衣带。原本就有些松垮的里衣顺着他的肩头向下滑落,如同披帛挂在手肘处。 景谡眸间倏然一暗。 大片肌肤裸露开来,段令闻身体微颤,他轻抿着唇,不发一语地再次吻了上来。 景谡的呼吸一滞,终于不再克制,近乎贪婪而激烈地攫取着他的气息,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屋内烛火倏然一颤,轻轻摇曳着。 段令闻微微直起身,随即缓缓跪坐在景谡的身前。 他双手抵在景谡的肩上,轻轻亲了一下景谡的下颌,只觉格外地艰涩。他的喉间溢出细微的、难以自抑的呜咽。 “……景谡。”他无助地唤着景谡的名字。 “嗯。”景谡一遍遍耐心地应着,他抚着怀中人的脸颊,吻着他的眉骨、眼角、鼻梁,安抚般轻轻贴了下他的唇角,而后微微侧首,吮咬着他的耳垂。另一只手的指尖缓缓移到了怀中人的心口下方,轻柔地掠过。 怀中之人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景谡搂在他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不容他离开。而后,他俯首覆了上去。 猛然间,段令闻闷哼一声,他仰起纤长的脖颈,腰身下塌,如同压弯的翠竹一般。他的双手却仍紧紧地搂住景谡的脖颈,仿佛只有这样,梦境里的寒意与彷徨才能安定下来,空落的心头渐渐落在了实处,彻底沉落,结结实实、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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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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