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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景家军一举进攻南阳的时机,而此时,孟儒却以共同举义旗抗虞为由,想和景家军结盟。 此举,表明是结盟,实则是孟儒知道难以兼顾,恐腹背受敌,才出此下策。 景巡自然不愿与孟儒为伍,可景谡却同意了。
第34章 南郡往事 七月下旬, 南郡。 景谡以整肃军营为由,迟迟没有发兵援助孟儒, 甚至命邓桐、秦凤至等人西出扫平山越,南下定抚诸豪。 然而,这道命令也意味着,段令闻所在的新兵营,将随秦凤至出征西南。 议事结束后,景谡并未立刻着手布置援兵孟儒的事宜,他屏退左右, 独自在帐中沉思良久。 西南虽有险阻, 然虞兵防守薄弱, 可轻易攻下。而北上南阳,名义上是“相助”孟儒,实则要在虞军与孟儒的夹缝中火中取栗,更要正面对抗虞朝那些久经沙场的精锐, 其危险程度, 远非往日可比。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 夜幕低垂, 景谡来到了新兵营。 此时的新兵营已经操练了半年有余, 放眼望去, 营区内井然有序。巡夜的队伍三人成行, 五人成列,行走间步伐沉稳。 还没等景谡走近,便见段令闻从休息的营帐中迎了上来。 今日景谡的命令一下, 新兵营中大多磨拳擦掌,准备随军南下攻城。 段令闻心底却多了一份惆怅,因为领兵的不是景谡。这也就意味着,他会与景谡分开, 战场无情,烽火路远。 这一别,短则几月,多则一年半载。 他快步走到景谡面前,在离他几步之遥处停下。 景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深邃难辨,他能察觉出段令闻隐约低落的情绪,便不由地上前握住他的手,缓声道:“西南战事多是小规模的攻坚、破寨,且有邓桐领兵,他会护你周全。” “那你呢?”段令闻几乎是立刻反问:“你去南阳,是不是会很危险?” 景谡避重就轻,“主力战场是在荥阳,不必担心。” 段令闻很清楚,军令如山。理智上,他应随军西南而下,但此时,他脑海中却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他微微屏住了呼吸,压抑着声音的颤抖:“我能不能,随军去南阳。” 他入军营,不只是为了功勋,更是为了能与眼前这个人,真正地与之并肩而战。 景谡闻言,呼吸一滞,他几乎要脱口答应。 这一世,他最大的软肋,莫过于此。 战场刀剑无眼,瞬息万变。他重活一世,拥有了预知与弥补遗憾的机会,可这并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沉默良久。 “战场之中,生死一线,你……怕不怕?”景谡声音放轻了些许。 “我不怕。”段令闻没有丝毫犹豫,回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好。” 次日。 景谡召来秦凤至,下令道:“三日内,从新兵营中遴选出五十名最精锐者,组建‘飞羽营’,暂隶于中军亲卫,随我进南阳。” 秦凤至黝黑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迟疑。 “怎么?”景谡目光如炬,“你是觉得新兵营操练半载,仍不堪大用?” 秦凤至立即抱拳,声音斩钉截铁:“末将绝无此意。新兵营上下,经半年锤炼,令行禁止,弓马娴熟者也有数十人,他们韧劲十足,绝不输于任何人。” 言罢,他便领命而去。 三日后,飞羽营初立,段令闻、郭韧、阿侬等人赫然在其中,郭韧则被任命为飞羽营的队正。 景家军这边不急不慢,孟儒那头急得再度派人来催,生怕景巡反悔。 见状,景谡唇角微扬,“既是盟友,自当相助。传令下去,大军三日后拔营,遇雨则停,遇山则绕。” 帐内众将皆是跟随景谡日久的心腹,闻听此令,顿时心领神会。 所谓“遇雨则停,遇山则绕”,实则是在拖延时间。这一招,景谡应该算是和卢信学的…… 半月后,南阳,景家军大营。 时值夏末,空气中仍带着未散的暑气。 景家军自南郡出发,足足用了半月,才“姗姗来迟”。 因与孟儒有了盟约,驻守南阳的孟儒守军便只能开城将人迎入城中,抵达南阳地界,却并未急于向前与孟儒部汇合,也未立刻投入对虞军的作战。 而此时,孟儒猜也猜到了景家军的真实目的。 他只能气得咬牙切齿,却没办法在这个节骨眼和景巡撕破脸面。 无奈,他只能派使者再次前去催促,并且瞒报了军情。 “景将军!您总算到了!荥阳……荥阳快撑不住了!虞军日夜猛攻,城墙多处破损,我军伤亡惨重!主公命卑职再来请问,将军既已至南阳,何时发兵北上,共击虞军?若再迟延,恐……恐荥阳不保啊!” 使者衣衫沾染尘土,眼窝深陷,显然是日夜兼程而来。 景谡端坐主位,面色平静无波。他抬手示意亲卫给使者递上一碗水,语气听不出半分急切:“使者稍安勿躁。我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亟待休整。况且……” 他话锋微转,“初至南阳,敌情未明,仓促进兵乃兵家大忌。若中了虞军围点打援之计,非但救不了荥阳,反而折损我军实力,届时,恐怕孟公处境更为艰难。” “而且,我已派出多路斥候,详查虞军兵力部署与动向。待摸清敌情,我军休整完毕,自会选择最佳时机,予虞军雷霆一击。还请使者回禀孟公,请他务必……再坚守数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那使者听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知景谡是在借故推脱,却又无法反驳。他只得咬牙接过水碗,一口气灌下,最终躬身告退。 又半月后,荥阳城外战场。 时机终于成熟。围城近两月的虞军久攻不下,兵疲马乏,士气渐渐低迷。景谡看准时机,亲率景家军主力,自虞军防备相对薄弱的侧后翼猛然包抄而去。 战鼓擂动,杀声震天。憋了许久的景家军如同出闸猛虎,悍然冲入敌阵。 战场之上,刀光剑影。 段令闻身着轻甲,手持利剑,与虞军激烈搏杀。 飞羽营稳住阵型,段令闻与阿侬几人并肩作战,将背后交给对方。忽而,寻隙突刺的瞬间,他脑海中猛地炸开一片陌生的画面。 同样是尸山血海,同样是挥剑搏杀,他的剑法是一种近乎野蛮的冲击,只拧着一股力气,蛮横地向前突破敌军防线。 他似乎能感知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周身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煞气…… “小心!”阿侬一声大喊,将段令闻拉了回来。 只见那虞兵刀锋已几乎触及他的面门!他惊出一身冷汗,几乎是凭借本能,一个狼狈的侧滚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随即被身旁的同袍抢上护住。 不知过了多久,战斗终于结束,硝烟未散。 景家军大获全胜,虞军撤退二十里。 段令闻手中的长剑滑落,他半跪在一处血泊旁,微微喘息着。 血水倒影出他的面容,苍白、又沾满血污,左眼泛金的瞳孔似乎被鲜血浸染,竟诡异地透着红光。 一阵奇怪的钝痛攫取了他的心神,血泊中的倒影好像变得扭曲,摇摇晃晃、虚虚实实…… ‘段令闻……’ 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传入脑袋,不!应该说,这道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他的脑海。 段令闻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微张着唇平复着呼吸,脑海中,那道模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想要什么?’ 是景谡的声音,可又不太像…… 段令闻闭了闭眼睛,他想驱散这种莫名的感觉,意识忽地一沉,在身体倒下的刹那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炽白的光影渐渐散去。 “……你不该违抗军令。”景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更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斥责。 段令闻的意识仍在昏沉之中,他的脑袋处于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然而,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和慌乱:“……侧翼发现有孟儒的兵马在埋伏,意图夹击偷袭,景将军有令,命人立刻前去支援。” 回应他的,是景谡更沉冷的目光,“你不是战兵营的人,只需呆在后方营帐即可。” “那我想成为战兵营的人……” “不行。”景谡拒绝得果断。 “我、我会努力训练的,我吃得不多,力气大,你看我今天不是杀了那么多……” “不行。”景谡再次拒绝。 “为什么?” “……战兵营不需要一个双儿。” 说罢,景谡的声音似乎缓了缓:“南郡已定,你若想留下,我会为你安排新的身份,寻一处清静宅院,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不要。” 沉默片刻,景谡问他:“你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段令闻昏沉的意识似乎清明了些,他却只觉得疑惑,这些场景、这些对话,和上回的梦境似乎如出一辙。 梦境…… 这里是梦境。 段令闻想张口和景谡说,这一切都是梦。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无法说话。他只能看见眼前的景谡张了张唇,似乎说了什么。 他没有听清。 “……什么?”段令闻冲破了喉间的阻涩,终于发出了声音。 眼前的景谡忽而变得模糊,又渐渐清晰起来,他张着唇,唤了一声:“闻闻……” 段令闻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营帐顶棚,以及……景谡。 他久久没有反应,一时间竟分不清,此刻到底是梦,还是真。 “闻闻。”景谡见他睁眼却毫无反应,他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担忧地攥紧了他的手。 他以为,是段令闻第一次经历战场的残酷厮杀,心神尚未平复下来。 段令闻动了动手指,感受到指尖的暖意,他似乎才被拉回了现实。 “……景谡?”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闻言,景谡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而后拿起一旁的水碗递到他的唇边,缓慢地喂他喝水。 段令闻看着他的面容,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梦境中的画面,那个一次次拒绝他的景谡,和眼前之人,明明生得一模一样。 他有些分不清…… “怎么了?”景谡见他神色呆愣,像被抽了魂一样,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段令闻被他紧紧抱着,温暖的体温,熟悉的气息,一点点驱散了他从梦境带来的寒意。 他慢慢抬起有些虚软的手臂,回抱住了景谡的腰,将身体更深地埋进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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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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