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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喊声越来越远,段令闻艰难地探出个头,朝远处喊道:“我们……在这里……” 他的声音沙哑至极,很快便被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掩盖了过去。 段令闻想走过去,但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寸步难行。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看向怀中的果子。这下,真得感谢那个人了。 段令闻欣喜若狂,拿起那个果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一旁的木箱子。 虽然敲击声也会被覆盖,但持续的声响还是引起了注意。 “那边好像有人……” “快过去看看!” 段令闻看向一旁的景谡,轻声呢喃:“景谡……我们活下来了。” 他以为,他们会死在这里。 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不过……战场本就是如此残酷。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想到,也许就在某一天,他会死于敌人手中。 段令闻唇角露出一抹笑容来,他咬了一口果子,目光望向远方。 活着……真好。
第44章 双向的爱 无边黑暗与虚无。 “景谡……”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段令闻在喊他。 “景谡!”段令闻声音微嗔, 似乎是有些生气,“你在发什么呆呢!” 一点微光透过眼缝, 景谡站在田埂上,段令闻就站在他面前,穿着布衣,挽起裤脚,扛着锄头朝他走来。 “太阳都要下山了,我们回家啦。”段令闻笑着朝他道。 景谡点了点头,“好。” 两人回到小屋, 升起了炊烟。这里没有战乱, 没有官府和地主欺压, 两人就像这世间最寻常的一对爱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日里一同劳作,夜晚在星空下依偎低语, 看星河渐明, 听蛙声虫鸣。 日子平静而美好。 直到这天清晨, 景谡醒来, 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 却摸了个空。 段令闻不见了。 一股没来由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景谡的心神, 他冲出小屋,焦急地四处寻找,呼唤着段令闻的名字, “闻闻……” 但无人回应。 不知寻了多久,最终,他在一处开满野花的山坡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段令闻就独自坐在那里, 背影单薄,静静地眺望着远处蜿蜒的河流与连绵的青山。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浑身笼罩着一种近乎哀伤的寂寥。 景谡快步上前,从身后将他紧紧搂入怀中,慌乱的心似乎才渐渐安定下来。 他将下巴抵在段令闻的颈窝,担忧道:“你怎么在这里?我醒来找不到你,很担心。” 怀中的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温顺地靠着他,也没有回答。 景谡感到一丝异样,轻轻将他的身子转过来。 段令闻抬眸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恸,就这样静静地、久久地凝视着他。 “怎么了?”景谡轻声问他。 段令闻终于开口,仿佛梦呓一般:“你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景谡看着他,郑重道:“我会永远陪着你,你在哪,我就在哪。” 听到这一句话,段令闻眼底的悲恸并没有化去,下一刻,一行鲜红的血泪,毫无征兆地从那金色的眸中滑落。 景谡的脑袋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穿,骤然剧痛。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他……此时应该在‘翻江蛟’水寨里,又或者,他应该已经死了…… 那眼前的段令闻,并不是真的,但……也不是假的。 “闻闻……”景谡轻唤他一声,他伸出手,想要替段令闻揩去泪水。 段令闻的身影却开始变得模糊、破碎,他想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 “景谡,我真的,好恨你……” 段令闻的声音消散在空中,眼前的一切应声而裂,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仿佛从万丈深渊被猛地拽了回来,景谡的意识被一阵尖锐的剧痛强行塞回躯壳,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药草味,他缓慢地掀开眼皮。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过了好几息,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还活着。 景谡目光移向旁边,只见段令闻坐在床榻旁,手臂撑着脑袋,闭着眼睛。他看起来清瘦了许多,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仍紧锁着,像是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倦。 他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原本在闭目休憩的段令闻立即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还有血丝,不知是多少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见景谡醒来,段令闻眨了眨眼,似乎在确定这不是他的幻觉。景谡整整昏迷了七天,连大夫也说,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七天里,段令闻甚至顾不及自己身上的伤,便守在景谡身边,在深夜无人时,他无数次近乎崩溃地喊着景谡的名字,求他醒过来。 有时,他昏昏沉沉时,耳边好像听到了景谡在唤他,可一睁眼,却还是只见景谡安静地躺着。 景谡想开口,想让他到榻上睡一会儿,可嘴唇翕动了一下,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却因牵动了身上的伤处而化作一声闷哼。 段令闻连忙握住景谡的手,颤抖而急切地开口:“你别动,别动……” 随即他转头朝门外喊道:“小福!小福!快去叫郎中!” “是!” 段令闻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捧起景谡的手,缓缓地将自己的侧脸轻轻贴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想笑,想给刚刚醒来的景谡一个安心的笑容,可眼眶却莫名地红了,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涌出,沿着景谡的指缝和掌心落下。 压抑了七天的恐惧与绝望,在此刻化作了委屈,泪水无声地流淌下来。 郎中很快赶了过来,在查看景谡的脉象和伤势后,才如释重负道:“万幸,万幸啊!将军底子好,此番凶险总算是熬过来了。接下来只需安心静养,按时用药,切忌情绪激动,更不可轻易挪动牵扯伤口。假以时日,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段令闻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此时,景巡与邓桐也闻声赶来,又与郎中交谈了一番,才回到屋内。 邓桐见段令闻的身体也快要熬不住了,连忙劝道:“夫人,公子既然脉象平稳了,你也去歇一歇吧,你伤势未愈,又连日不眠不休地守着,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见段令闻目光仍黏在景谡身上,似有不舍,他连忙又保证道:“你放心好了,这里交给我,我派人轮流守着公子,寸步不离!” 景巡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向段令闻,在他心里,其实对段令闻一直心存芥蒂,他总觉得,景谡为了他这个双儿,会耽误自己的前程。 但经过这一件事后,纵使是铁石心肠也难以无动于衷。 景巡向旁边侍立的小福,吩咐道:“小福,扶他下去休息。” “是。” 段令闻看了看榻上的景谡,终于微微点了点头,而后离开了房间。 “邓桐,你也下去吧。”景巡摆了摆手。 邓桐会意,连忙应声退下。 当屋内只剩下叔侄二人,景巡肃穆的脸色才稍稍松软下来。 景谡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兄长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看着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侄儿,景巡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你若出了事,让我日后……如何面对你爹娘。”景巡的声音较往日低沉了些,“好在,这次阎王爷没收你。” 景谡想张口说话,却被景巡抬手制止,“你身上的伤太重,别乱动。” 无奈,景谡只能听他自顾自说话。 “水寨之事已了,寨主庞英死于乱军之中,余众皆已归降。缴获的物资、船还在清点,邓桐暂时接管了防务。”景巡言简意赅地交代了清剿一事,“你且安心养伤,南阳那边有我看着。” 南阳那边,孟儒还在虎视眈眈,必须有人去坐镇。景巡也没办法在这边待太久,见景谡性命无忧,他才放宽了心。 接下来的时日里,景谡只能躺在床上养伤。 好在他身体恢复得不错,仅半个月,他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这日午后。 段令闻小心翼翼地解开景谡身体的绷带,动作极轻,生怕扯到他的伤口。 纵横交错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周围皮肤仍泛着红肿。哪怕段令闻已经见过无数次,却仍觉触目惊心。 他蘸了药膏,指尖悬在伤处上方微微发颤,轻轻落下,又慌忙抬头看向景谡。 “比前些日子好多了。”景谡缓声开口。 刚醒来那几日,身体的疼痛几乎让他彻夜难眠,可他不想让段令闻担心,便强忍了下来。 但段令闻就守在他旁边,怎么可能没听见他压抑的喘息。 一个不说,一个假装不知道。 所幸,最煎熬那几天都过去了。段令闻加快给他换药的速度,又缠上新的纱布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景谡只静静地看着他,眼中越发深沉。他蜷了蜷手指,将段令闻的食指勾住。 “怎么了?”段令闻神色一紧,“是纱布缠太紧了?” 景谡摇了摇头,他往床榻里侧挪了挪,开口道:“你上来睡一会儿。” 段令闻却担心自己要是睡着了,会不小心压着他,便回道:“我去别的房间睡就好了。” “我想看着你。”景谡轻声道。 段令闻的心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终究没能说出口。随即,他还是躺在了景谡的身旁,但刻意保持着距离,生怕碰到对方的伤处。 “要是我不小心压到你伤口了,你要叫醒我。”段令闻微微仰头看向他,轻声道。 此时,景谡是半靠在床榻上,他垂眸看着身边的人,柔声应道:“嗯。” 这些时日,段令闻夜间睡得少,身体的确有些疲困,在景谡的身旁,他很快就沉睡了过去。 景谡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缓缓地伸出手,将段令闻的手拢入掌心中,不愿放手。 这些时日,他时常会想起那一个梦。 如果……如果那不仅仅是梦呢?如果现在的段令闻,有朝一日想起了所有的一切,到那时,他是不是也会像梦中那样,决绝地离开他,甚至……恨他? 景谡嘴角轻轻扯了一抹自嘲的笑意,这何尝不是上天在戏耍他。 陷入沉睡中的段令闻又一次梦到了那熟悉的场景,一人、一桌、一笔。这一回,眼前似乎不再被血雾遮挡,他看见了自己所写下的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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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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