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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遗书。 ‘求陛下,许我落叶归根,将我葬于段家村。若是不便,就让我的坟头,朝东。朝吴东。’ 段家村…… 段令闻只觉脑袋一阵刺痛,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才发觉天色已经昏沉了下来。一旁的景谡在闭目养神,段令闻想起身去点屋内的烛火,却发觉自己的手被景谡紧紧攥着。 他一动,景谡便醒了过来。 “天都暗了,我这是睡了多久?”段令闻松开他的手,一边起身点灯,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景谡道:“应该酉时了,见你睡得沉,就没有叫醒你。” 待房间内有了光亮,段令闻似乎才觉得有了一丝暖意。他看着跃动的烛火,轻声呢喃了一句:“果然还是不能睡太久……” 若说之前他有多想知道,被血雾遮挡住的字到底是什么,那现在,他不想知道了,他也不想再做那些奇怪的梦了。 “小福应该准备了晚膳,我出去拿。”段令闻回过头来,唇角扬起笑意。 景谡并没有察觉出异常,只轻轻应了一声。 一日便这么一天天过去,很快,又两个月过去,景谡身上的伤极快地好转起来。 在这些时日,景谡虽然在宅院中养伤,但军务之事仍需他的过目。 因清剿‘翻江蛟’水寨一事,段令闻一行人立有头功,各有封赏。其中,郭韧擢升为左校尉,而段令闻被封为右校尉。 景谡思忖良久,将景家军一千亲兵的兵权交给了段令闻。 这一千多人,是最忠诚于景氏的人。 对此,段令闻并没有仔细深究,他一开始担心自己做不好,每每面对那一群人时,心头难免一阵慌乱。 每次他从军营回来时,景谡像是知道一切似的,将他抱在怀中,耐心地问他与这些人相处如何? 段令闻便会如实相告。 他对那些人并不熟悉,有些人更是整日臭着个脸,段令闻还以为这些人不待见他。 景谡听罢,便问道:“这几个人叫什么名字?” 段令闻微微侧头看向他,还以为他会像话本里的将军一样,冲发一怒为红颜,便神色紧张道:“怎么问起他们的名字了?” 景谡笑了笑,“张羽、文腾几人天生就摆着个臭脸,你要是和他们多说几句,就会发现,他们几人性情憨厚,为人也仗义;还有杜义,他性格腼腆,一紧张起来,说话就磕磕巴巴……” 他细数了段令闻现在麾下的好几十人的名字与性格。 段令闻诧异道:“这些人,你都认得?” “十之六七。”景谡将下颌抵在他的肩上,像是耐心教导他为将者如何识人用人,如何统兵。 他说得很细,但说着说着,他便发现怀中的人……睡着了。 景谡哭笑不得,他想将人抱回榻上去睡,但又担心伤口裂开,只好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休息。 他以为,是段令闻在军营中太累了,便有些心疼地轻抚着他清瘦的脸颊,随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在自己的怀中睡得舒服一些。 但段令闻睡得并不安,没过多久,他便醒了过来。 景谡正看着军务,见他动了动,便连忙放下案牍,轻声道:“这些天是不是太累了?” 段令闻缓了许久,声音有些闷闷的:“你陪我再睡一会儿。” “好。” 景谡见他神色不宁,便伸手替他揉了揉太阳穴,“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段令闻呆呆地看着他,而后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往他怀里蜷了蜷,闷声回道:“嗯……”
第45章 声东击西 云梦泽大捷, 迅速传遍周遭势力。 景家军不仅拔除了“翻江蛟”这颗盘踞云梦泽多年的毒瘤,更借此缴获了大量粮草物资, 实力与声威一时无两。 此战,远不止于剿灭一伙水匪,更在于掌控了云梦泽这片水域。云梦泽水系四通八达,是连接东西、贯通南北的水运要冲。 这日,有亲兵来报,称卢信遣来了特使。 “景将军,别来无恙?”特使一来便连连道贺:“卢公听闻您拿下云梦泽, 甚是欣慰, 特命在下前来道贺, 并商议后续事宜。” 景谡靠在椅中,只是微微颔首:“有劳卢公挂念,请坐。” 那特使并不客气,落座后便单刀直入:“景将军是爽快人, 在下也不绕弯子了。景将军一举荡平云梦泽, 打通南下水道, 实乃我反虞义军之大幸!卢公之意, 如今南方局势明朗, 正是我义军挥师南下, 建立不世之功业的大好时机。” 卢信想要打什么算盘,景谡自然明白,但他却装起了糊涂, “若我没记错的话,几个月前,卢公尚在全力攻打广陵,意在北上, 与北方刘子穆主力争锋。何以短短时日,战略骤变?” 其原因很简单,卢信知道,景谡也知道。 实则为卢信争不过刘子穆。 那特使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干笑两声,试图糊弄过去,“呃……呵呵,景将军有所不知,此一时彼一时也。广陵战事胶着,这……这战略调整,亦是常事。卢公审时度势,认为虞朝已是病中雄狮,不日后,卢公便会亲自坐镇南阳。”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届时……孟儒一方的势力,不也在股掌之中?” 此言一出,意图已近乎赤裸。 卢信不仅要景家军悉数归于其麾下,并且已经将孟儒一方的势力也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哦?卢公……想怎么做?”景谡轻笑一声,他没有明确拒绝,只是想看看,卢信到底有多大的胃口,手段又有多狠。 特使见他似乎服了软,便故作推心置腹道:“卢公之意,自然是将各方势力拧成一股麻绳,方能成其大事。待卢公驾临南阳,这兵马粮草,自然需统一调度。景将军您重伤未愈,您麾下儿郎可编入卢公亲军主力,届时由卢公亲自指挥,必能发挥更大效用。” “为避免日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或摩擦,卢公特命在下前来,希望提前与景将军达成共识,同心协力,共图大业。届时,卢公必不会亏待景家军诸位功臣。” 这番话说的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卢信想要景家军表态,将他们目前在南方的影响力乃至未来可能攻占的地盘,都归附到他的统一指挥之下。 在卢信看来,景家军南下募兵时的粮草是他提供的,那他们招募的兵马理应归于他。 眼下,景家军占据南方半壁江山,却掌控云梦泽这条水上走廊,其势必越发壮大。 而此时,卢信坐稳江淮后,想要北上发展势力,却屡屡受制于人。 若他能将景家军近十万兵马收于囊下,那才算是真正有底气向外扩张。 景谡听罢,脸上并没有明显的表情,这让那特使以为,景谡是真的没听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良久,景谡才看向他,笑着道:“卢公雄才大略,此心此志,景某感佩。” 特使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但很快,景谡话锋一转,故作为难道:“然先生你也亲眼所见,我如今重伤未愈,起身行走尚需人搀扶,军中事务已多日未曾亲理。此刻若行那交接整编之事,非但于军心不利,恐生变故,景某亦有心无力,难以亲自安抚将士,妥善安排,若因此生出乱子,反倒辜负了卢公一番美意,也于抗虞大局有损。” 这一番话让那特使听得糊涂了,“将军之意,是……” 景谡继续道:“云梦泽初定,水匪残余尚未肃清,水道布防、漕运梳理皆需处置。若此刻骤然将矛头对上虞军主力,这万一是鹬蚌相争,两败俱伤,到时渔人得利,岂非得不偿失?” 那特使以为他说这么多,就是在推诿,顿时坐不住了。 “景将军!您这话……恕在下愚钝,越听越不明白了!您左一个伤重,右一个局势未稳,归根结底,不就是不愿与我主卢公同心吗?!” 他猛地站起身来,颇有咄咄逼人之势:“您口口声声说怕生出乱子,辜负卢公美意,可若是真心归附,以卢公之威望,何乱之有?” “卢公念及旧情,派在下好言相商,给足了将军颜面。若将军执意推三阻四,拒不奉召,那在下回去,可真不知该如何向卢公禀报了!” “先生误会了。”景谡不急不慢说道:“不若,卢公可先派得力干将前来,熟悉南方军务,我景家军必当倾力配合,绝无二心。待局势稳定下来,再行商议兵马整合、统一调度也不迟。” 那特使还是心存狐疑,可一时也挑不出错来。 毕竟,景谡同意让卢公的人进来了。也就证明,他们现在还没有二心。 想到这里,特使脸上的怒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将军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若真能如此,自是最好,在下回去后,定会如实禀报卢公。” 见他已有去意,景谡却微微抬手,挽留道:“先生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不如先在此地盘桓几日,再回去也不迟。” “不了不了!将军好意,在下心领了!”那特使起身,拱手道:“卢公还在等候回音,在下需即刻启程,尽快禀明卢公,方是正理!告辞,告辞!” 景谡见状,也不再强求,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示意送客,“既然如此,先生慢走。” 待他走后,景谡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一旁的邓桐早已按捺不住,怒气冲冲地道:“公子,您那卢信打的是什么算盘,三岁孩童都看得出来!什么同心协力,他说得倒是好听,不过就是看我们拿下了云梦泽,眼红了,心黑了,想一口把我们连皮带骨吞下去!” “当年他卢信给的那点粮草,不过是杯水车薪,我们景家军能有今日,是兄弟们一刀一枪、用命拼杀出来的!跟他卢信有何关系?如今见我们势力壮大了,他就想来摘桃子,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邓桐越说越气,因为云梦泽一事,景谡还差点丢了命,这卢信也真敢要! “这桃子,谁不想摘?”景谡轻笑一声,“但话要说回来,当年叔父初举义旗,势单力薄,若无卢信庇佑,也的确没有今日的景家军。” “如今我们势力壮大,若因对方有所图谋,便全然否认昔日恩义,甚至立刻刀兵相向,这在道义上便先失了一着,那我们不就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邓桐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总不能就这么将自己打下的势力拱手想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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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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