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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析骸而爨” 出自《左传.宣公十五年》。 春秋时期,楚庄王因宋国杀了他的使臣,于是出兵攻打宋国,将宋都围困了长达半年。因城中无食,百姓陷入极度困境,所以出现了“易子而食,析骸以爨”。也就是相互交换孩子来吃,将人的骸骨当柴烧。
第52章 宛城旧事 江陵城。 深冬时节, 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城外山头的老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前些日子落的细雪覆盖在枝头上,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 寒风倦着湿意,从窗台的缝隙透进来,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带着湿冷的寒意,让人只想蜷在被窝里, 不愿动弹。 这样的天气, 最是催生倦意。 段令闻近来是越起越晚, 像是被这冬日传染了懒病。他觉得这样下去,会生出懒根,于是乎,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操练、巡防、处理军务、看书写字, 一刻也闲不下来。 这日, 在过目重新整编的军中户簿时, 段令闻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焕吗?他已经离开好些时日了, 听说是探亲戚去了吧……”军中与他交情较好的人, 都不知他的去向。 陈焕在军中也是半个谋士的存在, 按理说,他离开前也该和景谡辞别,但那段时日景谡受了重伤。于是, 他在营中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 段令闻眉头微蹙,他有些话想问陈焕,可这个时候,他却偏偏不见了踪影。 从前, 他便觉得陈焕这个人很奇怪,像是真能未卜先知,又好像不是…… “你怎么突然想起他了?”景谡打断了他的思绪。 段令闻道:“只是这寒冬腊月,世道又不太平,我……那晚喝了些酒,脑子不太清醒,他问过我,应不应去寻亲……” 这万一陈焕在寻亲路上出了什么事,那他……岂非是成了推了他一把的帮凶? “当初陈焕能从一阶下囚,一跃成为卢信之义子,想必趋吉避凶的本事还是有的,这乱世之中,能人自有其生存之道,你不必太过担心。” 景谡将段令闻面前的簿册合上,随即走到他身后,伸手覆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起来。 段令闻便顺势闭上了眼睛,身子渐渐放松,连日来的疲惫渐渐涌上,竟有些昏昏欲睡。 “万事有我。”景谡轻声道。 他将段令闻抱到榻上,又轻轻为他掖好被角,而后转身走了出去。 书房内。 景谡召来亲卫,问及陈焕的下落。 亲卫回禀道:“陈焕他在云梦泽北边的一个村子住下了,他深居简出,未见与任何探子往来。” 陈焕从景家军离开时,恰逢卢信有意南下吞并景家军的势力,当时,但凡陈焕与卢信的人有任何往来,景谡都会派人杀了他。 但他却只是躲起来了,怎么看,他都只是一个寻常的贪生怕死之徒。 景谡思忖片刻,吩咐道:“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是!”亲卫应声退下。 陈焕实际上并没有谋士的魄力,景谡将他放在身边两年,除了在一些天下大事上,他尚能说出所以然来,一旦涉及到一些细节,他便哑然无声。于他而言,最好就是龟缩一隅,安稳地做个寻常百姓。 处理完陈焕之事,景谡便回了房间。 榻上,段令闻似是感到了寒意,他微微蜷缩起了身子,半个脑袋也缩在了被子下。 景谡在他身侧躺下,将人揽入怀中。 段令闻在睡梦中感知到熟悉的气息,顺从而又自然地贴近他的怀中,无意识地将脑袋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 景谡微微低头,唇角含笑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而后又在他眼角轻轻落下一吻。 段令闻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被人扰了清梦,但并未醒来,只是轻哼了一声,便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 见状,景谡不再闹他,只是轻轻扣住他的手指,一根根嵌进指缝,而后将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 冬去春来。 校场之上,洗去了冬日的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呼喝操练之声。 一封急信传来。 北方有变,近二十万虞兵,北上攻打刘子穆,主力已从上郡突入,上东、邯郸等地已相继陷落。 按理来说,虞兵北上,对他们景家军而言,尚构不成威胁。 但刘子穆并没有选择与虞兵硬撼,他屯重兵于太原、巨鹿等地,以防守为主,让虞兵短时间内无法攻破。 久攻不下,虞兵内部起了矛盾。 主将辛韦,也就是当朝太师辛貂的侄子,他认为既然暂攻不下,那便调转南下,攻打势力更弱的景氏叛军。但副将卓青却不这么认为,他主张一鼓作气,趁势解决近在咫尺的刘子穆,以绝后患。 辛韦认为,北方的刘子穆占据的地方势力更强,其兵力已近三十万,何不先灭南方。 但卓青早已对双方势力作了个比较,刘子穆兵马虽多,但北方常年动乱,各势力倾轧不断,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反观南方的景家军,虽目前兵力不及,却占据江陵、南阳等富庶之地,且景家军治下严明,民心归附。 卓青并不愿意与景家军为敌,若能先取北方,待王朝稳固下来,或许能通过游说,使得景氏归附。 他指着军事舆图,对辛韦沉声道:“将军,刘子穆部众虽多,然派系林立,胜则争功,败则互诿。我军挟大胜之威,猛攻其一点,其内部必生龃龉,破之不难。若此时转而南下,长途奔袭,士卒疲惫,绝非上策。” 然而辛韦年轻气盛,一来急于建立战功以正其名;二来他对卓青这些人心存忌惮,不愿事事依从其策,显得自己无能。 他拂袖道:“待我扫平南方,绝了后顾之忧,再率大军北上也不迟。” 两人争执不下,辛韦面色愈发阴沉,他不耐烦道:“我意已决!此事关乎重大,我自会修书一封,将你我之见一并禀报太师,请他最终定夺。” 就在这一念之间,不日后,虞朝大军转而南下,下一个目标便是……宛城。 宛城位于荥阳西北,原先也是孟儒的地盘,后来,景巡吞并孟儒一方的势力,宛城便成了景家军的囊中之物。 但从地理位置来看,荥阳的位置更加重要。 因此,景家军的大军屯驻在荥阳,防守薄弱的宛城很快便被虞兵攻下。 攻下宛城后,辛韦居高自傲,认为景家军不堪一击,便大肆开起了庆功宴。 面对来势汹汹的二十万大军,景家军除去各地守城将士,能汇集的兵力只有十二万人左右。 以十二万敌二十万,其胜算并不大。 但他们的对手是辛韦。 景谡亲率景家军主力八万,屯驻在宛城二十里外的上原。上原地势平坦,两军交战,拼的是硬实力。 一开始,辛韦还听卓青的劝说,先派人查清是否有埋伏,并未立即出城应战。 不久后,探马回报,上原四周确无大规模伏兵迹象。辛韦闻言,脸上轻蔑之色更浓,当即就要下令出兵。 卓青却再次拦阻,“……即便无伏兵,此刻亦非出战良机。景谡此番率军前来,锐气正盛,且只率八万兵马,显然是早有准备。我军若贸然出战,纵然兵力占优,也必是一场惨烈消耗。” “景谡八万大军屯于城外,粮草消耗巨大,求战不得,士气必然逐渐懈怠低落。待其师老兵疲,锐气尽失,或粮草不继欲退兵之时,我军再以精锐出城追击,必可大获全胜!” 卓青的策略,核心在于一个“稳”字。 对于如今的虞朝来说,每一战都至关重要。 辛韦听着,也觉得刚拿下宛城,不急于一时,便勉强听了他的意见:“也罢,那便依你所言,暂不出战。” 然而,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宛城外传来震天的鼓噪声。 几个景家军的军士在城外高声辱骂,历数虞朝朝廷腐败,太师辛貂专权误国,尤其是对虞兵主将——辛韦。 嘲笑他是绣花枕头,不知能不能拿起一把剑。 更是直接点名卓青,言语间带着惋惜,称其“空有将才,却明珠暗投,屈居于无能小儿之下,还要忍气吞声”,字字句句,都在挑拨离间。 这些辱骂之声,从早到晚,轮番上阵,声音洪亮,足以让城头大部分守军听得清清楚楚。 不用三天,辛韦便按捺不住了。 卓青深知,这是景谡的激将法,但辛韦显然是受了那些话的影响,对他冷眼相看,再不愿听他一字一句。 辛韦才是主将,他卓青纵使有千方百计,也无法阻拦他的一意孤行。 “我手握雄兵近二十万,兵力是景谡两倍有余,正该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歼灭其主力!岂能做那缩头乌龟,徒惹天下人笑话!”辛韦怒火中烧,果断下令出兵迎战。 两军交战,景家军这边稍作抵抗,便佯装不支,向后撤退。 辛韦见景家军一触即溃,心中狂喜,更加确信对方是兵力不足、外强中干。他挥剑大喝:“贼军已败!全军追击!擒杀景谡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虞军士气一时大振,争先恐后地向前追击,阵型在追击中逐渐拉长、散乱。 卓青见景军败退有序,沿途丢弃的辎重也颇有蹊跷,急忙派人禀告辛韦:“大将军!敌军败退恐是有诈,谨防埋伏!” 然而杀红了眼的辛韦哪里听得进去,他斥责传令兵:“休得乱我军心!再敢胡言乱语,军法处置!” 就在虞军主力尽数涌入上原时,刹那间,战鼓声如雷鸣般从两侧山丘后响起。 早已埋伏多时的景家军精锐四万,如神兵天降,从左、右两翼猛然杀出。在秦凤至的带领下,一支骑兵精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朝着辛韦所在的中军而去。 这支景家骑兵突击战力极强,目标明确,不顾一切地撕开中军外围的防御,剑指帅旗之下的辛韦。 辛韦正做着阵前斩将夺旗的美梦,忽见一支凶神恶煞的骑兵直奔自己而来,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刚才的万丈豪情瞬间湮灭。 “快!快挡住他们!”他惊慌失措,仓皇调转马头,向着宛城方向狼狈逃窜。 主帅临阵脱逃,原本就因遇伏而惊慌失措的士兵,战意崩溃。 卓青得知辛韦逃窜后,从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那声音像是在笑,听得周围亲兵心头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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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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