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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万万没想到,辛韦能做出不顾全军死活、只顾自己逃命的丑事。 他劝辛韦暂时不要出城应战,辛韦不听;他劝辛韦注意埋伏,辛韦仍不听;哪怕景家军的确埋伏于此,他们二十万兵力,就算是正面应战,也有八成胜利的把握。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辛韦竟然被一支偏师惊吓得逃了。 朝廷将二十万将士的性命,托付于这等贪生怕死、毫无担当的废物手中。 何其荒谬,何其可悲! 卓青仰天长叹,悲愤不已。他知道,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为保全尽可能多的兵力,他只得收拢残部,且战且退,艰难地回退宛城。 经此上原一役,虞兵士气崩溃。 退守宛城的卓青,手中兵力已捉襟见肘,下一步面对的必是景谡的围城猛攻。 上原之败后,辛韦将吃了败仗的缘由推到卓青身上,若早些出战,景家军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在上原埋伏,他们兵多将广,本来就该主动出击。 卓青怒而拍案而起。 辛韦见状,一时间竟被惊吓得不敢说话。 见其如此胆怯,卓青怒从心头起,却又拿他无可奈何,便拂袖而去。 “卓将军,你别走啊!现在是要怎么办啊!”辛韦在他身后慌张地喊。 但卓青却没理会他,辛韦身为主帅却临阵脱逃,但凡景家军在外吹鼓人心,他们士气大崩,如何打? 不出他所料,接下来的时日,景家军根本不急于攻城,而是在城外大肆宣扬主帅在战场上狼狈而逃,甚至编成了歌谣,传入了城中,连三岁的稚童都能跟着哼唱。 辛韦气急,下令将传谣言的人都抓起来,当众斩杀,以儆效尤。 一时间,城中士兵人心惶惶。 更糟糕的是,景家军从后面断其粮道,城内存粮一日少过一日。但卓青没有放弃,他重整兵力,依靠宛城坚固的城墙,一次次打退景家军的进攻。 就这样,双方僵持了几个月。 这夜,星光黯淡。卓青决定放手一搏,亲自率领一支精锐,趁夜色掩护悄然出城,夜袭景家军大营。 他深知,此战若胜,或可提振士气,甚至有望扭转战局,趁势夺取战略要地荥阳;若败……那便是天意如此。 夜袭出乎意料地顺利,卓青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天亮时分,他发出信号,进行殊死一战。 然而……天意如此。 这些时日以来,虞兵早已消磨尽了斗志。此刻,尽管人数仍占优势,但面对养精蓄锐、士气高昂的景家军,虞兵一触即溃。 更致命的是,主将辛韦见前方战况激烈,景家军反击凶猛,贪生怕死的本性再次暴露,竟在亲兵护卫下,又一次掉头逃跑。 这下,虞兵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意志,霎时间,兵败如山倒。 卓青身陷重围,目睹此情此景,心中一片悲凉。他奋力砍杀,浑身浴血,但败局已定。 无奈,无奈。 最终,卓青力战不降,自刎殉国。 景谡感其忠烈,命人厚葬之。 逃回宛城的辛韦,根本无力组织反击。他只命令士兵拼死守城,自己却趁着混乱,带着亲信偷偷打开另一侧城门,仓皇逃命去了。 剩下的守军或降或逃,宛城很快被攻破。 城内遍地尸骸,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 段令闻站在一片狼藉中,望着这惨烈的景象,心头一股悲怆。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些熟悉而陌生的画面,心口莫名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转过头,逆着刺眼的阳光,他望向不远处一处楼阁,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 下一刻,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一支利箭直直朝他射来,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两人一起摔倒在地,顺势翻滚了好几圈,直到躲入一处掩体之后才停下。 “嗖!”箭矢擦着他的衣袖飞过,钉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 景谡眉头紧蹙,手臂依旧紧紧环着段令闻,将他牢牢护在自己怀中。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箭矢射来的方向,那处楼阁此刻已空无一人。 上一世,攻破宛城时更加艰难,他一时不备,被溃兵暗袭,是段令闻替他挡下了一箭。可现在,城中守军或降或逃,那这支冷箭,是从何而来? 或者说,城中可能还潜藏着危险? 思及此,景谡立即命人严查,绝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吩咐完这些,景谡才转过头来,却见一旁的段令闻呆呆地站着。 他连忙走过去,以为他哪里受了伤,便着急地查看他的情况,“哪里受伤了?” 段令闻缓缓抬起头,他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无事”,目光在对上景谡的一刹那,脑子里“嗡”的一声,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呃……”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只一瞬间,他的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闻闻!” 景谡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清楚了。 ………… 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旋即又被肩胛处一阵剧痛所取代。 “段令闻!” 是景谡慌乱的声音。 视线出现一丝光亮,他费力地抬眼,可面前的人影却隔着一层血雾,看不真切。 景谡抱着他,像是很生气的样子,“你撑住!段令闻,你听到没有!”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不断从肩上的伤口不断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景谡的手。 彻骨的寒意从身体蔓延开来,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唇齿间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冷……” “将军,这箭上有毒!须立刻把箭拔出来,只是……箭镞入骨,还带有倒钩……” 直接拔箭,这疼痛非常人可忍。可时间紧急,根本来不及用麻沸散,多耽误一点时间,性命就多一分危急。 “拔!”景谡声音急切。他调整姿势,将段令闻箍在怀中。 段令闻只觉得寒意与灼烧感在体内疯狂交战,他的意识模糊不清,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军医迅速从药箱中取出一柄锋利的刀子,在火上灼烧片刻,稍冷却后,立即划开了箭杆周围的皮肉。 “唔——!”原本有些昏沉的段令闻被剧痛激醒神智,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本能地开始剧烈挣扎,可全身被死死禁锢。 活生生被剜开血肉的痛,比中箭那一刻还要痛苦百倍。 他哭着哀求景谡,可深入骨髓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他再受不了,哀求着景谡杀了他。 可景谡没有回应。 他想咬舌自尽,可齿关却被强迫撑开,他理智全失,顾不得什么,便狠狠咬了下去!齿尖瞬间陷入皮肉,浓郁的血腥味再次在他口腔中蔓延。 他不知道自己咬着什么,只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死死咬住。 直到箭簇被拔出,剧痛之下,段令闻疼得没有了力气,齿关松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彻底瘫软在景谡怀里,脸色惨白。 景谡收回手臂,伸出手指揩去段令闻唇边的血迹。 段令闻迷蒙地睁开眼,看向他。 他的眼前渐渐被一层水汽弥漫,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微微颤动着。苍白的嘴唇瘪了瘪,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其微弱的哽咽。 他一个字没说,可铺天盖地的委屈倾泻而来。 左眼的布巾被泪水浸湿,糊得他很难受。 景谡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布巾,轻柔地吻着他的眼角,哑声道:“对不起……” 声音渐渐模糊。 段令闻的意识陷入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是望不到底的混沌与寂静。忽然,他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很熟悉,又很陌生…… 那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决绝,正一步步走向更深、更暗的远方。 段令闻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他喊道:“等等!” 那背影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放缓了些许。 段令闻加快步伐,终于追至那人身后仅一步之遥,他再次问道:“你是谁?” 这一次,那身影终于彻底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段令闻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左眼处蒙住了布巾,如同他无数次梦到的自己——半瞎子。 段令闻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那人只是深深地望向他,眼里一片沉寂,随即,他的身影渐渐没入深处,消失不见。
第53章 故人 段令闻眼睫颤动了几下, 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帐内光线昏暗,他怔怔地望着头顶, 好一会儿也没有回过神来。 意识像是沉在冰湖里许久,刚刚被打捞起来,带着湿漉漉的冰冷与沉重。 守在一旁的景谡,见他醒了过来,连忙放下手头之事,轻声问道:“闻闻,你醒了?” 段令闻缓缓转头看向他, 迷蒙的视线渐渐清晰。 景谡小心将他扶起, 又问道:“要不要喝水?” 见他仍有些失神, 景谡便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小心地递到他的唇边。 段令闻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 “大夫说你心神损耗,需静心休养一段时日。”景谡又说道:“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闻言,段令闻愣了一瞬, 而后垂眸看向自己的左肩,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 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梦中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和箭刃贯穿的可怖触感。 这一动作落在景谡眼中, 他眸光一紧, 片刻后, 他才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是这里不舒服?”他低声询问。 而后,他伸出手,轻轻探入了段令闻微敞的里衣, 沿着他的锁骨朝着肩胛处探去,分毫不差地覆在前世箭矢没入的位置。 段令闻抬眸看向他,两人对视,似有千言万语, 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良久,段令闻唇角翕张,艰难地开口:“你……知道,是吗?” 景谡收回了手,又替他拢好衣襟,勉强笑道:“你在说什么?” “我梦见,这里中了一箭,很疼……很疼……”段令闻说得很慢,“那支箭上有毒,有人用刀子划开了伤口,刀尖不停地戳在我的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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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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