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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令闻的眼中漫上一种悲切,其实,于他自己的孩子而言,亦是如此吧…… “在想什么?” 景谡的声音出现在他身侧。 段令闻偏头看去,而后又仰头看向天空,轻轻感慨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年的冬天,似乎要比从前暖和了些。” 景谡的目光从他脸上轻轻掠过,大抵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含糊道:“许是春信来得早。” “要开春了……”段令闻低声道。 开春了,就意味着,战争又要开始了。 景谡执着他垂落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等这场战打完,这天下……就能真正太平了。” 这一战,比前一世至少提早了三年。 仅凭兵力强弱,接受招安的刘子穆与虞兵残将整合起来,兵力至少到了五十万人,而景家军这边,能上战场的勉强能有三十万人。 这是一场殊死之战。 书房中。 沉浸于看书的段令闻忽而感觉身侧的衣角被轻轻拽了拽,他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站在他脚边,这险些将他吓一跳。 “哥哥……” 段令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偷溜了进来,他正欲唤人带他出去,却见小孩扁了扁嘴,声音像是含着委屈。 “哥哥,抱抱……” 段令闻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弯下腰,小心地将那软乎乎的小身子揽进怀里。 小孩立刻用短短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蛋埋在他肩头,依赖地蹭了蹭。 段令闻正想安抚他几句,脸颊上却突然传来一个温软湿润的触感,是这孩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他的身体下意识一僵,片刻后,他收紧了手臂,将怀中这具温暖的小身子抱得更紧。 倘若……倘若前世那个孩子能平安来到这世上,是不是也会像怀中的景继一样,将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亲近他、信赖他,会在某个寻常的午后,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 景谡走到书房外,入目便望见段令闻抱着孩子的侧影。 斜阳透过窗棂,为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覆上一层温软的光晕。 景谡静静看了片刻,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当晚,帐幔里呼吸刚刚平复。景谡从身后拥着段令闻,吻了吻他汗湿的后颈。 景谡的唇流连在怀中人的耳后,手掌覆上他随着呼吸起伏的小腹,那里似乎因为承受了太多而微微隆起。 他知道,段令闻一直不愿提起前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景谡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中。两人的身体越发紧密相贴,呼吸也随之粗重了几分。 然而,理智便浇熄了这簇躁动的火焰。眼下局势未稳,宛城边境不宁,很快他们便要征战……此时绝非孕育子嗣的良机。 景谡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将翻涌的渴望压回心底,良久,才极轻、极缓地退出。 动作间,怀中之人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下一刻,景谡全然把方才的想法忘得一干二净,他几乎是失了控,近乎野蛮的侵占。 段令闻闷哼一声,迷蒙地睁开了眼睛,疲倦的眸光又染上了情欲。 他无力地向后转头,破碎的轻吟被景谡从身后探过来覆上他的唇而尽数吞没。 ………… 春三月。 宛城传来急报,押送粮草的队伍路上遇到虞兵埋伏,几乎损失了八成的粮草。 这件事,若不是巧合,就极有可能是他们营中出现了虞兵的细作,而且,这个人还不是普通的士卒。 荥阳帅府中,众人紧急商议此事,但一时间也没有个头绪,只道是连续的胜战让一些将士放松了警惕。 粮草是行军作战最重要的事情,不得已,景巡便增派了人手,这一次,他让段令闻先行押送粮草到宛城。 队伍浩荡准备了数日,覃娥才得知此事,她主动找上段令闻,声称已经许久没有回宛城了,甚是想念,便想作为随行军医一同出发。 段令闻答应了下来。 临行之日,景谡一遍遍叮嘱着途中需注意的险隘地形。 段令闻笑着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五六回了,我耳朵都要生茧了。” “……此去,要万分小心。”景谡不厌其烦地再次叮嘱。 段令闻重重点头,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忽而停了下来,又极快地走了回来。 在景谡疑惑的目光下,段令闻微微仰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 而后,他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景谡望着他的背影,他怔在原地,唇角缓缓扬起。
第64章 背叛 数日后, 段令闻负责押运粮草的队伍被一场大雨打乱,队伍被迫在一处山道旁躲雨。 雨点噼里啪啦落下。 帐外连绵的雨幕将天地间化作一片灰蒙, 远处的山峦被隐于水雾中,不见轮廓。 帐内,段令闻安然坐着,慢条斯理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随身配剑,他神色平静,仿佛这场大雨无足轻重。 覃娥见状,斟酌着开口:“夫人, 这雨势瞧着, 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 我们在此耽搁,恐误了抵达宛城的限期……” 一旁的阿侬接了话:“这也没办法啊,总不能冒雨继续走吧,只要后面的路不出岔子, 我们还是能在预期赶到宛城的。” 段令闻将剑收入鞘中, 又抬眼看了看帐外的雨幕, 淡淡道:“无妨。”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 反而让覃娥心中的疑虑更深。她张了张嘴, 还想再问, 可见段令闻起身去巡视粮草看守,只得暂时将话咽了回去。 可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不对。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阿侬跟在段令闻身后,他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见覃娥紧蹙着眉眼,似乎格外忧虑的模样。 这场雨持续了半天,但使得山道泥泞,队伍不得不放慢了进程。 几日后, 队伍行至一处狭窄隘口,两侧山势陡峭,道路因前日的雨水依旧泥泞难行。就在大队人马艰难通过时,两侧山林中骤然响起尖锐的嘶喊声。 “冲啊!” 伏兵四起。 无数虞兵从山坡上冲杀下来,目标明确,直指运粮车队。护粮的精兵虽早有戒备,立刻结阵迎敌,但泥泞的地面极大地限制了行动,不断有人脚下打滑,摔倒在地,阵型瞬间被冲乱。 押送粮草的民夫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顿时惊慌失措,四下奔逃。 段令闻亲自率精锐顶在最前,稳住阵脚。他扫过战场,见敌军人数远超预期,且占据地利,心知硬拼下去,己方损失惨重。 “阿侬!”他踹开一名敌兵,厉声喝道:“带你的人,护送前队粮车,从东侧缺口突围,快!” 阿侬浑身是被溅起的泥,闻言大惊:“那剩下的粮草怎么办?绝不能落入敌军手上啊!” 段令闻没有时间和他解释,“立刻!执行军令!” 阿侬咬牙,只得嘶吼着带领一部分兵士,护着约莫两成的粮车,奋力向东侧敌军薄弱处杀去。 眼见阿侬带人冲出包围,段令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下令焚烧剩下的粮草。 但眼下这种情况,还没待烧起来,就被这阴雨绵绵的天气扑灭了。 可没有办法,能烧多少是多少。 命令一下,剩下的兵士虽心如刀割,却毫不犹豫地点燃手中火把,掷向满载的粮车。 顿时,浓烟四起。 虞兵见状,果然放缓了攻势,他们的首要目标是粮草,见景军竟自行焚毁,一部分人立刻试图救火,另一部分则忙着抢夺尚未起火的粮车,对段令闻等人的撤退竟未全力追击。 烟雨蒙蒙中,火势很快被虞兵扑灭。看着缴获的粮车,虽然烧毁了一些,但大部分都还完好无损,虞兵将士面露喜色。 两次劫粮成功,宛城撑不了多久了。 士兵们兴高采烈地将粮草往回运,但山道泥泞,众人方才经过一场血战,人均疲乏,只觉粮车格外沉重。 路过崎岖的山道时,有人失了重心,粮车翻倒,那虞兵将领呵斥了一番,随即命人将粮袋快快搬到木车上。 摔到地上的粮袋被碎石割破,里面的东西流了出来。 搬运的士卒僵住了身子,惊恐道:“将军!” 那虞兵将领一脸不耐烦,“还磨磨唧唧做什么!” “将、将军!是沙子!” 话音落地,那虞兵将领脸色惊愕,他猛地冲上前,拔出剑,猛地划开地上其他几袋“粮草”,映入眼帘的,是黄褐色的泥沙。 他又惊又怒,命人将后面粮车上的麻袋全部割开,无一例外,全是泥沙! “中计了!”他暴怒地一脚踹翻眼前的沙堆,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看向景家军离开的方向。 营帐内。 阿侬一脸惊喜道:“所以真正的粮草已经送到了宛城?!” “主力运粮的队伍走的是水运,现在,估计已经到了。”段令闻道。 阿侬恍然大悟,随即才意识到,段令闻将他也瞒了去,或者说,段令闻将所有人都隐瞒了。 他很疑惑,“你怎么知道,会有人埋伏我们?” 段令闻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时间紧迫,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查谁是细作。 即便是查,也未必查得清楚。 因为,同样的事情,上一世便发生过。 不知是巧合还是那细作隐藏太深,上一世也未能揪出背后之人。于是,他们便效仿前世李代桃僵,至少先保证粮草安全到达宛城。 充斥着伤兵的营帐内,气氛一片低沉。 覃娥正低头为一个手臂被划伤的士卒包扎,那士卒面色灰败,喃喃道:“完了……粮草又被劫了……这次回去,怕是要掉脑袋了……” 他这话引得周围一片哀戚,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忽地,帐帘被掀开,一个浑身沾满泥点却精神头十足的年轻队什走了进来,他扬声喊道:“都打起精神来!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正憋着一肚子火,闻言立刻骂道:“打什么精神!粮草都没了!就算我们把剩下那点送到宛城,也是杯水车薪!护粮不利,重罚是逃不掉了!” 那队什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牙齿:“这你们可就放宽心好了!我告诉你们,咱们这次不仅不用受罚,回头说不定还有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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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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