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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吧!”旁边一个靠在角落的伤兵忍不住嗤笑,“丢了粮草还有赏?将军不砍了我们的头就算开恩了。” 话音落地,那队什正想说些什么,帐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阿侬走了进来,他开口道:“大家不用惊慌,这次遇伏,一切都在将军的预料之中。虞兵所劫并非全部粮草,各位力战护粮,有功无过,将军自有明断。” 这些话,是段令闻让他说的,为的就是安抚军心。 但众人还是不解,剩下那点粮草根本不够,没了粮草,前线有多拼命又有什么用? 眼下局势尚未明朗,段令闻身为将领,不可能将事情的始末都告知众人,只道让他们放宽心就好。 营中一些老兵看出了端倪,有人猜想,或许他们这支运粮的队伍并不是主力? 不过,对底下的士兵来说,他们只需要听令即可。将军说他们有功无过,那他们也算是不用整日煎熬惊恐了。 十日后,段令闻一入城,未作停歇,便径直去见了邓桐。待确认数万石粮草都运到了宛城,才真正放下心来。 这些日子,他一直让人暗中排查细作之事,他怀疑一个人……但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且几十万虞兵屯兵河西,蓄势待发。 景家军亦派重兵守在河西对岸,敌军多次试图架桥过河,都被己干扰拆毁。 数次架桥未果,在河西对岸有重兵把守的情况下,虞兵还硬着头皮想要过河,显然是白费力气。 刘子穆也不傻,强行渡河只会损伤惨重,但还是没有放弃。 景谡了解刘子穆,他最擅于佯攻诱敌之策,渡河只是诱饵,从邯郸到东郡这条路才是主力军。 于是,景谡亲率十五万大军防守东郡。 一切如意料之中,确有虞兵在东郡这条路线行动的身影,两军有过几次短暂的交锋,双方各有伤亡。 很快,景谡便发觉了不对劲。 东郡虽然看起来像是爆发了激战,但更多的是在牵制,每一次交战都是点到为止。 而从传来的军报来看,敌军从河西渡河的行动也停了下来,所有兵马仿佛一夜之间消失,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放弃了渡河,干脆全部大军从东郡压来。 但景谡却觉得哪里出了错。 若是刘子穆,他会以少量兵力佯装渡河,大军再从东郡直入。而不是现在这样,两军在东郡僵持了起来。 “……反了。”景谡恍然。 刘子穆确实擅长佯攻诱敌,可如果这次的对手不是刘子穆呢? 前世的刘子穆未曾接受虞廷的招安,所以说,有一些东西已经变了。 景谡敢以三十万兵马对战刘子穆的五十万大军,那是因为他了解刘子穆,能猜到他的军事部署。 可若他的对手是一个未知的人,又或者,那个人很了解他…… 景谡当即下令,“传令宛城,务必严防河西之地,不可松懈。” “是!” 但已经迟了。 在河西安静了近一个月后,对岸防守的士兵渐渐放松了警惕。 在一个雨后的深夜,河面雾气弥漫,河西沉寂多日的虞兵骤然发动突袭。他们连夜架设浮桥,近二十万人成功渡河,在河东守军最松懈的时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河东守军仓促应战,损失惨重,不得已边战边退。 段令闻与邓桐在宛城接到急报,立刻率兵赶去接应。 撤退途中,场面混乱不堪。段令闻忽然感觉身旁一名亲卫反应总是稍慢一些。他心下一凛,正欲呵斥他生死关头,不要自乱阵脚。 话音未落,那名亲卫眼中凶光毕露,一直隐在袖中的手骤然探出,握着一把弓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段令闻心□□去。 这双眼睛,他似乎在哪……见过。 段令闻反应已是极快,险险侧身避让,但那弩箭来势太猛太快,也太近了,“噗”的一声,仍是狠狠刺入了他的左肩下方,离心口仅有寸许距离。 剧痛瞬间传来,段令闻闷哼一声,额头沁出冷汗,脱力地伏在马上。 那人见一击未能毙命,毫不恋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一缩,趁乱混入溃退的士兵人群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踪影。 “将军!”身旁的亲卫这才反应过来,惊骇地牵住受惊的战马。 邓桐闻声回头,看到段令闻肩头迅速漫开的血迹,脸色骤变。 然而,虞兵的这次突袭是蓄谋已久。主将中箭受伤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虞兵阵营,段令闻瞬间成为了虞兵重点围攻的目标。 “撤!快撤!”邓桐大声吼道。 段令闻忍着肩头钻心的剧痛,试图挥剑,但左臂已几乎抬不起来,视线因失血和剧痛开始阵阵发黑。 他伏在马背上,熟悉的痛楚袭来。 那支箭,有毒。他走不远了。 虞兵已经在收缩包围圈,就在段令闻试图规避侧翼包抄时,一阵眩晕袭来,随即重心不稳从马背上摔落,重重地摔在泥泞的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这一摔,几乎将他最后一丝意识摔散,剧痛从伤口和撞击处蔓延至全身,他眼前一黑,呛咳出几口血,挣扎了几下,周遭的亲卫连忙将他扶起。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耽搁,如狼似虎的虞兵已经抓住了这个机会,迅速合拢,将落马的段令闻与正在撤退的队伍切割开来。 邓桐率军返身救援,却被更多的虞兵死死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倒在泥水中的身影被敌人的刀枪团团围住。 此役终成景家军起兵以来最惨痛的败绩。河西没有守住,士兵死伤上千,尤其是上将段令闻阵前被俘。 ………… 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霉味与血腥气钻入鼻腔,段令闻在一阵剧烈的钝痛中恢复意识。 他正躺在一堆散发着腐味的干草上,左肩下方的箭已经被拔出,伤口用不知名的草药糊住,再用脏污的布条随意捆扎,手法潦草,仅仅止住了出血。 他强忍痛楚,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石砌的墙壁上布满暗褐色的陈旧血渍,角落里隐约可见老鼠吱呀窸窣声。这是一间地牢,唯一的光亮来自走廊上摇曳的火把,将铁栏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地上。 他回想着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那个他很信任的亲卫是景氏的人,跟随了景家多年,不可能背叛他们的。 段令闻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那个人的眼神。 冷酷、嗜杀,还有强烈的恨意。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在他脑袋回荡,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见过的。 他到底是谁? 思绪沉浸间,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回荡在幽深的牢廊中,那脚步声最终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铁锁链发出哐当的碰撞声,牢门被推开。 借着走廊投进来的火光,段令闻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刹那间,他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第65章 故友非友 “好久不见。” 站在牢门外的是陈焕, 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神情。 段令闻想撑起身子,却因伤口钝痛而失了力。 陈焕又道:“你这伤不轻, 还是别乱动好些。” “你……不是去探亲了吗?”段令闻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他,眼底充斥着不解,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秘,陈焕怎么会转而投靠在虞朝阵营了? 陈焕避开了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施恩,“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我今天来, 是念在昔日的情分上。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或是什么遗言要带给什么人?我……会尽量替你办到。” 确信陈焕真的投靠了虞朝,段令闻扯了扯嘴角,他无意说什么叙旧的话,便直言道:“既然要杀我, 为何要等到现在?” 在战场上就可以给他一个痛快了。 陈焕背过身去, “是……太师的意思。他要留你性命, 用你的命, 去换景谡投降, 交出兵权。” 段令闻几乎要笑出声, 却牵动了伤口,额头沁出细密的薄汗。 陈焕所说的太师应当就是辛貂,他只觉可笑, 那辛貂会不会太看得起他了,凭什么认为,景谡会为了他一个人而放弃身后数十万将士和半壁江山。 “这不可能。”段令闻笑着道。 “是啊,这根本就不可能。”陈焕接话道, 他的声音冷静得过于薄凉,“所以,你必死无疑。” 他缓缓转过头来,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你天生异瞳,乃妖邪降世,蛊惑景谡及一众叛军,祸乱天下。待景谡拒降的消息传来,你就会被当众处死。” “他们会说,只要诛杀了你这‘祸源’,天道就会降下恩泽,让所有被妖邪蛊惑的军民恢复神智,幡然醒悟,重归虞朝正统的统治。” 段令闻听着这番荒谬的言论,脸上并无惧色,反而扯出一抹极淡的讥笑。他忍着肩头的剧痛,微微直起些身子,“我的生死,于这天下大势而言,微不足道。但人心向背,从不由一个‘妖邪’之说所能扭转。” “陈焕,你用这样的手段来维系一个昏聩腐朽的王朝,不觉得可笑吗?” “我不在乎结果如何。”陈焕的手一摊,“忠奸善恶又如何,流芳百世也好,遗臭万年也罢,若能在史书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算是不愧于在这个世上走一遭,你说对吧?” 段令闻无法苟同他这一想法,他只想知道一件事情,“……你到底是谁?” 陈焕这个人,在前世中可从未出现过。而且,他表面上说是能未卜先知的术士,可从很多事情来看,他的未卜先知,更多的是照本宣科。 他以前总觉得陈焕这个人奇怪,自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后,他才发现,陈焕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站在了前世既定的结局来看。 “你可以叫我陈焕,也可以叫我……陈国师。”陈焕笑了笑,现在的他,可不是景家军中一个小小司马,他是当朝国师,陈焕。 段令闻捂着肩上的伤,艰难地站了起来,“朝廷招安刘子穆,背后的人是你?” 陈焕神眸光掠过一抹诧异,他倒是没想到,段令闻能猜到这个。不过,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便大方承认了下来,“没错。” 正因他促成了招安之事,为穷途末路的虞朝谋了几分喘息之机,他这才被皇帝封为了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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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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