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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段令闻实在是想不通,在军营中的那段日子,他们未曾有半分亏待过陈焕,陈焕又为何处处针对他们? “原因我已经说过了。”陈焕的想法很单纯,既然无法成为景谡的朋友,那么就成为他的敌人。 也许,运气好了,他还真能成为挽狂澜于既倒的能臣,是再造虞朝社稷的栋梁,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名留青史。 陈焕上前了几步,或许是为了让内心少一些负罪感,他开口道:“要怪就怪你的父母,给了你一副这样的相貌,你想想,你这二十几年来,因为这双异瞳受了多少不公,你就不想来世做个普普通通的人?” 段令闻没有说话,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陈焕,正欲挟持他逃出牢狱,然而这时,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在陈焕耳旁低声说了些什么。 而后,陈焕甚至来不及看段令闻一眼,便匆忙转身离开。 牢门锁紧,周遭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段令闻艰难地倚靠着墙壁坐下,手指紧紧掐住了掌心,他僵硬地抬眸看向四周,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他没死在战场,却将死在信任的人手上。 他不怕死,只是多少有些遗憾。 昏暗的地牢中,段令闻慢慢将自己蜷缩起来,缓慢地脑袋埋在膝盖上。 ………… 上郡帅府内。 “景谡愿意用宛城几地换段令闻?”陈焕一脸不可置信。 这其中,更是包含了粮草、马匹,景家军退守荥阳,只为让双方交换战俘。 刘子穆行军作战多年,交换战俘的事情也见过不少,敌方这般退让,对他们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仅是送一个无足轻重的双儿回去,便可兵不血刃夺取宛城,何乐而不为。 “我不同意。”陈焕开口道。 刘子穆不悦,“陈国师是何意?” 段令闻在景谡心中的分量,的确超过陈焕心中所想,但这依旧无法动摇他的决定。刘子穆站在战争立场上,要释放战俘换取粮草和城池,这无可厚非。 但陈焕深知,论人心,刘子穆比不上景谡,论谋略,他更加比不上。 现在,他们唯一的优势在于,他们是虞朝正统,而景家军是反贼、叛军。 陈焕不疾不徐道:“虞朝动荡,人心惶惶,不是因为君主失德,而是有妖邪作祟,扰乱天命。我们要做的,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肃清妖邪,匡扶正统。”陈焕意味深长道:“献祭一个蛊惑叛军的妖邪,让天下人都知道,天命重归正统。届时人人都会说,景谡是受了妖人蛊惑才会造反。” 刘子穆怔在原地,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从脚底窜起。他征战半生,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未听过如此……诛心之论。 若说,他们的战场在于刀光剑影的肉身搏斗,而陈焕所说的便是人心。 “妖邪”二字好比瘟疫,可杀人于无形。 “……国师好手段。”刘子穆不由地佩服起来。之前他主张佯攻渡河,然后大军从东郡直入突袭。但陈焕信誓旦旦,景谡轻易便能看穿他的计谋, 果不其然,陈焕说对了。 上郡的信传到了宛城。 景谡的脸色冷得吓人,他当即命人再拟信,任由敌方开出条件,这样的做法显然是将自己的软肋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公子!”邓桐急切道:“此举万万不可!此例一开,我军将彻底陷入被动!” 见景谡紧绷着脸,显然已听不进任何劝谏。邓桐心中又急又痛,更是涌起无边愧疚,他跪地请罪,沉声道:“末将无能!未能护住夫人周全,致使夫人陷于敌手,末将万死难辞其咎!但请公子……以大局为重。” 景谡何尝不知邓桐所言句句在理,但他的心已经冷静不下来了,“邓桐,你先下去吧……” “公子。” 邓桐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景谡背过身去,摆了摆手。无奈之下,他只好躬身退下。 屋内,景谡脸色难看至极,他握紧了拳头,一拳砸在石柱上,任由鲜血从手背上沿着柱身缓缓落下。 他早该想到的…… 从刘子穆接受招安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脱离了掌控。 他一直将刘子穆视为主要的对手,所有的战术推演、兵力部署,都是基于对刘子穆用兵习惯的了解。他以为看透了对方的棋路,却万万没想到,执棋的人,早已悄然变换。 他的对手,不止是刘子穆一人。 军营中。 邓桐面色沉重地朝营帐走去,还没走近,便有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将军,您可算是回来了!飞羽营的人和先锵营的人打起来了!” 邓桐面色一沉,立刻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营帐前,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先锵营的文腾脸上多了几道淤青,他额上青筋暴起,他怒声道:“我说了,不是我!我文腾对天发誓,绝不可能对夫人动手!那晚我一直在左翼阻击敌军,多少兄弟都看着!” 他不明白,为什么都说是他害夫人被俘。 “放屁!”阿侬双眼赤红,“有人亲眼所见,是你拿出弩箭,对着段将军射了一箭,事后遁入人群中,你以为,这样就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撤退回来后,文腾便受了几日审讯,但有人能作证,他当晚确实换到了左翼阻击敌军,而且,那天晚上,他手臂上还受了点伤,好些人能作证。 事情因而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忽然,人群中,有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不确定和惊恐:“我……我好像……在右翼看见他了……” 按照阵营来看,当晚右翼阻击敌军的营伍是另一个营的人,文腾作为景氏老兵,哪怕是阵营一时散乱,也不可能跑到右边去。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说话那人。 “不可能,除非我有分身之术!”文腾一口咬定,那个人绝不是他。 阿侬怒喝道:“你还狡辩!” 说罢,他气得想要拔剑出来。 就在这时,邓桐厉喝一声:“放肆!军中私斗,是什么罪名,还需要我提醒你们吗?” “来人,将今日参与斗殴者,无论缘由,各领十五军棍!”邓桐下令道。 阿侬咬着牙,“邓将军,这罚,我认!但我们飞羽营的人和段将军情同手足,今日,我们只是要一个说法。” 旁人纷纷附和,谁也不想怀疑自己人,但事实就是如此。若不是段令闻没有对身旁人设防,怎么会中箭受伤,又怎么会落入敌军手上。 文腾猛地推开身旁搀扶他的人,踉跄一步,“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将军!暗害夫人,我绝没做过!夫人待我们如何,我文腾心里清楚!他如今身陷敌营,我……我恨不得代他去受罪!” 他猛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眼眶骤然红了:“我恨不得当时就死在战场上,也好过现在背着这口黑锅,被大伙儿当成叛徒!” 他抬头看向邓桐,请求道:“将军!这军棍,我认!要罚,就罚我一个!只求将军,早日查明真相,抓住那个真正害夫人的奸细!” 话音落地,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邓桐沉声道:“军纪就是军纪,岂是儿戏?今日参与斗殴者,一律按军法处置,一棍都不能少!都带下去,行刑!” “是!”
第66章 营救 “哎哟, 轻点轻点!” 阿侬龇牙咧嘴地趴在大通铺上,背上刚挨完的十五军棍火辣辣的疼, 感觉身上哪哪都疼。旁边几个一起挨了军棍的人也哼哼唧唧。 就在这时,郭韧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众人,随即道:“将军有令,今日违反军纪、参与私斗者,自明日起,编入后勤辎重队,过两日负责随军押送粮草至河东大营。” “什么?!”阿侬猛地抬起头, 牵动了背上的伤,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却还是急声道:“这罚我们都挨过了,怎么还罚?我们要上阵杀敌 ……” 郭韧撇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只强调道:“这是军令。” 阿侬满腔的不服和委屈顿时卡在喉咙里, 他咬了咬牙, 把头埋回臂弯里, 闷声道:“……是。” 等其他人都离开, 帐内只剩下他们几人时, 阿侬才忍着痛, 压低了声音问道:“郭大校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将军……将军是不是另有安排?” 郭韧警惕地看了看帐外,他凑近了些, 声音压得极低:“别多问,到时候自然知晓。两日后随队出发,一切听令行事。” 阿侬看着他这副神情,心中一动, 隐隐猜到了什么,他连连点头,“明白!” 话音落地,他又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嗷嗷直叫。 郭韧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营帐。 他径直来到景谡的主帐内,躬身禀报:“将军,一切已安排妥当,两日后随辎重队出发,此事绝不会外泄。” 景谡负手立于舆图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上郡的位置,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嗯,退下吧。” “是。” 从上郡传回来的消息来看,不日后,虞廷将在上郡这个地方,当众处决段令闻。而唯一能救人的机会,只能让郭韧等人潜入上郡,伺机救人。 景谡能做的,就是从正面战场牵制刘子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事态紧急,两日后,一支运粮车队从宛城出发,朝着河东方向缓缓而行。郭韧亲自押队,阿侬等人混杂在民夫和护卫中。 然而,行至半途,在一处偏僻的岔路口,郭韧却下令车队转向,驶入了一条荒草丛生、通往野外的小路。 众人心中疑惑,但牢记军令,无人发声。车队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郭韧命众人换上寻常百姓衣物,化作因战乱流离之人。 很快,一支精锐的士兵就变成了一群逃难的普通百姓。 郭韧沉声道:“接下来的行动,九死一生。我们要渡河潜入上郡,从敌营中,救出段将军!十天后,上郡东边三十里外会有人接应我们。” “是!” 与此同时,景谡命人夜袭河西的虞军,目的不为剿灭敌军,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但刘子穆这一次倒是沉得住气,几次突袭下来,敌军都没有贸然出击,只是加强了防守。 上郡。 郭韧一行人扮作逃难的流民,混在入城的人流中,还没靠近城门,便见城墙根下挤满了人。 从围堵的人群众,隐约可听见什么“妖邪”、“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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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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