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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一脸无奈,索性伸手捧住郭韧的脑袋,转向校场上方那个指挥练兵的高大身影——邓桐。阿侬凑到郭韧耳边,揶揄道:“看见那、个、人了吗!那天,我看见邓将军替你上药了。” 郭韧身形一僵,思绪瞬间被拉回那天。恶战方歇,他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全凭一口气硬撑着回到营区,一不小心晕倒在帐外。模糊中,感觉到有人将他背了起来。 待他醒来后,才知道是邓桐路过看见,将他送回营帐,又急召了军医。只是大战过后,伤兵太多,郭韧醒来后便挥退军医,让他去救更危急的人。 军医无奈,只得将情况如实禀报了邓桐。 随后邓桐去而复返,手里拿着金疮药,“我替你上药。” 郭韧当即拒绝:“不敢劳烦邓将军。” 邓桐眉头微蹙,毫不客气道:“就是你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子,怎么带好底下的人?” 闻言,郭韧心生愠怒,他比任何将领都要认真,却碍于身份没有反驳,他只能将火气咽下,僵硬地脱掉衣衫,躺下,硬邦邦道:“……麻烦邓将军了。” 邓桐取来布巾盖住他上身,只露出腰腹间那道狰狞伤口。 当看到那伤势时,连久经沙场的邓桐都愣了一下,他从未见过有人伤成这样还能在战场上厮杀,回来后更是吭都不吭一声。 蘸着药酒的布巾小心翼翼落在伤口边缘,邓桐的声音轻缓了几分,“方才我的话说重了些,你别在意……” 回忆至此,郭韧脸色越来越僵硬,随即转身快步离开。 是夜,营帐外,火把通明。 郭韧独自练剑,剑风凌厉,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斩断。 “伤还没好全,不必急于一时。”邓桐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郭韧动作顿了顿,“多谢将军关心,我自己心里有分寸。” 说罢,他又继续练了起来。 邓桐也不知和他说些什么好,沉吟片刻后,便道:“这里也没个靶子,我来陪你练如何?” 郭韧终于停下,转身看向他,眉头越蹙越紧,最终竟答应了下来,“那便请将军赐教。” “你们说,谁能赢?”草丛后,几个人猫着腰,低声议论。 “那还用说,肯定是邓将军啊!” 阿侬扒开草垛,探出个脑袋,笃定道:“我赌郭韧!” “你就吹吧,他伤还没好全,哪打得过。就算他伤都好了……那可是邓桐将军,这军中有几人能和他一战。” 场中,两人已经交手起来。邓桐的剑法大开大合,却明显留了余地。郭韧很快察觉,剑势一收,停了下来,拱手道:“若是将军军务繁忙,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邓桐沉默片刻,正色道:“这次,我会全力以赴。” 双剑再次相交,数十招过后,郭韧因急于求胜,动作过大,腹间伤口骤然裂开,钝痛让他动作一滞,下意识伸手捂向腹部。 邓桐见状,心神一分,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一瞬间,郭韧抓住了机会,长剑架在了他的颈侧。 场边草丛后,众人屏息。 “邓桐将军……输了?”几人不可置信。 可郭韧看着邓桐的神色,只觉得自己胜之不武。他猛地收剑归鞘,声音冷硬:“我认输。” 说罢,不等邓桐反应,转身大步离去。 草丛后的几人都愣住了。 “这、这……到底谁赢了?” “那当然是我赢了!”阿侬道:“刚才的情况你们都看见了,可不许赖账啊……” 话音未落,只听见邓桐沉声喝道:“都出来!” 几人连滚带爬地站出来,面如土色,觉得完蛋了。 邓桐目光扫过,开口道:“明日卯时,你们几人负重二十斤绕校场二十圈!” 几个士兵顿时哀嚎连连,却只能咽下。阿侬苦着脸,就听邓桐看向了他,又补充道:“你,三十圈。” “啊?!”阿侬差点跳起来。 邓桐瞥了他一眼,“身为校尉,当知军纪为何,四十圈!” 阿侬再不敢“啊”了,只得应道:“是!” 几人散去后,郭韧喊住了阿侬,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阿侬:“把这个给你们郭将军。” 阿侬愣愣接过,是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第72章 棋逢敌手 九月。 卓阳利用地形构筑三道防线, 深沟高垒,两军相持已经月余。 恰逢秋收之际, 虞军得了粮草补给,急速地整顿军容。景谡便命人攻其粮道,很显然,卓阳也是这么想的。 双方粮道受损,但对景家军来说,可倚靠云梦泽四通八达的水系押送粮草,能最快速度补给。可虞廷不一样, 朝廷腐朽不堪, 暗中克扣粮饷, 且又加重赋税,让底下百姓哀声四起。 而此时,徐昂已率军从陇西北上,进可威胁长安。 适时的, 谣言四起, 声称天子南逃, 引得长安几地的百姓惶惶不安。有些, 漏夜率妻儿奔逃。 在这种情况下, 卓阳为缩短粮道, 率军退守潼关,依关而守。 景氏底下的将军认为,卓阳若是与我们决一死战, 尚可有生路,他步步后撤,岂不自断生路。众人嘲他胆小如鼠,果真是深居内院久了, 胆子都磨没了。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卓阳这个人不仅胆子大,性子甚至说得上是疯癫。 九月深秋,寒风自北地呼啸而来。 一匹快马踏碎黎明,带来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报——!雁门关被破,北蛮骑兵涌入中原!” 边境向来防守坚固,北蛮往年入秋犯边,多是试探,此次竟能破关而入? 这到底是他们想趁乱分一杯羹,还是有预谋而为? 在众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时,又一道急报传来:“报——!荥阳急报!近三万虞军精锐,直扑荥阳!” 这一奇袭,打得众人一个猝不及防,镇守荥阳的景巡在亲信的护送下突围了出去,可大夫人以及一子一女被虞军生擒。 这两件事,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来。 卓阳心里清楚,以朝廷的腐朽,哪怕景家军不与他们正面开战,仅凭消耗粮草和时间,不出两年,他们便全线崩溃。 但他不想输。 于是,他将北蛮这把剑,引向了景家军。 但剑是双刃的。北蛮人入关,对沿途百姓烧杀抢掠,致使生灵涂炭。 景家军的军帐内,众人商议。 主张北上拒蛮的将领与担忧后方失守的将领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北蛮肆虐,生灵涂炭!我军既是举义旗,岂能坐视蛮人屠戮百姓?我军应立即北上恒郡,打掉北蛮南下的势头,此为大义!” “若卓阳出关,截断我们退路,与北蛮前后夹击,我军便是瓮中之鳖!到时别说大义,你我皆成枯骨!” “荥阳新失,大夫人、小姐与小公子陷于敌手,军心已受影响,我们绝不能让卓阳有机可乘。” 这是一个两难之局。 北上,则后背露于卓阳。若坐视不管,将来恐怕更难收拾。 众人议论纷纷,久久未有定论。 很快,宛城传来消息,景巡让他们不必管后方,他已集结几地兵力,重新构筑防线,稳固后方,这次是他太大意。 但在信中,他并未提及自己的妻儿。 暮色四合。 景谡站在小溪边,负手而立。 段令闻悄无声息地走近,站在他身旁,问道:“在担心景将军?” “嗯。”景谡沉重地点了点头,“大夫人被虞军抓住,叔父虽不说,但心里定然十分难受。” 若他当初没将大夫人从荆楚接来,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段令闻抓住他的手,轻轻握住,轻叹道:“我会想办法接大夫人回来,你放心北上吧。” 景谡微微侧首看他。 两人相视而笑,段令闻笑着道:“你的心中早已决议北上,不是吗?” 北蛮新破雁门,气焰正盛,然其孤军深入,只要一举挫其锐气,再联合边军,未必不能将其赶出中原。 这样,天下人的目光便落在了景氏身上,大义之名,重于泰山。 北上抗蛮,不是抉择,而是必然。这是聚拢民心,奠定王业之基的绝佳时机,届时军威鼎盛,天下归心。 “若卓阳攻打后方,当如何?”景谡问他。 卓阳放北蛮入关,就是想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段令闻却觉得,卓阳这么做,定然是穷途末路,问题肯定出在朝廷身上。若卓阳攻打后方,段令闻便可率军与徐昂会合,直接攻上长安。 毫无疑问,这是一步险棋。 经过上次的事,景谡怎么都不愿他离开自己的身边。 “是你说过的,在战场之中,刀剑无眼,瞬息万变。”段令闻道:“哪一次战役没有危险,我既站在这里,又怎么会害怕危险?” “我怕。”景谡道。 他可以让其他人将军与徐昂攻上长安。但段令闻拒绝了,徐昂曾是虞朝的人,军中几位将军都与他有过摩擦,其他人去,段令闻并不放心。 景谡沉声道:“我让邓桐留下。” “北蛮铁骑来去如风,邓桐擅攻,正好助你在恒郡稳住阵脚。”段令闻还是摇头。 景谡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那你答应我,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 “好。”段令闻唇角微扬。 景谡微微侧身,将他搂入怀中,郑重道:“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归来。” 段令闻抬手回抱住景谡的腰,声音轻而笃定:“我答应你。” 次日,景谡下达军令。 景谡、邓桐率大军北上恒郡,务必将北蛮铁骑拦在中原之外。而段令闻、郭韧等人领兵五万留在太原,伺机而动。 若卓阳安分守己,便整合徐昂部,扰其粮道。 若他敢出潼关,袭击后方,便与徐昂会师,直捣黄龙,攻上长安。 军令既下,大军即刻启程。 拂晓之前,景谡披甲执锐,翻身上马,最后与段令闻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随即,他勒转马头,率领北上主力,迎着寒风,向北疾驰。 景谡主力北上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潼关。 卓阳深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景家军主力被北蛮牵制,后方必然空虚。 他亲率大军,出潼关直扑宛城。他知道,只要能迅速击溃景巡,便能横扫景家军广阔的腹地,切断其与北方的联系,甚至威胁云梦泽水运命脉。 宛城之下,战火再起。 景巡不愧为沙场老将,虽兵力处于劣势,仍凭借城防与卓阳血战十日,杀得城下尸横遍野。然而卓阳兵力源源不断,攻势如潮,城中箭尽粮绝,外无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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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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