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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像噪音,垫在诸葛澹的声音下,显得诸葛澹的声音那么重那么沉。 “我会下令,杀无赦。”诸葛澹没看闻束的眼睛,他侧首看着被方窗框住的宫殿,“总要再打的。” 红墙细雨琉璃瓦,方外多少人家? 徐川在闻束和诸葛澹的小时候很爱给这两位小殿下讲些故事,讲得最多最好的是那时的陛下和摄政王并肩平北狄的故事。 大概是十五年前,那一年的冬天很冷,西夷冷,北狄冷,中原也冷。 那时的父皇和父王跟他们如今一样,登基没几年。 父皇的父皇不是个明君,父皇抢到皇位的时候国库空荡,连老鼠都嫌弃。 再穷还是咬牙赈灾,控制灾民,从富庶之地调药材防范疫病。 屋漏偏逢连夜雨,北狄和西夷不约而同打来了——他们赈灾的方式就是抢中原。 陛下不顾朝臣劝阻,御驾亲征,摄政王留京监国。 仗打的很艰难,粮草根本不够,陛下只能赢,抢北狄也为数不多的粮草填补空缺以战养战。 大雪在边境下了整整一个月,一脚踩下去半个人埋在了雪里都看不见。 摄政王将玉玺托付给当时年轻却已经老气横秋的李铁嘴,从南疆借到一支军队,又赶赴西夷游说了联盟一起攻打北狄,所得五五分账。 陛下那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差一点就要做再世朱祁镇。 摄政王带着南疆和西夷两支军队如神兵天降,杀入北狄腹地,救出了陛下。 这中间的过程徐川口若悬河,讲得跌宕起伏。 但这之后的故事徐川很少提及,因为不太光彩。 诸葛昭,诸葛澹的父王,名声一直都不好,年轻时是个纨绔,成亲当天骑着迎亲的马带着新娘逃了婚;等他回了京,父母去世尚在孝期,却跟遗落民间回宫不久的六皇子殿下搞起了断袖;再后来六殿下登基,他成了摄政王,平生最大一笔功绩救驾平北狄却在史官笔下一笔带过。 因为他毁约了。 北狄投降以后诸葛昭毁约,将元气大伤的西夷赶回了西南沿岸的地方,吞了西夷一大块地,而北狄一蹶不振,直至近几年才缓过劲。 断袖为不光彩其一,逃婚为其二,毁约其三,背悖人伦,不孝不义。 诸葛澹有想过让史官改笔,但纵观历史,这样做的人身后从无好名声,只得作罢。 闻束不说话,算是默许。没人喜欢打仗,起码闻束不喜欢,诸葛澹也不喜欢。 他们之间鲜少有这般沉重的氛围。 父辈留下来的西洋钟在角落里嘀嘀嗒嗒,像是无声催促谁来主动发起一个新话题来打破这沉默。 诸葛澹将信纸封好复原塞进怀中:“你给我写封手……” 话还没说完,闻束从镇纸下抽出一张纸,是已经盖好章的手谕。 诸葛澹便不做声了,将手谕一齐塞进怀里,朝闻束点点头,走了。 徐川在府里听见小殿下回来了,打发小厮也端着碗姜汤送过去。 一口姜汤滑过喉咙,带起一阵辛辣,诸葛澹才想起来宫中那碗闻束叫他去喝的姜汤没有喝。 强迫自己不再多想,他唤出影一,将信件递过去,将他与闻束对话的要点再重复了一遍。 影一领命,瞬息不见了身影。 长平抱着一批公务分门别类放好在木几上,诸葛澹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批阅起来。 在他年少还是世子时,他以为话本里说的天天风花雪月的闲散王爷是真的,因为他父王似乎每天没有什么正事,花在公务上的时间不如他现在的十分之一,天天遛鸡逗狗,喝酒吃茶。 等他真当了王爷,更加想不明白父王是怎么做到的。 十九抱剑躺在房梁上,听着雨声昏昏欲睡。 影一突然出现在他旁边:“有任务。” 十九立马坐起身。 两人言简意赅交流完任务要求,十九问:“任务期限。” “越快越好。” 十九点头,戴上面具跃出窗户从马厩骑了匹马即刻出发。
第41章 柱候酱闷猪手 方任是在三天后才知道十九走了的。 他不理十九,以十九的性子这辈子两个人可以不再说一句话。 他卤了一晚上的猪蹄装了一碗在食盒里,别扭地敲响十九的门。 敲了一盏茶时间,方任想,十九竟然会生气闹脾气了。他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生气回去。 敲了小一刻,方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果断推开门——十九的房门从来不锁,不管方任说了多少次。 房间里包括房梁上空无一人。 方任拎着食盒在王府找了一整圈,实在找不到去找了大管家问十九去哪了。 徐川抚着胡子,怪道:“你不知道?” 方任疑惑:“我应该知道什么?” “这孩子不是每次出任务你都给他打包干粮吗?”徐川看着方任手里的食盒,“什么东西做的这么香,给老夫尝尝。” 方任面色瞬间变得不太好,下一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撑着笑,把食盒留给了徐川:“您老喜欢就拿着吃。” “吵架了?”徐川一副过来人很懂的模样,“哎呀,年轻人气性大吵架也是常有的。十九是个木头,有什么你多担待着。” 方任敷衍应了两声,匆匆走了。 这几天厨房做来的菜,诸葛澹总觉得怪怪的,尤其是荤菜,从北方咸鲜的口味变成了江南的甜口。 他顺嘴问了一句才知道方任告了假。 提到方任他就避免不了想起十九,想到十九就想到他的脸。 从前是未往那方面想,如今跟宇文邑的话联系起来,便知道宇文邑在说什么了。 他私心里是信十九的,十九一直表现的忠心耿耿,何况还冒死救过他。 但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当作不知道。 就像吃虫子,蒙着眼睛吃下去只觉得香脆,一旦看见了,便几欲作呕。 诸葛澹甩甩头,强迫自己专心看着手上的公文,不再去想。 也许会有个万一,万一影三查出来十九不是北狄人呢,万一宇文邑就是闲得发慌呢。 扬州至京城路上,马匪头子带着弟兄们埋伏在山道两边,原是提前得到消息要劫一帮商队,没想到这罕有人迹的路上突然出现了骑着马的一对男女,还穿着南疆的服饰。 抢一个两个都是抢。 马匪头子等到二人靠近,吹了声哨子,拉起提前布好的绊马索带着弟兄们冲了出去,准备速战速决不耽误劫商队。 苗渡反应快,提前从马上跳了下来,苗陵慢了半拍,被甩下马,但也就地翻滚泄力,抽出鞭子跟哥哥背靠背站在一起 闯荡江湖多年类似的情况二人不是没遇到过,但他们如今急着赶路,无心多做纠缠。 苗渡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各位好汉,这点钱拿去吃酒,还望让条路来。” “兄弟是个爽快人。”马匪头子哈哈一笑,看着苗陵,“让路好说,但路窄,小娘就不必挤了。” 听到针对妹妹的话,苗渡面色冷下来:“没得谈?” 马匪头子狞笑一声:“兄弟还想谈什么?” 话不投机半句多,苗渡抽出苗刀劈过去,苗陵甩着鞭子打向一众马匪,吹出一声尖锐音调。 霎时,几只蛊虫从苗陵头上腰间琳琅满目的银饰中爬出来咬上马匪。 刀、鞭子都淬了剧毒,蛊虫更不必说。 一时间惨叫并起。 两刻钟后,少女银链缀饰的俏脸上溅了血,眼中寒光点点,杀意未退,身边围了一圈尸体。 苗陵甩鞭打在地上,踩着脚下的尸体啐道:“姑奶奶还以为多厉害呢。” 苗渡翻遍尸身将能用的东西搜刮走,检查起两匹马,好在马只是受了惊,未有大碍。 兄妹俩清理干净身上的血迹,不再耽搁时间,就地感知十九的方位,翻身上马继续追去。 卜卦之术能不能寻人测祸福苗渡苗陵不知道,南疆人会不会没事闲着去学中原人的算命苗渡苗陵也不知道,但他们会练蛊,这个他们知道。
第42章 花生焖猪蹄 连绵不绝了大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的时候,影三回来了。 前世这场雨没有酿成灾祸,这次诸葛澹比前世还提前做出反应,民众和朝堂的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影三带回来的东西很简单,只是几张薄薄的纸。 平常看公文奏折一目十行的诸葛澹看这几张纸看的很慢很认真。 纸上的内容是从皇宫藏书阁内收藏的北狄史书抄录来的。 说是北狄史书也不准确,北狄没有修史的习惯,更多的反而是汉人记载的多也更详尽。 影三抄录的北狄史书便是之前某位任职于北狄与中原交界负责军备的官员记载的,如若要准确的说,更应该称为一本对于北狄的杂记,上至北狄的政权更替,下至北狄节庆风俗。 这几张纸记载的是北狄一位将军的生平。 十八年前,一个小将领娶了一个中原女郎。 四年后,已经升任了的将领和女郎生下了一个男孩。 再过一年,生下了一个女孩。 七年后,北狄和中原发生了摩擦,已经是将军的将领领命抢掠中原边境村镇,惊动了中原军队,四战仅得一胜,军队全灭。 大汗震怒,下令杀其全家以祭将士在天之灵,年仅十四岁的宇文邑承办此事。 将领名瓦格朗,其子阿卡骨拉,妻女姓名不详。 另有一张纸专门记载影三找到的北狄人确认此事的证词。 诸葛澹看完,长吐一口气,心中已有猜测:“阿卡骨拉是十九?” 纵观全文,能和十九年纪对上的只有阿卡骨拉。 影三确定。 “还有个女孩呢?” 影三垂首,言明藏书阁内没有更多的记载,如需探查或许得去边境甚至深入北狄。 诸葛澹挥退了影三,眼神散开,虚虚看着纸上的字,从前一些没能解答的疑惑也有了答案。 十九是北狄人,但是北狄和中原的混血,是以他有着北狄瓦格朗部落特有的白皙皮肤、浅褐色的眼睛,和中原平淡的五官。 鹰、马、狗都是草原上北狄人常见且豢养的,所以十九一个从小生活在草原的人会养鹰很正常。 但新的疑点出现了。 前世十九杀了当时后厨的掌勺,没有任何缘由,起码在诸葛澹的记忆里没有找到任何缘由,在卷宗上干脆利落的承认自己杀了,连辩驳都没有。 那时的掌勺是谁来着? 诸葛澹仔细回忆,过去后厨的掌勺是方任的师父,前几年领了养老钱回了老家,现在是一个之前在御膳房的老太监,明年就退了,然后就是…… 诸葛澹被脑中想出的人名吓到,原因无他——然后就是方任,那个在府中几乎跟十九形影不离的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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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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