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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澹只觉迷雾散去又重新笼罩,他不觉得十九会投入灭自己全家的北狄,也不觉得十九是那种背信弃义无故滥杀的人。 十九为什么要杀方任? 他是要相信杀掉自己好友叛逃的十九,还是要相信舍命救他的十九? 诸葛澹起身,想见见十九。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去问十九,问很多的为什么,不知道十九能不能给自己答案。毕竟那是未来的十九,不是现在的十九。 通晓未来的,一直只有他一人而已。 但他很想看看那双在雨夜,在青州,在青草香里的眼睛,那双浅褐色却是北狄人的眼睛。 他没有去问谁十九在哪,步行走过后厨,走过王府每一颗树找十九。 他每找过一个十九可能会在但不在的地方就多一点庆幸,多一点烦躁。 庆幸他没有见到十九,他没有问出的机会,答案仍旧是未知且存有转机的。 烦躁是为什么? 大概是同样的缘由罢。
第43章 麻嘴猪肘 平城,大宁和北狄的交界,依仗大荒山这个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多为守备之用,城中常驻军队,贸易来往不多,很容易给初来乍到的人留下肃然的印象。 京城到此,常人需一月有余,十九快马加鞭压缩到了半个月。 是夜,城外,大荒山脚下,一个穿着打扮像是镖师的人面色凝重地等待。 十九一身黑衣蒙面,躲在不远处树林上静静看着。 万籁俱寂,唯有二三声夜行动物的嚎叫自山上传来。 静谧将时间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影在月光中出现遥遥走来。 那人走近了,十九看清了那人的脸,这张脸前不久他刚刚见过——宇文邑。 若是诸葛澹在场,此时脑中只怕已经百转千回,可惜十九不会想那么多,只会执行命令,依旧毫无反应呆在树上。 宇文邑跟镖师像是对谜语似的说了几句,脸上笑意越盛,似乎是交易做的很成功。 不过半刻钟,两人敲定好一切,镖师抬手迈步对宇文邑行了一个北狄的礼节,二人转身相背离去。 擒贼先擒王,十九跟着宇文邑,潜行在树林中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十九在心里默数,找一个最好的时机。 其实这种东西不难找,只要学会克制住自己的贪欲。 十九学成出师能够打赢葛三剑的那段时间仍旧是经常被葛三剑打倒。 某次再被打倒后,葛三剑提着葫芦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大口金陵桂花酒,拍着仰面被打倒在地的十九的头,告诉他了一个绝招——不要看见了一个能破招的机会却在犹豫,觉得下一个机会比这更好。 葛三剑打了个酒嗝,也醉醺醺仰倒在地上,对着天空含混不清地说,你能抓住的机会就是最好的。 十九学会了这句话,从此以后,他鲜少再败。 这一次也是一样,就在宇文邑快走出树林的那一刻,十九不再等待。 月下寒芒一闪,四枚梅花镖射向宇文邑的四肢让其丧失行动能力,十九拔剑出鞘直刺宇文邑后背。 他要活捉宇文邑审问,故此本来对准心脏的剑偏了三寸。 镖比剑快,但却没有伤宇文邑分毫,碰到宇文邑时只发出了一种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回荡在树林间。 十九经验丰富,立马明白了宇文邑穿了甲,在空中发力加大了手中剑的威势,但依然没有伤到宇文邑。 衣衫被划破的缝隙里锁子甲透漏出金属的冷光,但在十九加力下有一处断裂。 生长在草原的人鲜少有不会武的。宇文邑转身抖出软剑反击,看着十九面具下浅褐色的眼睛,以为是一个北狄人用北狄语幽幽叹道:“你是今晚第三个刺杀我的人。谁派你来的?赫哲卡?” 十九听得懂北狄语,他甚至还会讲,这毕竟和汉语一样是他的母语。 但他无视了这些话,见一招不成转瞬又出了三招,专往脖颈这些没有护具的要害打。 宇文邑不敌十九,以躲避为主勉强招架,吹了一声鹰哨。 瞬息便有一只展翅有一人长的大鹰从空中飞来啄十九的眼睛,十九提剑格挡,与鹰缠斗的间隙候命在不远处的石海也赶来出刀加入战场。 高有大鹰袭击,低有石海补刀,外有一个宇文邑不时出两招冷剑,几乎全方位都受攻击。 不多时,十九四肢便添了许多伤痕,腰腹更是被划了一道从左至右深可见骨的口子。 如此情况,十九心知活捉宇文邑不太可能,他躲开石海劈来的刀刃从腰带缝隙中摸出三枚梅花镖打向宇文邑。 梅花镖没入十九之前刺断的锁子甲缝隙,宇文邑闷哼一声捂住伤口,往外跑去意欲撤退。 十九见状以不要命的姿态在鹰爪和刀光中冲出试图攻向宇文邑脖颈,剑尖与宇文邑仅毫厘之差时却被石海劈刀硬生生砍偏了方向错失了最后一次机会。 十九几乎已经成了个血人,石海的血鹰的血宇文邑的血自己的血混在一起无法分清。、 血液大量流失,气力将竭。 他不再恋战,将梅花镖朝着宇文邑命门全数射出,此外还有铜板击向石海和大鹰以掩护撤退。
第44章 腐乳炖猪蹄 王府内,最后是徐川看诸葛澹不同寻常的乱走上前去询问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诸葛澹才从自己矛盾的心绪中回过神,拢袖垂眸:“十九呢?” 于是他在十九离开王府十七日后得知十九根本不在王府的事实。 他这段时间刻意忽略十九,却没想到影一将任务交给十九了。 诸葛澹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懊悔没有提前嘱咐不要让十九外出,不管怎么说,起码这段时间内他都不用面对这件事情了。 徐川看着神情不属的诸葛澹,不明白怎么方任和小殿下一个个地都为十九这副模样,同时也明白了为何有人不辞辛劳也要传短短两句话给他,动用久到他以为已经被遗忘了的暗桩。 但他的表面仍旧是忧心道:“小殿下是不是累着了?回房歇息罢。” 诸葛澹应一声,欲盖弥彰像是欺骗自己似的:“最近公务是太多了。” 次日朝会后,闻束将诸葛澹留在御书房内,道岭南转运使已经启程离去。 “没有其他的?”诸葛澹问。 闻束奇怪地看了诸葛澹一眼:“我怎么感觉你很想要有其他的样子。” 他从博古架暗格中拿出一封锦衣卫送来的情报翻了翻。 “不过转运使想为自己的二女儿路蝶找一位夫婿,看上的是……”闻束顿了顿,他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陆昭。前不久我是不是给他加封了千户来着?” 诸葛澹颔首,并不惊讶,前世也有这么一遭,但等明年路蝶及笄来京城与陆昭定下婚约时,在一次宫廷宴会上,路蝶使计让闻束娶了她。 但这次不会再让路蝶如愿了。 闻束左思右想,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青年才俊总是受欢迎的嘛。他放下纸,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令他苦恼的事情:“最近有御史上折子谏言我该办选秀了。” 大抵是从小耳濡目染,闻束和诸葛澹从未有过三妻四妾的想法,他们下意识地有一种不符合他们身份的天真想法,认为一生就该娶一个人,要娶就娶自己喜欢的女郎。 “你想娶?”诸葛澹靠在木椅上拿着盖碗撇去茶沫悠悠饮了一口。 闻束如拨浪鼓般摇头。 “那不就写个知道了的事。”诸葛澹不当回事。 闻束却像是被点了笑穴一样,听见这句话笑了起来,弄得诸葛澹也联想到往事,一同笑了起来。 这个方法他们小时候父皇遇到一些不想回复的折子就这么做。有时候这种折子太多写累了,就把刚学会写字的兄弟两抓来让他们代写,美名其曰考校他们有没有好好练字。 父王某天无意间看到了,恍然大悟,也学会了这个方法,时常攒一批无关紧要的公文丢过来让他们代写“已阅”。 后来有朝臣抗议,谏言世子太子尚年幼,怎可将折子公文作小儿游戏。 于是父王就吸取教训,督促他们两模仿字迹。 写到后来,夫子翻阅他们每日写的大字叹道两位小殿下只有五个字得了陛下和王爷的真传——知道了,已阅。 这句评价闻束转述给父王,父王拿着他们的大字兴致盎然的去找父皇讲了这个趣闻。 父王笑得喘不过气,两手各拍着他们肩膀,当场改了名句作了打油诗半首,催促着父皇为他代笔,这半首诗被裱好,用西洋人的琉璃封装在御书房挂了近十年,后又随着父皇的驾崩被取下当作了陪葬。 “吾儿写尽公书文,唯有五字肖双亲。” ---- 吾儿磨尽三缸水,唯有一点像羲之。
第45章 海带炖猪蹄 大荒山中,十九躺在树荫下,尽力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安静等待死亡。 他的身下是染血的半腐烂的枯枝落叶,选这样一个地方给自己当作墓地着实不算体面,但十九已经没力气计较那么多了。 苗陵的药他全吃了,但也只是延长了他一会痛苦的呼吸而已。 十九眼前已经出现了走马灯,从草原的马到中原的鹿,从妹妹到阿娘再到师傅,最后十九的嘴巴里开始出现一股肉香——那是他吃过的最多的,方任给他做的猪蹄。 他很少会去想一些有的没的,但也许是因为见过太多,所以他不管有意无意的,想过自己的死亡。 死亡是什么感觉,十九不清楚。 但死亡是什么模样,十九很清楚。 他见过的第一具尸体是阿娘,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到来是在他怀里因高热而滚烫的妹妹的身体逐渐冰凉。 如果死亡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一击必杀见血封喉,那十九的目标就是天下第一的刀客,像石海打偏自己刺向宇文邑的剑一样,打偏死亡。 十九有信心自己能做到,可惜死亡就是死亡,它没有别的化身,剑客刀客,都只是十九的幻想。 十九涣散了些许的瞳孔勉力望向树叶遮挡住的天空,像死前仍在试图征服天空的雄鹰。 然后,就像神迹一样,方任从走马灯里走出来,跌跌撞撞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面色比他还要惨白。 方任咬着牙,摘了他的面具探了探的鼻息,边骂边给他上药。药很冰,涂在身上凉凉的,连带着脸也凉凉的。 十九努力使自己清醒了一些,而后发现脸上的不是药,是泪——方任的眼泪坠落到他脸上,跟药一样冰凉。 山脚有宇文邑排布追杀十九的刺客,下了死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知方任是怎么绕过这些人找到十九的。 或许更应该感叹的是京城到平城,二千一百里,他竟然精准地在深山老林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十九,只差那么一点,十九就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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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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