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娘顿了顿,见少年没有抱怨反而更愧疚了:“我家就在前面,小哥儿上我家喝碗水歇歇脚吧。” 能获得更多信息自然更好,十九同意了。 十九坐在木椅上,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家的屋子。 周家日子过得不错,有个小后院,后院还有口井,院子角落堆着劈好的柴火,但已经不多了。 五娘打了桶水上来,给十九舀了一碗。 十九接过,仰头一口闷了。 井水冰凉,甜丝丝的,十九放下碗道谢:“多谢,很好喝。” 听见十九的夸赞,五娘微微笑起来,放下手里刚拿起来的针线活,又给十九舀了一碗。 男女有别,五娘坐在屋内做绣活,十九坐在屋外慢慢喝着水,有一搭没一搭问五娘些事情。 大部分除了细节都跟巷子那个大娘说的差不多,但提起周老二被叫去秦家做事,五娘并没有大娘觉得这是个好差事的喜色,反而眉宇间隐隐有股忧愁:“相公去了快一个月,应该也快回来了,小哥儿到时来修东西,我们少两成价。” 能打听的都打听完了,十九背着锄头起身告辞,五娘也起身又道了次歉。 确实如邻里所说,是个厚道和善人。 深夜,诸葛澹在房内听着影一、影三和十九汇报。 九天内八十户人家全部摸排完,被秦家叫去做差的有五户,三个铁匠一个木匠一个陶瓦匠,时间最长的是十九查到的周老二,去了将近一个月,短的也有十数天。 在青州待了那么些天,诸葛澹对城内上下有个初步了解。 秦家他知道,青州城内的大户,家里供出了两个举人,在商户里年年缴税最多,前几天还请黄善带话送了拜帖想拜见自己,他那时还处在花楼一夜的余韵中暂时不想再去什么宴会,就给推了 而且,不够格。 黄善为何在京城送礼贿赂人的时候不直接送到摄政王府,还要费尽心思找什么御史给他说好话,更进一步,为何不直接送进皇宫?是他不想吗?是他不敢也不能。 他甚至连怎么往王府送礼,找谁送进去都找不到路找不到人。 诸葛澹当然知道黄善瞧不起自己,自以为把自己耍的团团转,可不也得对着自己卖笑。腰间的冰种老晴水螭虎纹玉佩随着他的走动摇摆,莫说是寻常人家一年,便是各部尚书干到死也戴不上——皇家供品,天子特赐。 亲近百姓,御下和善自然能得个平易近人的好名声,但凡事有个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见,那跟路边的狗什么区别,什么人都上去贴一遍。 黄善瞧不起诸葛澹,诸葛澹还嫌黄善碍自己名声。 诸葛澹从长平手上拿过在犄角旮瘩找到的秦家拜帖,如今看来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不用想,肯定要给自己送礼。 商户见王侯做什么诸葛澹不知道,但是举人见王侯就很有味道了。 幕僚也是官,官就比百姓大一等,那摄政王府的幕僚官就更大了。 是拜见,还是求官,各人心里自有分说。 “长平,”诸葛澹点了点拜帖,“本王为客怎么好让主家上门,明日告诉黄善转告秦员外,三天后本王亲自过去,还请他作陪。” 黄善一个贪官不贪税说出去谁信?秦家作为青州缴税最多的大商户,自己的税被贪了不知道谁信?两方暗中必定有一腿,要是没有关系高高在上的知州大人怎么会帮一个商户递拜帖,诸葛澹轻嘲一声,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第15章 猪脚姜 长平办事麻溜,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黄善,恭恭敬敬地把诸葛澹的意思再美化了一番转告给黄善。 黄善听后大喜,给随身伺候的婢女打了个手势,婢女就熟门熟路地给长平递上了个红封。 “多谢……”黄善还想说两句感谢套近乎,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脸皮厚,也不尴尬:“不知如何称呼?” 长平也熟门熟路接过红封,一捏就知道塞的是银票,还不少。 他做了个揖,笑嘻嘻地:“只是个奴才罢了,黄大人想怎么称呼都是抬举。” 这番马屁拍的黄善十分受用,他哈哈一笑,送长平出了门,转头就派人去秦家传话,嘱咐让秦家好好操办。 他正愁没有个好时机将那些偏方送上,现如今不仅可以对秦家将诸葛澹收下拜帖主动上门一事说成自己在其间斡旋的功劳,卖秦家一个面子,又可以借机再送上一些秘药。 若是秦家两个举子真进了王府作幕僚,他便在京城有了关系,何需再像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只会撒钱,此真可谓一箭三雕也。 黄善有心要帮秦家两个举子在诸葛澹面前留个好印象,他又派人去秦家请那两个举子的墨宝诗作和策论,道若是有机会便递给诸葛澹过眼。 那边秦家接到消息,阖府上下全部动起来备宴。 这边长平见到诸葛澹眼也不眨就把红封交出来。 诸葛澹扫了一眼,兴致缺缺:“有多少钱?” 黄善就没什么别的套路么?他见都要见腻了,不是金子就是银子,最多换成银票子。 长平当着诸葛澹的面打开红封点了一遍:“十两银子。” 十两,差不多是长平一个月的俸禄,天降横财当然是应高兴的,可惜长平跟的不是个爱苛待下人的主,好东西见多了,钱收多了,也就刚开始那么两回稀罕过了。 诸葛澹挥挥手,示意长平拿着。 长平谢了赏,轻手轻脚给主子泡了壶茶晾着就退下了。 诸葛澹独自在房内思考。 继十九那组来报后,其他两组也都有了结果。 结果很有意思,不知是影卫能力高,还是黄善这个知州做成了个筛子,三组全部都查到了东西。 往城内运货的货车里有粗铁,数量不多,但零零散散一直有;青州辖区下的官员明面上没什么问题,但翻开账本,有两个镇子的官衙账面上的伙食支出怪异的高昂。 诸葛澹下意识以为是官衙的人自己悄悄昧下了,但影卫查了往年的账,是从前年开始伙食支出开始每月逐渐增长,并且在开始增长的前一个月,两个镇子的官衙上上下下都换了遍人。 顺藤摸瓜查下去,新换上来的人都是黄善的人。 线索隐隐聚在一块,但诸葛澹左思右想也推不出来中间那根绳。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红亮茶汤倾斜在汝窑天青杯中,他不急不缓啜饮了两口,并不急切。 想不出来就继续查,他倒要看看还能挖出什么来,他有的是时间,只看黄善能经得住他挖多久。
第16章 相思不语,梨花先雪 十九屏息缩在秦家主屋的房梁上,听着秦老爷跟管家的谈话。 “学得怎么样了?”秦老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翻着管家刚刚递上来的本子。 “能打出个样子了。”管家弯腰恭敬地答话。 即便是在自己的府邸,两人说话的指向也都很模糊。 秦老爷似乎不太满意:“都快一个月了,才只能打出个样子?” 管家没有回答,低头听着秦老爷发着牢骚。 十九耳朵一动,“一个月”这个时间点很敏感,他想起周老二。 旁人就连周老二的妻五娘都说他是在秦府做差,可影一三人将秦府上下翻了个遍都没有看见一个工匠的身影。 要么有地方是他们还没找到,要么就是周老二他们根本不在这。 联想秦老爷和管家的对话,似乎是要周老二他们学做什么东西,学到现在能做出个大概的模样了。 最后秦老爷说累了,把账本丢还给管家:“再给五天。” 管家捡起地上的账本:“五天以后是?” 秦老爷戴着玉扳指、金戒指、镶玛瑙戒指的几根手指滑过梨花木桌,不耐烦道:“还要我教你?” “是是是。”管家领悟明白了意思,跟着秦老爷离开了主屋。 十九从窗外看去,管家和秦老爷分开走向两个方向,而管家走的是出去的路。 他咬破左手指尖用血在屋梁匆匆画了几个符号表示自己无事也从屋顶一路追出去。 袅袅炊烟从五娘屋中的后院升起,她蹲下腰一根一根往灶里塞着木柴,某次要塞下一根时手里却摸了个空。 五娘看向身侧,已经没有柴了,最后一捆柴,用完了。 他们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好在相公疼惜她,日子过的也和美。 相公知她力气小,离家前特意为她将柴禾劈好,整齐堆在院中足足码了半墙之高。 她那时还笑,哪怕是去一年这一墙的柴也够用了。 相公握住她的手,说秦员外给的工钱高,一天能有个百文钱,还给饭吃给床住,他干个十来天就有一两多银子,可以给她打个素银钗子。 一人掌心是打铁磨的茧子,一人指腹是绣花针磨的茧子,两双都是茧子的手紧紧贴在一起的感觉不是很舒服,有点咯,但五娘却反而红了脸。 五娘沉默着就着灶里的柴火做了两个人的饭,端到桌上也不吃,坐在矮凳上借夕阳的光缝着昨天买来的布。 不是城里大户人家找五娘绣物什用的金贵的布,但是五娘很用心的缝,在边边角角都绣了花样,绣到眼睛眯成一条缝也看不清针才停下来。 一身衣服要从早到晚绣个十来天才能绣好,这是五娘快绣好的第二套衣服。 月光从窄窄的巷口钻进来,风也从窄窄的巷口灌进来,梨花香也跟着风从窄窄的巷口漫进来。 青州不盛风雅的土地却大街小巷长着许多梨树,豆蔻时五娘与少年周二还未成亲,从春天开始直到梨花谢尽,周二从巷口回来时手老背在身后,见到在家里绣东西的五娘,总要把五娘逗弄急了才肯把手拿出来。 手上的东西随时节变化,梨花刚开时是梨花,梨树结了果就是梨,周二不善米油盐酱醋茶,时常摘来没熟的梨子,吃着很涩,但五娘一口,周二一口,就吃完了。 五娘收针线时被风糊了眼睛,流了泪。 她眼睛绣花都绣木了,见不得风,一见就涩,涩就流泪,流泪就连声唤周二,好似周二来了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五娘抹去眼泪,落了门闩。 ----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宋 王雱《眼儿媚》
第17章 芸豆蹄花汤 从群的仆人提着灯笼散落在院中,夜晚的秦府灯火闪烁,当初造秦府的工匠也懂得风雅之趣,因地制宜,恰好圈了一片梨树在院中。 此刻,梨花香中办宴席,不亚于曲水流觞之雅。 诸葛澹坐在主座,游刃有余接着秦员外和黄善的敬酒,席间一片其乐融融。 黄善见氛围不错,悄悄打了个手势给秦家举子。 秦家举子会意,起身举杯借口今夜月色怡人,作诗以助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8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